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封情書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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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顯,我真擔心,小言你什麽時候能找到女朋友?情商不是一般的低。”安柿林擔憂道。

安顧言想象不到,這都快兩個月了他都沒發現,撓頭感嘆自己也夠笨的。轉頭好奇問道:“那老六什麽意思,也沒看出來嗎?”

“兩個人心照不宣,高考完估計就在一起了。”安柿林篤定的說著:“小言,你以後和老六不要總是鬧來鬧去,你二哥很吃醋的。”

“剛才被警告了。”上一秒還有些委屈,下一秒突然笑的奸詐朝裏挪挪。安柿林淩厲的目光,一把將安靜風抱到自己腿上,安顧言眼出氣的朝外挪挪,柔聲柔氣道:“大哥,最近小言乖得很,是不是要給我一些小貴的獎勵?”

“比如?”東方景懷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比如我的自行車都舊了,好想換個新的。”說完換上一副極為向往的表情。

安靜風不屑道:“你自行車9月生日剛買的,怎麽成了舊的?”

安顧言天真渴望的眼神,安柿林笑而不語,就在顧言要絕望的時候,安柿林點頭道:“嗯,是挺舊的了,陰歷九月買的,這就要過年了,三個月的確舊了。”安靜風和東方景懷吃驚的下巴都快掉了。

“昨天偷偷看了你的成績很不錯,一定要保持,考上北京體育大學不成問題的。作為獎勵後天放假隨便挑,我給報銷。”安顧言剛要興奮的跳起來,安柿林繼續道:“但是……”果然有下文,否則不會這麽痛快答應的,瞬間又蔫了。

“但是,過年你要好好的聽話做個乖孩子,我打算在東方家過年。”安顧言沒想到這麽簡單,爽快的答應。東方景懷知道在這裏的確好些,他和安靜風這狀態不適合在學校。

“四哥,你去幹什麽?”安顧言此時心情非常好。東方景懷看著他得意的樣子揮手讓他低調,安顧言捂嘴依舊掩飾不住滿滿的笑意。緊緊跟在他身後,留下大哥和四姐說悄悄話。

安靜風有些不悅的說道:“你答應的真爽快!小言要買的可是專業騎行車,還要帶裝備很貴的。考完再買也行,現在不怕他轉移視線耽誤學習嗎?”

“難得小言有自己喜歡的,老爸舍不得給他買,我當大哥的虧欠他很多,這些年都是他在父母身邊盡孝,我總該表示表示吧!有我在,還怕他耽誤學習?”摟著安靜風安柿林解釋著:“老婆大人,你該不會怪我亂花錢吧?誰讓你不管錢呢?”

安靜風若有所思:“我是怕時機不對,可不是怕給他花錢,我每月還給顧言零花錢呢!不過到提醒我了,以後呢每花一筆錢你都要寫在本子上,我會查賬的。”安柿林張口說不出話,真是自己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安爺爺的財產全部留給了安柿林和安靜風,每年老家土地和柿園有收入。)

“小風,老爸給了20萬的支票給你,我收下了。”突然安柿林拿出一張支票,安靜風看來看去都嚇呆了,這麽大的數字。

“不準說不要,不管怎麽算老爸的心意,雖然是有些多,不過對老爸來說小意思了。你可以用來買些喜歡的古董什麽的,你老公我只能買些假貨了。”安靜風知道大哥一定是盛情難卻也不反駁,默默地收起來接受了,安柿林滿意的誇她乖巧。

暗夜無星無月,顧言帶著景雅從南宮家歡笑著走遠。後面路燈昏暗的燈光照耀下,東方景懷和南宮瑾漫步般前進。冬季的夜寒冷而靜謐,這片別墅區更加安靜,針掉落的聲音仿佛都能在心底回響。不知有多久了,兩個人沒有這樣相攜漫步,如今竟然只能靜默相對。東方景懷想說些什麽打破靜謐,但思來想去還是不知如何開口。

“小懷,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南宮瑾身子隱藏在黑暗裏,東方景懷看不清她的表情,有些微詫異,歪著頭思索。南宮瑾突然淺淺笑起來,東方景懷不明所以皺眉盯著和黑暗融為一體的南宮瑾。

悅耳卻無限失落的聲音:“小懷,我們認識多久了?”

