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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誰選進來的人!

但這話成功引起了顧辭初的註意,他停下腳步,並未轉身,道:“你要和陛下同名?”

琦瑤反問:“有何不可?又不是同她一個姓,難道這兩個字她用了,天下就不能用了嗎?奴婢聽聞,陛下可為一個小小老漁翁入獄,赴刑場,鬥丞相,這樣的仁君必定愛民如子,絕不會霸占疏桐這兩個字。”

顧辭初回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琦瑤,我讀過書的。”琦瑤報了姓名還不忘炫耀一下自己的技能。

元疏桐眼觀鼻鼻觀心,細細觀察這些人的一舉一動,她沒有起身,只跪著道:“奴婢覺的,陛下會霸占這兩個字。”

琦瑤皺眉瞧她。

元疏桐十分平靜:“陛下的確愛民如子,這可不代表她不愛自己的權利尊貴,殘忍的人喜歡給自己塑造仁慈的模樣,她救老漁翁可不單單是正義感爆棚,都是朝野裏的把戲,大人在此,小人不敢多加妄議。”

顧辭初也不否認:“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名字草率至極,恐辱了大人的耳朵。”元疏桐依舊低著頭。

對於這類心志堅毅的人,要出其不意。

像顧辭初這種人,從及冠到如今,能穩坐朝堂近十載,能在左右丞相的朝野裏辟出一條權力之路,絕不單單靠鹹寧女皇的庇護。想要讓他另眼相看,就決不能將自己的拿手底牌一下子全攤出來,要引得他一點一點去猜,猜著猜著,他的眼睛裏,腦子裏就全是你了。

元疏桐正分析局勢,局勢卻按照另一個她絕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顧辭初本已轉身,打算離開,倏而一怔,半路折回來,修長的手伸過來,托著她的下巴,用力一擡。

☆、10.十分危險的顧府

元疏桐被顧辭初拉著拽著進了臥房。

一幹人等嚇的臉色煞白。

顧辭初闊步而入,急躁的扯了扯披風領子:“胡鬧!”

元疏桐驚的腿一軟,跪在地上討饒:“大人我錯了,是奴婢多嘴,大人您息怒。”

這一舉動引的顧辭初花容失色,跟著心驚膽戰的跪下謝罪,這麽一來,元疏桐就更害怕了,連忙磕頭,顧辭初怔忪了一下,微微擡起半個頭,心裏一沈。

“你叫什麽名字?”

元疏桐生怕顧辭初趕她出府,咽咽口水:“王二狗。”

顧辭初不回話,只盯著這人,看的她背後一陣陣起涼風,遂扶她起來,且邀她坐下。

他端了茶,道:“說起來陛下最後一次來瞧我,都是十日前的事了。”

很好,桐桐,你馬上就會驚起拍案——朕哪裏能忘了你,這不是又來了嘛!

元疏桐啥也沒想,順嘴回:“陛下可能是公務繁忙,一時間抽不開……”

嗳——陛下不來就不來唄,大人這一副閨怨的樣子是什麽意思?

顧辭初波瀾不驚,遞了杯茶給元疏桐:“方才嚇著你了王姑娘。”

陛下身體不好,綠茶屬涼,太醫院從來只建議紅茶。

元疏桐確實被嚇到了,乖乖的接過茶盞,正打算來一口壓壓驚,茶水到了嘴邊,又被對面那位奪了去,因為出手過急,滾燙的茶水溢出來,迅速澆過那只修長好看的手。

手背漸起紅腫,顧辭初狠狠蹙起眉,盯著元疏桐看。

元疏桐眨眨眼,覺得今日的顧大人有些不正常,轉念一想,現下不正是她親近顧辭初的最好時機嗎?

於是她拾起顧辭初被燙傷的手,傷口已經腫得很高了,那水滴沿著手背一直流向袖中的手臂:

“大人,你這傷——”這話沒說完,顧辭初反手握住元疏桐的手臂,前幾日她在他府裏受了傷,從血跡量來看,那傷口不小,這麽短的時間不可能恢覆的很好。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如果這個人真的是陛下,如果她方才都不是裝的,那大昭該怎麽辦?這天下怎麽辦?他怎麽辦?

