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同往事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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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也沒有挑三揀四,於是很快就找到了下一份工作。

說到底我還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人,有個工作能讓你發光發熱就已經很滿足了。以前談到理想,談到未來規劃,會聊到想要很多錢,想要很高的職位,想要很好的發展,總是可以和別人說的頭頭是道,現在才發現當時說的那些和自己的現狀並沒有太大關系。

好在周圍的同齡人並沒有多少一步登天的,在這樣的環境裏只要自己調整好心態,並不會覺得過的非常壓抑。唯一讓自己有些不甘心的,無非是覺得自己暫時沒有資格,再隨便去經歷一場戀愛。有對愛情的憧憬,卻沒有了底氣,自己對自己看的更清,也看的更輕。以今時今日自己的條件,即使有了女朋友,也留不長久。

畢業一周年之際,濤子並沒有忘記我,也對得起同窗四年的歲月,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準備搞一周年的同學聚會,問我願不願意來聚一聚。

“這次雖然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通知到,即使通知到也沒有可能都會來,但還是希望你能到。”

我欣然應允,轉念一想又問道,“我們班級的女生會來嗎?”

“通知了,來不來看她們自己,你也知道我們班級情況的,男生女生就像兩個班級的人一樣,後兩年基本沒什麽走動,要讓她們來蠻難的。”

我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希望有女生來,還是希望沒有女生來。記得那時剛進學校,足球和籃球比賽,會因為沒有女生到場為我們加油而感到意興闌珊,以後這種心情應該不會再有了。

“無所謂了,不管男生女生,都是一起同窗四年的兄弟姐妹,能來最好了,不能來也不能勉強人家。濤子,反正我肯定來的。”

“就等你這句話,我們那天會先打籃球,再去和騰魚聚餐,吃完飯晚上活動再說。”

那天我睡過頭遲到了,錯過了早上的打籃球,很難說自己是不是因為怕在那麽熱的天氣出汗,所以故意錯過的。我下了車,給濤子打了個電話,問他們在哪裏。

“我們已經到了和騰魚了,你自己過來吧。”

“好的,人多不多?”

“挺多的,男生都來了。”

“女生呢?”

“女生啊,就來了一個。”

“就一個?誰啊。”

“你來了就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到了和騰魚,就看到諾大的一個餐館,生意有點冷清,只有我們幾桌男生在喧鬧。

張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朝我揮手,“明晨,過來,這邊!”

我看到那邊一桌都是我們寢室的,濤子、大臉、阿哲都在,還給我留了一個空位。

我拉開椅子坐下,左顧右盼,發現都是男的,“濤子,你不是說有一個女生來的嗎,在哪兒呢?”

濤子用筷子指了指旁邊那桌,“不就在那裏嘛。”

我順著方向看去,是唐莫斯那寢室的,還是沒看到一個女的。

“哎,別找了,濤子剛才說的那個女的,就是指媽哥,”阿哲笑著招呼我吃菜,“女生一個都不來,沒辦法,就這樣了。”

我釋然,“肚子餓了,先吃。”

蔣話笑我,“胃口這麽好,看來畢業證書是拿到手了。”

“可不是嗎,多辛苦才拿到的,張翰文和唐莫斯應該也拿到了吧,”我說的是實話,確實拿的不容易,“不過我覺得拿到和沒拿到,好像對我沒有什麽影響。”

大家都在吃東西,沒人理我的感慨,那天主要的話題,當然是從大一到大二那些令人捧腹的事情。

不過那些被摘出來的事跡,怎麽都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大學生涯,總會覺得漏掉好多。

可能下一次聚會時,關於大學的記憶拼圖又會比今天更為殘缺。

可是無論如何,那天都很盡興,晚上和幾個同學相約一起去網吧玩通宵,打反恐精英,累了換著打魔獸,一個晚上就這麽呼呼的過去了。

天亮即是離別時,我和霜餘打了一輛車回家,他家在石庫門,旁邊就是地鐵石門一路站,現在叫南京西路站。下了車我們互道珍重,心裏不知道,我倆下次見面會是幾時。

“我們雖然是同一天生日,卻一次都沒一起慶祝過。”

“只要沒死,以後總有機會的。”

我打開了話匣,停不下來,說的嘴巴都幹了,抓起杯子就灌自己,杯中漸涼的水被我一飲而盡。

“又不是清酒,喝的這麽豪邁。”林桐在一旁笑道。

我說我本來就不怎麽能喝酒,所以喝水時才可以這麽瀟灑,而且誰說喝清酒會喝得很豪邁的?