“大概16年了吧!”

“是呀,3歲你回到東方家,我第一次見到異常沈默的你。那天之後我們就一起慢慢長大,可是為什麽越長大越覺得陌生?”

東方景懷沈默著,回想到這些年南宮長久的相伴,內心非常感激。突然一個熟悉的畫面出現在腦海裏,某夜的爭吵無意的表白,約定十八周歲的相戀。他想起南宮認真的話語‘要是你十八周歲之後,我們都沒有改變初衷的話,我願意做你女朋友。’

東方景懷瞬間無限抱歉,陰歷七月的生日早已經過去,可是自己卻忘得一幹二凈。惆悵的面容:“對不起,南宮,我忘記了,現在還能做我女朋友嗎?”

緩慢的腳步走出陰影,平凡的一張臉卻始終淡淡的笑容,讓人感覺親切。東方景懷失神,相伴太久甚是熟悉可此刻卻有種茫然的陌生,是有多久沒有在一起了?

“我願意。”南宮瑾無限開心,踮起腳尖在東方景懷唇上蜻蜓點水的親吻,悠然道:“我們分手吧!”

東方景懷錯愕的眼神,不明白剛剛開始卻為何卻又結束了。

南宮瑾凝視著錯愕的眼前人,仿佛看透了他的心,笑容未變的說道:“你其實只是害怕孤獨並沒有真的喜歡上我,那麽長久的相伴才有了那種認為的朦朧感情。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嗎?自從安柿林他們來到蘭陵一中,我們之間那種陌生感越來越嚴重。而你擺脫你父親的管束後,全心全意的為著夢想而努力,我們已經一年多都沒有像今天般相處了,而那個約定你竟然遲到了這麽久?”

東方景懷不敢直面南宮瑾,低著頭聽她說完竟無言以對,半晌只有一句:“對不起!”

冷透的風吹過,南宮瑾卻沒有任何感覺。背過身,青澀的愛情剛開始便結束,可她無悔,淺笑著依舊期盼未來的美好,將這段真心等待過的愛情放在心底,十幾載的相伴已足夠。

“不要說對不起,有時候愛情只是一個人的事情。以我的成績,考上蘭陵大學應該沒有問題,而你的夢想卻是北京航天大學,有夢想的人總是格外認真,我們以後還是朋友相處,祝福你。”

“謝謝!”東方景懷並沒有特別的難過,也許那種感情真的只是一種依賴或者習慣中的錯覺。

腳步聲漸漸遠去,東方景懷卻突然追上去喊道:“南宮……”

南宮瑾站住,內心其實還有一絲希望,只要他說一句挽留的話,她願意等待,可是沒有,他的話語仿佛只是要對約定的忘記而彌補。

東方景懷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燈光的照射,兩個人眼中的彼此都是模糊的。東方景懷真誠的聲音穿透南宮瑾的耳膜:“如果三十歲,你未嫁我未娶,我一定娶你,一定娶你,絕對不會再辜負你。”說完狠狠吻上南宮微涼的唇,南宮瑾內心一絲安慰九分失落,卻還是熱情的回應著。

良久分開,兩個人喘著氣,彼此溫熱的氣息吹拂在臉龐上。東方景懷大步流星的離去,空氣中傳來他的嘶吼,“這些年我只想好好追夢,對不起,南宮!”

“沒關系,祝你如願!”淺淺的微笑,真誠的祝福。

“小懷,怎麽了?”安柿林見到有淚珠掛在東方景懷的臉上問道。

東方景懷搖搖頭,擦擦臉咧嘴大笑,安柿林把他攬在懷裏安慰著:“還沒有學會愛之前就努力追夢吧!這樣對自己對另外的人都是負責任的。”

東方景懷重重點頭,與其不明白自己感情歸向的時候,不如放手,讓自己和對方都重新尋找屬於彼此的真愛。但東方景懷真心感謝這麽長久的相伴,自己總是沈默,會隨時發脾氣,南宮瑾都會接受和化解。南宮,祝你幸福快樂,東方景懷在心裏真心祈禱。

作者有話要說:

☆、再見了夢境

高考前最後一個新年,總共放了15天假期,林盟臘月二十五出現在人潮洶湧的蘭陵一中。很容易的在人群中發現了和龍行歡笑的竺伊郁,他們對望的眼神像一記重錘打在他的心上。靠近的時候伊郁笑得燦爛,林盟心仿佛掉落低谷,那熟悉的肆無忌憚澄澈的笑容再不會有。