顧辭初掀了她左臂袖子,反覆檢查,完了又要掀她右臂,元疏桐頓時便誤會了,拽著衣服死活不肯撒手,還掙脫了他,上躥下跳:“大人大人,你聽我說,咱們倆這這……太快了,這不行!你再考慮考慮唄!”

“你站住!回來!”

“我站不住!”

顧辭初跟著這小猴子屁股後頭攆,什麽文人風度都顧不上了。

元疏桐一邊跑一邊想,這麽搞下去不是辦法,這要再來兩圈,她就要累死了。

算了,豁出去了,反正她二狗賤命一條,此生能泡到如此謫仙般的顧國師,也不虧本了。

心裏有了決定,元疏桐倏而轉身,踢開腳下礙事的椅子,對著顧辭初喊道:“國師大人,你放心我技術好的很!”

就在這天雷勾地火的一剎那,王二狗較長的裙子拖了後腿,她一步不穩三步踉蹌,像塊千斤重的石頭,重重砸向顧辭初。

顧辭初猝不及防,根本接不住,二人跌跌撞撞倒在書桌上,元疏桐頭腦稀昏,她看見名貴的雕花木桌因劇烈的撞擊抖了一抖,勉強支撐住了,常年埋藏在深處的小抽屜開了一條縫,正好瞥那一眼,抽屜一片明黃,金絲銀線重重疊疊,瞧那形狀,隱約是條金龍。

密詔!

元疏桐即刻反應過來,想要進一步深思,卻看見壓在身下的顧辭初。

他悶哼:“我的腰……”

嘭!

臥室的門被拉開,老管家畏畏縮縮的站在門邊,一個年逾五十的女人正站在門口,體態苗條,衣著華貴。

她抿著薄薄的唇,一雙清明的眼。

“娘。”顧辭初怎麽也沒想到,他那遠在蘄城的母親會突然回來。

顧老夫人稍一揮手,兩個壯丁便從某個角落出來,粗魯的拉起元疏桐,拖著她往外走。

顧辭初扶著腰起來:“娘,你——”

“你少管!”顧老夫人狠狠剜他一眼,旋身緊跟上一眾人。

其實顧辭初同顧老夫人長得一點兒也不像,相比來說,它更像自己的父親,簡直像到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元疏桐跪在地上,撓著頭,十分苦惱。

她要怎麽解釋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呢?

——老夫人,真的,是你兒子先動的手。

——老夫人,我們只是互相幫助一下,你誤會了。

——老夫人,其實我是王母娘娘坐下第一大弟子,下凡來就是為了幫你兒子渡劫。

“老夫人,我——”

“你住口!”顧老夫人保養姣好的臉蛋兒氣的微微扭曲,她道:“你算什麽東西,竟然敢勾引大人!”

“老夫人,我——”

顧老夫人起身,緩緩走過來,欠下身,對著元疏桐道:“你是覺得自己有幾分姿色,不甘心做個小小丫鬟,才如此的麽?”

“老夫人,我……”元疏桐覺得,這女人根本沒打算給她說話的機會。

顧老夫人起身,扶了扶袖子:“李長史家的長子正欲收房小妾,我來舉薦,明日就送你過去。”

什麽?把她送走?

不可以!這絕對不行!

如果她離開了,如何能探聽到鹹寧女皇的最新消息呢,又該如何為主上分憂呢?

不能為主上分憂……

元疏桐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突然瘋魔了似的,指著顧老夫人的鼻子:“要麽你今天就弄死我,要不然我絕不會離開的!”

不能為主上做事,這……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她身上,簡直比死還難受。

她的腦海裏有一個墨色的玉髓,左右晃動。

“王二狗是吧?”顧老夫人冷笑:“我今天就是打死你,也不能留著你糟踐我兒子。”

“給我打,打死為止!”顧老夫人尖著嗓子喊出來,兩個壯漢對望一眼。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顧老夫人心中的怒火已經燒到極點,就快讓她喘不過氣了:“你是要嫁還是要死?”

元疏桐不知怎的,沒頭沒尾的任由自己說了這句話:“我是死了一次又活過來的人,你死過嗎?你憑什麽逼我走?,我不懼你讓我死第二次。只是這天下,沒人可以逼迫我,我是大昭的……”她突然怔住了,不知後頭該接什麽。

她是王二狗,大昭一屆小小婢子。

“你!”顧老夫人扭曲的臉漸漸放緩,她含威不露的臉上竟然露出一個極大地笑容,而且十分燦爛,惹得她整個人都鮮活起來,仿佛年輕了十來歲。

顧老夫人一下子抓了元疏桐的手,像個剛及笄的少女般向她撒嬌:“好帥啊~和當年的老顧一樣給力呢!”