林桐說我這個數學系畢業的真是丟人,說的話一點邏輯都沒有。

“我就是因為數學差,才去數學系學習的,本來希望畢業後買菜算賬別算錯,沒想到後來算賬不成問題了,學校卻差點把我留下了,”我一再重申,“我故事說完了,你們覺得怎麽樣。”

林桐和龍桃聽得有點木然,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只有我自己挺爽的,感覺一陣釋放後的輕松。

龍桃先回過神來“典型的雙魚座。”

“我以前看到喜歡的臉,看到喜歡的身材,就會想要擁有,”我坦承,並不覺得丟人,“但是現在的我,肯定是更多的基於性格、內在修養來考慮一個人是不是合適。”

“那你是從外貌協會退出了?”

“沒有,我生來就是終生會員,不將就。”

“恩,實事求是,口頭表揚一次。”龍桃點點頭。

“對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拉拉?”我看了看龍桃,又看了看林桐,“或者林桐,你說。”

“我當然不是。”兩人笑的花枝亂顫。

不知道這家日料店的設備出了什麽問題,一直在重覆放著同一首頁,我又聽到了《卡薩布蘭卡》的旋律。不過這次我聽清楚了,這家店放的是張國榮翻唱的《片段》,其實相比較《卡薩布蘭卡》,我更喜歡他的版本,既顯得心酸無奈,又能流露出看淡之後的豁達。

“你們這家店挺有意思的,一直放這首歌,也沒人投訴。”

“可能有人設置了單曲循環了吧,也沒有誰是為了聽歌來這裏,”林桐轉移了話題,“我想問問你,現在還會想那些人嗎?”

“那些人指誰?”我明知故問。

“譬如樂雯婕,當時你為了她,愛的死去活來的,但人家壓根沒理你。”

“那時我的尊嚴不值錢。”

“那你對林汐瑤還懷念嗎?聽你剛才說的初戀那麽美好。”

“過去那麽久的事情,我都嫌你問得太遲了。”

“桑悅呢,恨她恨得牙根癢癢?”

“你覺得我現在還會耿耿於懷?”

“我只是很好奇當時你有多恨她?”

“說真的,也不見得會有多恨她,只不過說恨一個人,總比承認當時還愛她顯得有骨氣一些。”

“當時的你一定說不出現在的這番話,時間果然能改變很多。”

“我記得她說分手那天,哪怕不是晴空萬裏,也算得上是好天氣,可我卻覺得天上在下刀子,隔空劈的我沒死過去。直到喝了幾口酒後,才有了一點暖意,”我回想起來那時的場景,卻已經無法感同身受,“那時喝杯啤酒就會有喝白酒的效果,想想也蠻神奇的。”

林桐說,“長大後,卻連喝白酒都沒有應該有的效果了。”

我自嘲的說,“嗯,因為是假酒。”

龍桃對我們意味深長的笑笑,被我盡收眼底。

“話說回來,我其實並不覺得覺得時間會幫我們改變什麽,只不過把原來那些念念不忘的事情,變得看起來不那麽重要了,”我看著面前的林桐,“對了,你怎麽不問我,我對你的感覺呢?”

“我不怎麽想知道。”

林桐話音剛落,龍桃接著說,“說說看吧,我倒是挺想知道的。”

“你想知道,林桐卻不想聽,你說我到底說還是不是呢?”我咬著空杯子,盯著林桐的瓜子臉看了半天,覺得越來越陌生,“我挺感謝林桐贈予我的這場空歡喜,很特別,現在回想起來,轉身很優雅。你呢,林桐?”