簡單的收拾,伊郁和林盟乘火車要趕回故鄉。臨走時龍行親昵的抱緊伊郁,千叮嚀萬囑咐,林盟平靜的看著他們沒有說話的欲望。火車開動,窗外的景色開始變換,林盟戴著耳機安靜的傾聽音樂,伊郁靠在椅子上假裝睡覺。凝聚的空氣誰也沒有打破的動作,不知多久後,林盟眼神越過伊郁,茫然的不知焦距何處?

“你和龍行是不是已經越過了兄妹?”明知事實還是不甘地問道。

“嗯,心照不宣了,不過遵循大哥和梁書雨的教導,高考後會正式宣布關系。”轉頭望窗外的景色淡淡答道。

“二呆也終於長大了,祝福你。”聽不出任何感情。

“謝謝哥!”始終沒有轉過頭,仿佛外邊有著吸引人的景色。

之後二人無語,有些事實終究有戳破的一刻,經歷過了也就沒有想象當中那麽難過。

在林盟家住了三天,伊郁回到北京,很多年第一次與爸媽一起過年,淡淡陌生感消失後伊郁很開心能夠同家人一起享受團圓的喜悅。

伊郁離開的離開的那一天,林盟平靜的心態終於開始抑制不住。他笑著對林凡說:“林凡,你也該找個女朋友了,二呆都開始談戀愛了。”林凡看著比哭還難看的林盟,半晌回道:“我不急,有你們兩個,我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享受自由。哥,有些事情不能強求,你的心真的不是愛情。”

微笑著點頭,關門的一霎那,林盟開始瘋狂的把屋內的東西狠狠砸在地上。林盟父母不明所以想要敲門,林凡搖搖頭:“爸媽沒事,只是發洩發洩,發洩之後就沒有事情了。”說完林凡走出家深呼一口氣,潔白的雪開始飛舞人間,伸出手看著雪花在掌心融化,開心的微笑起來。

地上滿是東西,林盟怒吼兩句,開始靜下心來作畫,平心而走,最後躍然紙上的竟然是笑容甜美長發飄飄的李思婷。林盟突然獲得救贖般的開始大笑,原來他與伊郁之間真的不存在愛情。

初七便要開學進行最後幾個月的沖刺,伊郁思量幾天終於忍不住,回到了老家。林凡林盟一同回去和老同學敘舊,初四前大家都忙著走親戚沒打過照面。

初五伊郁忙著拜訪各家長輩,她心裏始終想著小葉不知道究竟如何。關於小葉她也沒有詢問林盟,心底裏害怕著小葉真的忘記了一切。天色將黑,幾個人趕回山莊的家裏,路上不期而遇,一身黑色衣服的小葉緩慢的腳步迎面而來。但是沒有人和她打招呼,幾個人只是在她將要擦肩而過的時候微笑點頭。小葉卷曲的短發,瘦弱的身軀,冷淡的表情,看不出是在笑還是沈默。

‘她終究還是忘記了,十一歲開始長久相伴,記事本就晚的小葉記住的究竟還剩什麽”伊郁在心底自問,忍不住低聲喊道:“小葉。”

即將走過的人仿佛聽到自己的名字停下來,滿是詫異的凝望面帶憂傷的伊郁。

“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輕皺眉頭,那麽努力的回想,隨後手扶額感覺頭痛,時間仿佛凝固在那一刻。

“原來你把母校很多美好的回憶也忘記了。索性一了百了,就當自己沒有存在過,經歷過,憂傷快樂都無所謂了。忘記了就重新開始,可是為什麽你的臉上依舊沒有笑容?尋找仿佛雕塑千年不化的冰冷,曾經的你只是還會發脾氣,會哭,會笑……”伊郁只覺得悲傷壓向自己,有種想要哭的節奏。

“你是竺思明嗎,只記得你瘋了常常在公路口呆望著。”拍拍額頭,小葉回答。伊郁卻笑了,原來她記得媽媽,自己和媽媽長得如此相像嗎?她都沒有好好照過鏡子。

轉過頭繼續回想,不時地敲打著自己頭部,小葉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要自己回憶起?而選擇忘記是不是那些記憶真的痛徹心扉?那就請不要再問她好不好?