顧辭初扶著腰才趕過來,站在門口便瞧見這一幕。

元疏桐覺得,顧家這一家子都不太正常,她想要抽回手,卻怎麽也做不到。

“二狗,做我兒媳婦吧~”

“老老老、老夫人,你可別嚇我。”元疏桐不怕死,倒有些怕現在的顧老夫人。

“——娘,你在說什麽。”顧辭初著急忙慌的打斷她娘。

顧老夫人頭一歪:“那你臉紅什麽小初初?”

“娘。”顧辭初扶著額,無奈的叫了顧老夫人一聲便沒話可說了。

此後幾日,顧老夫人毫無遮攔的將自己對元疏桐的喜愛發揮的淋漓盡致。

比如,讓她搬去泠泠院,元疏桐從婢子一躍成了不用幹活的客人。

再比如,每日叫她到跟前伺候,來遲一會兒都不行。

大家都說,王二狗踩了狗屎運。

元疏桐自己不這麽認為,她覺得,老夫人說的沒錯,是她太帥了。

這日,老管家如往常般帶她去老夫人屋裏,中途她問:“聽聞,府裏從前有個叫泠泠的姑娘?”

老管家點頭:“是有這麽個人兒,不過老夫人可能不太喜歡,還是二狗你有福氣啊。”

元疏桐心想:老夫人的喜好真叫人摸不清頭腦。

“為啥?”

老管家樂開了花:“從前她也像你這般,勾引過大人,呃當然,並沒有姑娘這霸王硬上弓的底氣。”

元疏桐想那日的情形,顧辭初被她壓著,閃了腰,動彈不得。

的確是……霸王得很……

老管家繼續道:“老夫人要把她嫁給李長史家的瘸腿兒子作妾,泠泠一邊尋死膩活,一邊偷偷派人請大人過來,等大人來了,便要撞墻,撞墻也沒撞好,撞到大人腰上,當時一片混亂,老夫人什麽也沒說,第二日就回蘄城了。”

“那泠泠呢?”元疏桐奇怪,她自來了顧府就沒見過這個人。

老管家順口道:“出府了。”

“啊?為什麽啊?”這麽算來,那個叫泠泠的女子應該就是顧辭初唯一的小妾。

氣氛倏而安靜下來。

老管家三緘其口,斟酌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唏噓:“大人的心頭肉不高興唄。”

元疏桐思考了一路,弄不明白,跟著老管家停步的時候,老夫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顧老夫人拍拍腿,示意她坐過來。

元疏桐咬著唇,怯怯的過去坐在她腿上。

老夫人靠在貴妃椅上,摟著她笑:“二狗,今年多大了?”

元疏桐想了一下,搖搖頭:“不知道。”

老夫人緩緩搖著貴妃椅,問:“那你知道女皇陛下多大了嗎?”

元疏桐在心裏算了一下,道:“有二十了吧。”

鹹寧女皇十六歲登基,在位四年,今朝便是鹹寧四年。

“那就算你也二十歲。”老夫人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十分可愛。

元疏桐也笑一笑,算是默認了。

老夫人又道:“你對小初初……咳咳,二狗啊,你覺得我們家辭初怎麽樣?”

“大人極好。”

老夫人加深層次:“我是問,你喜歡嗎?”

“啊?”元疏桐嘆口氣,顧老夫人自己把自己催眠了,繞在她喜歡他兒子這個梗裏出不去。

也是,如今府裏誰不知道,前日王二狗於書房強占顧大人,琦瑤為這事兒氣了她半日,怎麽都不肯同她說話。

明明就是顧辭初先動的歪心思,她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硬著頭皮上,到了最後,成了霸王硬上弓,唉……人言可畏……

“說實話,我不喜歡。”元疏桐抓耳撓腮,最後蹦出來這麽一句話。

老夫人頓時洩了氣,唏噓不已:“唉,還想著送你去小初初的書房貼身伺候呢,白忙活嘍。”

“——我不喜歡是不可能的!”