林桐聽完似乎松了一口氣,笑的花枝亂顫,“我也是。”

“我還給你註冊了一個帳號呢,名字就叫林桐,你想不想要?”

“我要這個幹什麽,那個論壇沒什麽吸引我的,都幾百年不上了。”

“你現在想要也沒有了。後來有個99級的師兄,和你同名同姓的網友,不知道怎麽找到的我,問我要這個賬號,我就給了。”

林桐笑笑,“你倒是真舍得給別人,我很失望啊。”

“有什麽不舍得的,再說人家也叫林桐,我幹嘛不能給。況且我想存著一個其他女孩名字的帳號,要是被當時的女朋友知道了,也不是什麽太好的事。”

“沒事,我是開玩笑的。那個學長我認識,他好像知道畫眉是我,也知道我的名字,來問我要過的。我是在一年後重新上了那個賬號,才看見他的短消息,就告訴他猜想可能是你註冊的。”

“原來如此,”我看著對面的兩個姑娘,笑著說,“我今天不像是來相親的,像是來敘舊的,今天回去要睡不著了。”

“你能這樣想,我覺得很欣慰啊,”龍桃吃吃地笑著,“就當看看過去的時光,能產生多大威力吧。”

我搖搖頭,“這世上,哪裏能有可以回得去的時光,感情也是一樣,就算真的能回去,你會發現一切也都是面目全非了,所以我們只能一直向前。”

“接下去什麽打算?”

“打算?找對人就行了,那一個最後能在一起的人,即使晚一點遇到我也無所謂。”

兩個女生聽了都不說話,像是若有所思卻又感覺不到她們思維的轉動。

我看時間不早了,就提出今天就到這裏吧,以後有機會我們再見面。林桐說自己還要繼續工作,龍桃起身和我出了餐廳大門,互道珍重,各奔東西。

出了餐廳我沒有直接回家,在外面閑逛散心,街燈下,我那淺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上海的初夏,空氣裏充滿著潮濕的味道,有一種滑膩的溫柔,思緒也會跟著一起開無軌電車。斑駁的月光從路邊法國梧桐透過,襯托出兩邊洋樓裏無端賣弄的精致,幾十年的歷史都像水一樣流過陳舊的外墻,毫無痕跡,再想想我這幾年的喜怒哀樂又算得了什麽。

在這麽一個華麗的年齡,有著為了一個人與全世界為敵的勇氣,也有用諸多逃避借口的滿口仁義,還是那麽在意周遭對自己的評價,卻又假裝滿不在乎的一意孤行嗎,每一個沈著冷靜的現在,都有一個懵懂無知的曾經。

聚散無常又如常,一路上遇見過很多人,也弄丟了很多人,那些年結伴同行的人,更是日漸稀疏,在這一剎那方才感覺到時間的殘忍,原來那個年輕的自己,一直停留在那荒蕪的小徑,從未離開。

畢業後曾經有段時間,我經常會夢見這樣的場景:信馬由韁走在路上,在某個街角看到了某個人,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強抑心頭悸動,視若無睹,無動於衷。醒來後卻笑自己,其實在過去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某一天,就已經對以前掛念的人,不再念念不忘。大家都活的那麽累,無非是因為放不下的架子、撕不開的面子、解不開的情結而已。

於是在這之後我不再夢見街頭邂逅,而是不停的夢見自己坐在教室裏考試,不是那年工整的筆跡,而是其餘那幾年的手足無措。夢中的教室,窗外總是陽光明媚,我總是忍住交白卷跑出教室肆意享受陽光的沖動,等待考試結束鈴聲的到來,然後自然是起床的鈴聲一次次把我叫醒。

我無心顧及一路的風景,從優雅的法式建築群,走進了繁華的南京路,嘴裏卻一直還在哼著餐廳裏的那首背景歌曲:就算有真愛念,亦會有變遷。

就算癡心倆面,亦覺心酸。

跟她們的往事,消失似煙。

他朝倘再會,莫再掛念。

若有一天再會,亦作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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