幾個人看著小葉的動作,心裏很是難受。如果忘記是如此屏蔽和遠離人群,那當初的小葉至少還是可相處的,而不是如今冰冷的讓人不行接近。

哇的一聲,沒有防備,伊郁蹲下來哭得撕心裂肺。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選擇忘記之後的你會是如此?你要拋棄這個世界所有的溫情嗎?……伊郁沒有辦法現在的小葉,她寧可要原來的小葉。回頭觀望,冷淡的表情,小葉知道那個人被自己惹哭了,但她不想去勸解或者怎樣。只一分鐘,扭頭漸漸遠去,她不知道以往的是怎樣的世界,但她已經不想回去了,就這樣吧!

同時轉身而走的還有林盟,他不想見到冷漠的小葉,悲傷哭泣的伊郁,無力靠著電線桿的林凡。仿佛一個一場溫馨美好的夢境徹底被現實擊碎,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只剩下林夢筠、竺佑伽拉扯勸慰。

一下火車,長發披肩淡雅裝束,笑容甜美的李思婷飛奔到林盟懷中,在他耳邊輕語:“林盟,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林盟盯著李思婷亮如繁星的雙眸,清晰的倒映著自己的身影,那壓抑的心情一掃而空。用力擁緊眼前的人,就如同寒冷中衣著單薄的人用力靠近陽光的溫暖。

“我也想你,看到你的笑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美好!”李思婷很高興,將自己的手放在林盟的手中無限笑意。

“林盟,我一定會考上央美的,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閃亮的眸子無限期盼,林盟微笑著點頭。林盟輕輕觸碰李思婷性感的唇,李思婷卻任性的吻上林盟,林盟沒有拒絕的回應著。

“你一定要對我好,林盟。”李思婷嬌嗔。

林盟下巴抵著李思婷的頭,手上感受著來自李思婷手上的溫度,他覺得一個夢擊碎了,另一個夢境卻開始了。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季,也有溫暖的給予,林盟感激著回道:“一定會的,一定會的。”

雪中擁抱的二人讓這個冬季都不在寒冷!

擁著李思婷安然入睡的林盟,嘴角含笑。李思婷頭靠著林盟的肩膀睡的香甜,兩個人緊握著手,戀愛的甜美溢於言表。

林盟陷入深深地夢境中,夢境裏是故鄉河邊的樹林,小夥伴們聚集在樹蔭下開心的玩耍。夢境裏,林凡依舊臟兮兮的笑的沒心沒肺;伊郁忙著逮螞蚱,頭發上粘了許多綠草,回頭對著大家傻笑;竺彭宇在一旁生火被煙嗆得直咳;飛翔淡淡微笑著在竺彭宇臉上劃上一道道灰,兩個人相視大笑;夢筠細心的撿著樹枝,竺佑伽屁顛屁顛的跟在她身後;小葉歪斜的嘴角甩著鞭子在羊群裏唱歌……

一切如此溫馨和美好,半夜醒來,林盟微笑開來,看著窗外星空滿天,對著空氣喃喃著:“再見了,夢境!”

來接伊郁的龍行扶扶她額前的劉海,看著眼睛有些紅腫的伊郁很心疼。他俯下身在她額前親吻,卻被門口的梁天義看到。梁天義心裏很不是滋味,自己的女兒回到身邊沒有多久居然已經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了,居然還是自己的侄子。他想走進去制止,可是卻被竺思明的眼神留住了。

短暫的眼神交流,二人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輕手輕腳的走到門口重重的關一下,大喊著:“二呆,一南一北,爸爸媽媽回來了。”邊說便四處尋找著,仿佛剛剛回來。

龍行卻嚇了一大跳,他來時並沒有發現家裏有人,所以才沒有克制自己,臉騰地紅了。

“小行,你什麽時候來的?”梁天義吃驚的問道。龍行暗暗松口氣,還好都沒有發現,臉上也漸漸恢覆正常。

“二叔剛到,來接伊郁,林盟打電話說伊郁因為小葉的事情很傷心,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龍行解釋著,梁天義和竺思明明白的點點頭。

伊郁醒過來,看到龍行很高興。大家見伊郁沒有什麽事情,就沒有多問,伊郁湊到龍行身邊嘀嘀咕咕的說著這些天的事情,龍行聽得也不亦樂乎,笑聲充滿了小小的臥房。

“天義,很多事情就順其自然吧!我們已經另組家庭,他們可以在一起的。”竺思明沒有反對,梁天義並不是刻板的人點頭讚同,卻擔憂道:“書雨那裏?”