密詔啊密詔,為了你,我王二狗坐實了霸王硬上弓的罵名。

嗚呼哀哉!千古奇冤啊!

☆、11.書房奇遇記

元疏桐端著茶,十分郁悶的進了書房。

顧辭初正在裏間看書,眉頭緊蹙,不知想些什麽。

她輕悄悄的進來,放了茶,準備溜,那頭清雋的身影突然發話:“往後別來書房伺候了,母親那邊我會去說。”

元疏桐怔忪片刻,應了一聲。

看來這位大人並不待見她。

不知怎的來的沖動,她忽然回頭,十分無辜的問他:“大人的腰還好嗎?”

那影子微微一斜,仿佛站不穩。

他早前便派人調查王二狗,叫她不必來主要原因是暫時摸不清她的底,萬一她來頭不小他也好有個防備。

沒想到她竟如此毒舌……明知他這老腰歷經多揣,還在這種時候踩他同腳,現在的婢子都如此大膽了?

不像話……

“你過來。”顧辭初輕輕放下手裏的書,沖她和藹一笑。

元疏桐趕忙將賣出門檻的那只腳收回來,蹦蹦跳跳走過去,歪著頭,笑意明媚:“大人改變主意了?”

“據說你想勾引我?”顧辭初半低著頭淺笑,他的笑一向含蓄,卻怎麽也遮不住那耀眼的光芒:“再來一次。”

元疏桐一口老血噴的三丈遠,可謂大汗淋漓。

什麽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什麽啊!

老夫人,二狗冤枉,我當真沒有勾引你兒子的意思!

“大人,你誤會了,此事……”元疏桐連退三步,拼命擺手,以證清白。

顧辭初的笑裏添上了幾分得意,上前三步:“誤會?誤會什麽?你若沒有這個意思,那日怎會突然回頭撲過來?”

元疏桐又退三步:“那是你先攆的我。”

顧辭初寸步不讓:“那這次呢,為什麽答應母親來侍候?”

元疏桐徹底爆發!

明明就是他先翻她袖子,明明就是他娘給她分的端茶的活兒,就想弄得情報容易嗎,一個兩個的,都覺得她瞧上這自戀狂魔了,想要攀高枝兒,不就是長的稍微俊一些身材稍微帶勁一些嗎?

我王二狗也很優秀的好吧!

“是!我想睡你!”元疏桐急火攻心,勾引?今日老娘來一個給你瞧瞧!

不再退讓一步,元疏桐輕輕一跳,斜坐到窗柩,勾著顧辭初的領子將他拉過來,腦袋一歪如蜻蜓點水般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此後光明正大的告訴他:“這叫勾引。”

顧辭初的家風十分嚴厲,從小書桌上床頭邊放的書籍都給他灌輸以“禮義廉恥”為核心的發散版本文章,這光天化日之下,這膽大包天的舉動,正狠狠沖擊著他的三觀。

他楞在原地,規矩禮儀便要脫口而出。

元疏桐絕不會給他這機會,迅速的伸過半個身子在他頰邊又親一下:“這叫勾引。”

她一下子從窗柩上跳下來,輕輕一推,將他按在墻角,踮起腳,在他尖尖的下巴上咬了一口,仰著頭笑嘻嘻告訴他:“這才叫勾引,懂嗎?”

“你你你!”顧辭初連肩膀都在抖,他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不像話簡直太不像話了!

元疏桐瞧他那一臉蒼白,心下不禁奇怪——這樣的事兒難道那位鹹寧女皇從未對顧大人做過?

失敗,太失敗了。

顧辭初終於平靜下來,長袖一拂走到書桌旁,都來不及坐下,執起筆隨便拎了張宣紙,字跡草草:“王姑娘,我覺得你可能不太適合待在顧府侍候,你拿著這個去尋管家,結了月錢下午便出府吧。”

“不行不行,大人,咱們再商量一下,或者我也可以教教您勾引女皇陛下的正確方法。”

這話還沒談完,三支利箭飛來,顧辭初眸子一動,一手撐著,群袂翻飛,一躍來到書桌對面,握著元疏桐的臂,將她拉開。

來不及多想,七八只利箭對準了元疏桐齊齊而來,她欲哭無淚:“大哥大哥別殺我!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她連忙指著顧辭初:“殺他吧,殺他比較帶勁!”