“不用告訴他,他定然反對,兒子比我們好像要古板的多。隨時間而走吧,書雨發現就任由他和二呆去解決吧!”

“你倒真是省心!”梁天義笑著打趣,竺思明聳肩,真的習慣了,長子和女兒都沒有管過,現在大了再管未免說不過去,索性任由他們發展。

兩個人正在談話,忽然聽到嚎叫聲,知道一南一北回家有人到二呆了,好奇的探頭看哭笑不得的二呆,感覺很溫馨!

作者有話要說:

☆、從不曾忘卻

過年後瘋狂的學習,高三的學子只感覺時間如白駒過隙,恨不得一天當作兩天來過。無數次的摸底考試大家漸漸有了未來的預測,很多人將自己心儀的學校寫在便簽上,貼在桌子上,一擡頭便能看到激勵自己更加努力。

最沒有時間概念和最有時間概念的一段日子,後黑板上,學校大屏上日益減少的時間,更加緊湊的學習。天氣越來越炎熱,百花盛開綠意濃厚的這個過程,高三的學子都沒有留意的時間。最後一次摸底考試後,是兩天的假期,為了讓大家能放松一下心態,好好迎接十年寒窗苦讀的檢驗。

放假宣布後,蘭陵一中整個高三都沸騰著,學子們不管考試的壞與好。三年的努力和拼搏只為那兩天的檢測,這一次最讓自己享受最後的高中假期。高高的樓層上,紙片雪花開始漫天飛舞,學弟學妹門仰頭看飄然而落的書籍雪花,期待著自己也能夠得到解放的一刻!

高考之後是最難熬的就是等待,等待分數,等待通知書。令人開心的事,6個人都考上了北京的學校,大家又能在一起度過幾年的相聚時光。季維、邢效儒、南宮都報考蘭陵大學,不想遠離父母。竺伊郁和龍行心照不宣的已經成雙成對的出入。

八月份的天氣開始轉涼,有了初秋的氣夕。竺伊郁十八周歲接到了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令她震驚的是母親握著錄取通知書的手微微顫抖著,然後擡起頭眼睛濕潤的對她淡淡微笑。那是記憶中母親第一次對她流淚,笑容幹凈、甜美且溫馨。那之後,竺伊郁常常夢到故鄉,那些久遠的事情一點點闖入她的內心深處。於是在某一日的煙雨蒙蒙中,獨自一人離開蘭陵回到易縣的老家,尋找曾經的記憶。

當她推開已經布滿灰塵的鐵門,又是半年的光景,院中已經成了野草的家園。蟋蟀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螞蚱隨處可見,無人打理的花兒生命力頑強,開的燦爛,香氣彌漫。果樹枝椏分叉增多,枝繁葉茂,微風過處,涼意甚濃。

竺伊郁四處打量著,思緒混亂。這房還是新房沒有蓋起幾年,只是母親回國後,在這裏總也不歡暢,想必是那些往事還沒有根除,便在北京定居,爺爺奶奶也跟去了北京。林凡家也搬到了縣城,兒時歡聲笑語的地方漸漸變成廢墟。想到這些,內心不住唏噓。

天色漸漸暗下來,天邊的晚霞也漸漸消失,竺伊郁在雜草野花叢生的院落裏佇立良久,內心五味雜陳,一時揮之不去。搖搖頭拾階而上,望向屋內,黑暗一片,空氣中漂浮著混合的氣味,竺伊郁突然感到恐懼,失去了邁步的力氣,那些逝去的時光,離開的人終究還是回不來了。

費了很久的時間才打開屋門,剛剛推開,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用手一抹到處都是灰塵。天還沒有完全黑,借著微弱光亮憑記憶摸索著電燈的按鈕。突然有聲音響起來,在這靜謐的夜晚顯得有些詭異,竺伊郁驚嚇的失聲尖叫,片刻之後才發覺是自己的手機在響。摸出手機,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同一時間電燈也照亮了黑暗的房間。竺伊郁本不予理會,誰奈對方不停地打著,好奇心催使著她接通了電話,然後電話那端傳來哭泣的聲音,雙眉輕皺,問道 “哪位?”。