顧辭初帶著她一收一放,輕巧躲過,他拔下墻上射空的箭,對著緊閉的房門砸過去,這劍鋒利無比,穿透門紙而去,外頭沒了動靜。

顧辭初一舉踹開屋門,外頭春色滿園,微風撫動細草,哪裏還有半點人影。

此刻的元疏桐只是一介小民王二狗,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驚的腿都軟了。

暗藏在屋檐上的那波刺客此刻頭有些疼了。

甲道:“我說,咱們到底殺哪個啊?”

那位不幸被顧辭初亂箭射中的乙簡直要哭了,捂著受傷的手臂又將那大主顧的話細細想了一遍,道:“就是頭發比較長的那個。”

丁是個火爆脾氣:“我們當殺手的,天天捂的跟過冬一樣,誰看的清那個頭發比較長?要不你去問問他倆?”

乙說著便哭出來:“我怎麽知道啊,那位大主顧也沒說清楚,只說殺顧府書房裏頭發最長的那個。”

顧府裏侍候書房奉茶的原先是管家,因為畏熱,早年便剪了個寸頭。

甲表示懷疑:“你確定咱們要殺的不是國師,而是那個想要□□他的饑渴小丫鬟?”

乙率先跳下去:“難怪都說色鬼不長命。”

顧辭初正要叫人,無數利箭從四面八方而來,若是朝著他一人的倒還好,偏偏箭箭都是瞧準了手無寸鐵的王二狗而來,他護得了一時護不了所有,管不了那麽多了。

他帶著她沖進屋內,伸手將書桌上的某個抽屜向裏一按,南邊的書櫃驟然移動,嚴絲合縫的墻面微微開了一道口子,顧辭初帶著她一進去便自動闔嚴了。

幾個刺客沖進來的時候,書房裏早便空無一人。

元疏桐跟著顧辭初緩緩往裏走,盡量記下這條路線。

走著走著,些許光亮慢慢壯大,當他們在一汪碧綠的池邊停下,已是徹底大亮。

顧辭初靠著一棵榕樹坐下。

元疏桐四下張望。

不想顧府書房竟別有洞天,如今瞧這景色,他們很可能已經不在府中。

“大人,此處是什麽地方?”元疏桐問他。

顧辭初只道:“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得了這話,元疏桐並沒有再問什麽,也坐下來,許久許久,她才道:“顧辭初,你是個好人。”

那頭沒有給她回答。

元疏桐回頭,發現他竟閉著眼,好像睡著了。

也不難推斷,這人肯定是日忙夜忙,偏偏想的事情還多,這一天天的,不累才怪。

她瞧瞧天色,快要入夜了。

她道:“其實你這人除了太過別扭也沒啥毛病。”

她扳著手指頭數:“長得也俊,個頭也高,品行端正,人也穩重,還是個好脾氣。”

話鋒一轉,她又道:“雖說你是有叫姑娘小姐傾心相付的資本,卻也到不了叫鹹寧女皇苦追十幾載的地步吧,畢竟後宮佳麗三千,想要什麽樣的她沒有?”

元疏桐輕手輕腳的湊過去,將這人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不明白:“到底有什麽神仙法術,能讓人一瞧見就覺得安心呢?”

她嘆了口氣,尋思著幾時才能出去,又覺得一個人太無聊,眼睛咕嚕咕嚕轉幾下,又開始自言自語:“說,方才朕親你,你心動了?”

“哼,別抵賴了,耳根子都是紅的,還不承認。”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啊?”

“顧愛卿喜歡什麽類型的春宮本子?朕的禦書房都有,你拿過來,朕一樣一樣教你?”

“你若再不起來瞧朕一眼,朕今夜就召八個男妃來侍寢,你就給朕跪在龍榻下辦公,瞧到天亮,眼睛都不許眨一下。朕不喜歡你了,朕要變心了。”

“不……”熟睡的那人兩道俊朗的眉狠狠擰起來,他慌亂的摸索到她的右手,而後捧在手心裏,握的緊緊的,即使是睡夢中,也能瞧出他臉上的灰敗與焦急。

明明從容淡然的一個人,明明果敢倨傲的一個人,明明時高不可攀的如蘭君子,卻因為鹹寧女皇的一句戲言,一敗塗地。

元疏桐驚的張著嘴一句話也不敢說,怯怯的抽回右手,用細到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喃喃:“我好像發現了什麽……秘密。”

原來,傳說中那個被顧辭初寫在紙上又一張一張燒掉的人,是她。

顧辭初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元疏桐不知什麽時候跑到池邊,激動地追著漫天的螢火蟲狂奔。

她回頭,笑靨如花:“大人,你給我取個名字吧?”