沒有人回答,還是只有哭聲。有些害怕,發問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回應的依舊是哭聲,綿長而又哀怨。

“你他媽到底是誰?”竺伊郁怒吼,摁斷了手機,拍拍自己的胸口,有些後悔自己一人過來。

沒有沈寂多長時間,手機又瘋狂的響起來。竺伊郁雙眉緊皺,望著手機發呆。然後踱步走到屋外,擡頭看到滿天星鬥,一輪彎月掛在繁星中間。一陣風過,不禁打了個寒戰,秋天已經不遠了。本來可以關機,但是好奇心催使著她竟又接聽了電話。這次沒有哭泣聲,傳來的是悲傷沈郁的音樂。仔細一聽是張國榮的《不羈的風》。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詞,因為她曾經整夜的聽過這首歌,一遍又一遍的印記在了心裏。難道是……

“小剛,是你嗎?”她輕輕地吐出了腦海裏出現的名字。音樂聲沒有停止,仿佛會這樣一直唱下去。

靜靜的聆聽,等待對方的回音。

“伊郁,我的孩子沒了。我的晴怡也不見了。伊郁,為什麽,我最後的溫暖和親人老天他也要帶走?伊郁,伊郁,為什麽,為什麽……”悲傷怒吼的聲音震得她有些耳鳴。想要從這話中找到一些訊息,但是那些沒有完結的為什麽淹沒了她的思緒。這世間那麽多的為什麽,有太多是沒有答案的。

夜已經深了,彎月羞澀的躲到了烏雲的背後,靠在門框邊,凍得瑟瑟發抖,小剛那些夾雜著哭泣聲的話語漸漸模糊不清直至消失,也許他哭的倦了,吼的疲了,已經進入了夢鄉。手機沒電了,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竺伊郁的眼皮有些擡不起來了,此刻只想鉆進暖和的被窩睡一覺!因為這裏好冷。

“伊郁,伊郁……”堂哥和夢筠的聲音傳入耳朵裏,她微微一笑,揮手示意。堂哥跑過來,嘴裏責怪著,脫下外套為她披上,夢筠在一旁嘆著氣,輕輕將我摟在懷裏,溫暖包圍竺伊郁微笑著昏昏欲睡。不記得怎樣回的二爺爺家,只曉得一碰到暖和的棉被就再也睜不開了眼睛,沈沈的睡去。

“夢筠,你在幹什麽?”一醒來看到夢筠坐在床邊低頭擺弄著什麽,張口問道。

她轉過頭朝竺伊郁笑笑,晃晃手機。

“什麽呀!”

“某人給你發的情書,好長好肉麻!這可是個秘密呀!”

“什麽秘密,大概也只有你不知道了。”竺伊郁坐起來搶過手機,看到龍行發過來的短信,還沒有看幾個字,有電話打進,是小剛打過來的。

接通電話,夢筠知趣的離開了,而伊郁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久久無語。對方也是久久無語,就這樣接聽著,沒有任何聲音的接觸。

“伊郁,我想你了。”

“那好,我去看你。”

“嗯,地址發給你。”

“好,那我們上海見。”

“嗯。”

就這樣結束了通話,小剛,這個風一樣的少年,總是風一樣的來的她的身邊,再風一般的離開。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忘記了小剛的存在,然後他就會風一般的出現的她的身邊。

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一人踏上了開往上海的列車,當伊郁走出車站,茫然的望著這座繁華的都市,不知道該邁哪只腳。望望手裏的地址,鼓起勇氣問路人,聽著不同地方的普通話轉轉彎彎,一會坐車,一會走路,終於找到了小剛的住處。伊郁低頭看看手表,已經是下午3點,不知道小剛在不在招待所裏?也不知道如今的他自己又該怎樣面對?