顧辭初才醒,有些懵。

她放了手裏的螢火,蹦蹦跳跳的走過來,蹲在她面前,笑嘻嘻道:“喜歡一個人就去追啊,追一個人很酷的,再說,她明明也喜歡你啊。”

顧辭初不知道這丫頭怎麽突然岔到這個話題上了,按著酸痛的肩,脫口道:“不是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你們就能在一起。”

元疏桐知道,顧辭初此人疑心甚重,這話題不能再深入探討下去了,況且,此事與她並不相幹,她沒必要多管。

於是她兩手托著下巴,眨眨眼睛,道:“大人,咱們什麽時候出去?”

顧辭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這道暗門只能從外頭開,裏頭沒辦法。”

元疏桐欲言又止,到底是哪個二缺做的這條暗道……

顧辭初率先往前走,道:“這是條沒有回頭路的暗道,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出去。”

走走停停,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到了終點,頭頂是低低的木板。

顧辭初幹凈修長的手輕輕摸索著木板,語氣平和:“切記,今日之事你絕不能說出去。否則,我不能保你。”

元疏桐應了。

她聽見“哢噠”一聲,彼時,頭頂那塊木板突然緩緩向外移動,無數光線從這小小入口一股腦兒全鉆進來,他隨她一塊兒爬上來。

元疏桐微微一怔。

這是間廂房,非常大的一間,風水極好,窗外是百花盛放,腳下是貂皮絨毯,小案上有巧奪天工的七龍戲珠圖,木質絕佳,上頭堆著一排小山高的奏折,她們是從天蠶絲鋪就的龍榻底下鉆出來的。

元疏桐咽了咽口水。

顧辭初果然和鹹寧女皇有一腿。

不過這味道,她使勁嗅了嗅,是從那個小小的金絲香爐裏傳出來的,這是什麽香?怎麽這樣熟悉?好像在哪裏聞過……

顧辭初十分淡定的帶著元疏桐朝外走,門外有個老太監十分焦急的踱步,元疏桐正要問若是這太監問起來他們怎麽說,話還沒問出口,就聽見眾人齊聲高呼——奴婢參見陛下!

元疏桐嚇得腿一軟。

我的娘,鹹寧女皇回來了!

☆、12.喜怒無常的鹹寧

元疏桐有些害怕的退到顧辭初身後,憑著常識跪下叩拜。

她不敢擡頭,只能看見一方赤色裙角,上繡銀絲蝴蝶,布料飄逸清透,十分華美。

鹹寧女皇見了顧辭初,興的想個活潑的小鹿,快步上來攬著他的右手,一搖一擺:“辭初,你怎麽來了?”

元疏桐眼皮一跳。

這聲音怎麽同她一模一樣?

顧辭初行了禮,規規矩矩的抽回手,不疾不徐的說:“陛下的病可好了?”

元疏桐聽見鹹寧女皇對他撒嬌:“早便好了,見到顧愛卿你,便好的更徹底啦~”

顧辭初頓了一刻,突然問:“如花公公怎麽沒有隨行侍候?”

奇怪,先皇先後走的早,她一向十分依賴如花和小翠的。

鹹寧女皇臉色稍變,隨即又笑靨如花,道:“朕被這皇宮大院關了二十年,如今想自由一些,只是去院子逛了逛,便沒叫他們跟著。”

門外一幹人等也很懵,如花垂著頭,有些奇怪的問:“不知顧國師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元疏桐心一沈,完了完了,她把頭又低了低,兩個眼睛咕嚕咕嚕的轉悠。

擅闖女皇的內臥可是大罪,顧辭初這貨是鹹寧的老主顧,自然無上恩寵隨隨便便,可她就是個小小刁民啊……

主子,二狗不孝,堪堪探到些秘密,還沒湊滿一張紙的量,就要下線了嗚嗚嗚嗚~

顧辭初還是一派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樣:“如花公公攜眾多宮婢守在門口,竟連我來了也不知道,這是陛下的宮殿,如此玩忽職守,當斬!”