深呼一口氣,雙手拽了拽書包的背帶,擡頭看看惠安招待所的招牌,字跡有些掉色了,就如同當年風華正茂、滿懷鬥志的少年經過時間的洗禮和磨難的考驗變的風采不再,滿臉滄桑。

走進招待所,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前臺的人員瞪眼看過來,伊郁揉揉鼻子走過去,強忍著不再打噴嚏,詢問著小剛的房間。前臺人員依舊磕著瓜子,上下打量著她,鄙夷的眼神望向她。

“是那個把人家肚子搞大的混小子嗎?”尖銳的聲音傳入耳朵裏,伊郁微微的皺眉,捏捏鼻子,她們身上濃郁的香味讓人很難受,聽著不知什麽地方的方言,不願意回答。

“你找他幹什麽呀?”一個年齡大些的人問著,旁邊的人會意的笑起來。

懶得理這幫人。轉頭狠狠地打了幾個噴嚏,徑自往裏走去,大聲的喊著小剛的名字。

“你這丫頭亂叫什麽,他在地下室103,樓梯在那邊,自己去找。”一個人不耐煩的說著,並伸手指了指樓梯的方向。

伊郁白了她們一眼,又打了幾個噴嚏,自己找了去。

這是伊郁第一次到地下室,裏邊開著燈,散發著潮濕的味道,在這裏完全分辨不出白天黑夜。有人走過,精神萎靡,沒有看她,也許在他們的生命中有過太多這樣鄰居而住卻從不說話的陌生人。仔細的看著門牌號,找到了103的門口,伸手推推門,油膩膩的不知道多久沒有打掃過。門沒有鎖,推開門,裏邊漆黑一片,輕輕喊著小剛的名字。摸索著想要打開燈,才走兩步,腳踩到了什麽,借著門外微弱的燈光看到是個人。退後一步,緊張的問道:“小剛,是你嗎?”

“嗯。”沒有力氣的回答。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一股刺鼻的酒味噴面而來。

伊郁揮著手,想要將濃烈的酒味揮散,皺著眉頭問道,“你喝酒了?”

“嗯。”有氣無力的回答。

燈打開了,屋裏亂作一團,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異味滿屋飄散著,伊郁有種想吐的欲望,用手捂著嘴,強忍著。

“沒事吧,怎麽不讓我去接你。”小剛緊張的遞過一瓶礦泉手,開始搖晃著收拾屋子。

默默地註視著他忙碌的身影,兩年不見了,似乎又長高了,卻比以前更加消瘦。滿臉的胡渣,渾身散發著一股臭味,不知道多少天沒有洗澡了。猛喝了幾口礦泉水,別過頭不敢再看他,伊郁突然間發現這麽多年來什麽都沒有改變。

順勢坐在身後的沙發上,卻飛揚起許多灰塵,在燈光下飛舞著。被嗆得咳嗽了幾聲,小剛回過頭關切的問道:“伊郁,怎麽啦?”

擺擺手,坐定才發現這紅色的沙發除了落了一層灰塵外,很是幹凈,好像很久以前有人每天都在收拾,只是突然離開後,不曾有人在這裏坐過,落了一層灰塵。

“晴宜。”低低的喊出這個名字不知道該怎樣說下去,停頓片刻,還是問了出來“什麽時候離開的。”

“兩個月前。”小剛的手裏提著垃圾袋,聽到伊郁的問話,站在門口,許久說出了四個字。他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就仿佛回到了少年時候,他站在他母親墳前大聲的哭著,而伊郁就遠遠的望著,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其實,伊郁一直都明白沒有誰是誰的救贖,只能自己救贖自己。

收拾停頓後,他坐在床邊,看著伊郁勉強的笑笑,眼角還殘留著淚痕,伊郁轉過頭,不忍再看,腦海裏放映著曾經的故事,原來,這麽多年來什麽都不曾忘記。

“你看,我都成這副鬼樣子了。”說完小剛揪起自己的衣服聞聞,“都臭了。”

“我可沒說。”

“沒有人知道你來吧!”

“嗯。”

“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吧!不要讓家裏的人擔心。”

“好。”

“我先去洗澡了,你看電視!”他將遙控遞過來,伊郁伸手去接的時候恰好看到了他的眼神,然後手就一直僵在半空,好像這麽多年來什麽都沒有改變。那些記憶始終蟄伏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裏,隨時等待著去回憶。為什麽,想要忘記的卻一直不曾忘記?

在這一刻,那些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部終於完結了,只可惜自己笨笨噠!不過,依然祝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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