如花驚的連忙跪下謝罪,一眾宮婢皆在求饒。

元疏桐挑挑眉。

這個老公公明顯這段日子失了女皇的寵信,再加上來人乃是顧辭初,哪裏得罪得起。

怎麽說顧辭初也是個縱橫官場多少年的老妖精,顛倒黑白的能力還是沒話說的。

說來也巧,如花一跪,正好與元疏桐對望,元疏桐本就跪的久了,脖子酸痛,稍稍一擡頭,正好與如花對上眼。

這老太監保養的還可以,元疏桐這麽想著。

如花眼睛睜的滾圓,面上的表情從原先的誠惶誠恐變為萬分驚恐,他尖著嗓子叫了一聲,嚇的癱坐在地上,指著元疏桐,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此舉引起鹹寧女皇不適,正要降罪,便瞧見正擡起頭的元疏桐,臉色頓時不好,立馬拽過顧辭初,厲聲道:“顧愛卿,此人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元疏桐跪的腿都要斷了,回道:“奴婢王二狗,顧府的丫鬟。”

鹹寧女皇明媚的眸子頓斂,眼神閃爍,神情揣揣,她幾近尖叫著呵斥:“顧辭初誰讓你帶她來的!滾!趕緊滾!”

說著一把掀了桌布,冰裂紋青瓷茶具滾落一地。

元疏桐搞不清自己哪裏得罪了這女皇帝,但見這狀況,也不敢多留,即刻隨著如花一幹人等退下。

直至出了門,她也沒瞧見那位喜怒無常的鹹寧女皇。

到了門口,元疏桐望了望外頭的天,正值晌午,鹹寧女皇應當剛剛下朝。

元疏桐忍不住問:“女皇陛下怎麽了?我做錯什麽了嗎?”

她可是從頭跪到尾,頭都不敢擡一下的,怎麽就惹了鹹寧女皇呢?

如花盯著她看了又看,像是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的樣子,他喃喃:“像,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元疏桐覺得,這個老太監可能腦袋也不太好。

這一等便等到傍晚,顧辭從殿裏出來的時候,元疏桐已經熟睡了。

如花知道晌午那會兒得罪了顧國師,此刻更不敢造次,道:“顧大人,忙活了一天想來累了,轎子奴才已經給您備好了。”

言罷要上去叫醒元疏桐,顧辭初瞧著這張小臉兒,眼下一片烏青,估計從沒吃過這樣的苦,無奈搖頭,沖著如花擺擺手,人蹲下去,將元疏桐兩手搭在肩上,一下子將她背起來,緩緩向宮外行去。

夕陽的光輝為他的背影鍍上一層金邊,如花目光漸遠,蒼老的眸子時明時暗,嘆了口氣,:“糾糾纏纏,哪裏還理得清啊……”

殿內的鹹寧堪堪送走了顧辭初,即刻面色不善,尖叫:“快,給朕去請右相!若是慢了一刻,朕打斷你的腿!”

如花午間才受了顧辭初那一波驚嚇,晚間鹹寧女皇又發怒了。

說來奇怪,陛下從前不是這樣的……

因出生便是既定的儲君,眾人皆端著捧著,連著先皇,除了對待課業時稍嚴厲一些,其餘都是千依百順,故而陛下是有任性妄為的習慣,但正經時候都是十分仁善的,也沒有架子,私底下還會給他捶捶背,是個很好的孩子。

可不知怎麽了,自那日回來,性情大變,焦慮多疑、易怒歹毒……底下一幹奴才每日提心吊膽、不得安寧。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卻像換了個人。

如花慌忙應了,老寒腿到了晚上發病,走路一瘸一拐也顧不得,連忙往宮外趕。

彼時正趕上前來侍寢的穎妃,如花苦笑著與她頷首,沒時間多說什麽,便走了。

穎妃沈默良久,進了內殿。

鹹寧女皇見一身紅衣的穎妃款款來了,方才還垮下的臉又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嬌滴滴的喚了一聲:“辛離,你來了。”

穎妃不動聲色的推開她,徑直走向臥榻,倒下便睡,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早間鹹寧女皇因為元疏桐的出現而急火焚心,傍晚時又因為顧辭初的冷淡怒火中燒,到了晚間,連這個同條船上的穎妃都對她愛答不理。

這算什麽!

她這個皇帝做的哪裏像個皇帝!

冷笑一聲,舍了佯裝的皮囊,道:“辛離,你這是什麽意思?”

“此處沒有第三人,戲就不必演了,休息吧。”穎妃眼睛也沒睜,慢悠悠的丟出來這一句。

鹹寧只覺一團火燒灼心肺,一把扯了垂簾帷幔,眉毛挑起,陰鷙至極:“辛離這是什麽話,難道你與元疏桐就不是演戲?你要服侍的是宣政殿上那把龍椅!誰坐在上面你不就陪誰上床?我和她有什麽所謂?”

說著她盈盈上去,靠在穎妃腿上,嬌羞模樣,媚態畢現:“咱們不過都是人家手上一顆棋,有緣遇見何不順理成章快活一場。我聽說,元疏桐死前兩個月便沒再召見你,你,不寂寞嗎?”

穎妃淡然的揪住女人那只不安分的手,一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瞇起,頓顯風華:“真不好意思,我對她,是真的。”

夜色如墨,涼風習習。

顧辭初背著元疏桐一路往回走,這會兒她剛醒,揉了揉朦朧的眼,發現自己竟然在主子背上,有些誠惶,也不敢出聲,一直沈默了須臾。

後來,她聽見顧辭初說:“你知道嗎,直到今日,我才有幾分相信,你的確不是她扮來鬧我的。”

元疏桐不解。

她?

那個她?

“是陛下嗎?”

問出去她便後悔了。

顧辭初的心思,誰也想不明白。

他明明覬覦陛下,呃姑且說成憐愛吧,他明明憐愛陛下,卻刻意對她分外冷漠,她推測,顧辭初一定是不想叫別人知道他這門不能見光的心思。

而如今,她竟然這麽直白的問出來,萬一顧辭初惱羞成怒,把她扔在半路上,可怎麽辦?

顧辭初緩緩向前走著,沒有扔掉背上這頭豬的意思:“你同她一模一樣,不僅僅是臉,甚至,你比陛下還像陛下。”

他今日被陛下堵了一下午,總覺得她哪裏不對。

太過油膩了。

從前桐桐明裏暗裏追求他的時候,捧得是赤誠真心,而今日的桐桐,好像有些……過,他覺的油膩。

細細想,倒是這個王二狗,某些時候竟承有桐桐六七分□□。

元疏桐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大方的同她談論這個問題,心下也放開了,問:“是因為你今日見到真正的陛下,才相信我不是陛下嗎?”

“你是沒見識過她層出不窮的花招主意,要不是昨日那一遭,即使今日見到她,我仍不信你。”顧辭初知道她鬧不明白,淺淺一笑,道:“若你是我的桐桐,昨日刺客要殺你時,便絕不會慫恿他們將對象轉移成我;若你是我的桐桐,絕不會乖乖跟著我在暗道走一夜;若你是我的桐桐,絕不會對著陛下長跪不起,頭也不敢擡一下。”

“你就想說我比她慫唄。”元疏桐肯定理解不了這其中的百轉柔腸。

顧辭初晦澀的苦笑,沒再搭話。

元疏桐撇了撇嘴,心想:我要是個女皇帝,我也拽。

到了深夜,二人終於回到顧府,老管家在門口急的直跺腳,見他二人終於回來了,氣喘籲籲道:“大人,你怎麽才回來啊!受傷了沒有?”

一陣寒暄,老管家終於說了重點:“大人,老夫人出事啦!”

前幾日老夫人回了蘄城,半路上舊疾覆發,等到回了蘄城,人已經不行了,天公見憐,恰巧有位墨衣紋花的女神醫經過,一夜施針,人才險險回過魂來。

得了這消息,顧辭初衣服都來不及換,連夜收拾了東西,便往蘄城老家趕。走前留了一封信,吩咐老管家,若是女皇陛下問起他的去向,便將這信轉交給她。

臨走了,老管家突然從府裏沖出來,比方才見他二人回來時還要喘,連聲道:“大人大人大人!老夫人特地吩咐了,說若您要回去看她,務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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