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濤子和阿哲就知道我又開始談戀愛了，按照濤子的說法，我從沒停止過談戀愛，現在不過是找到了談戀愛的對象罷了。我無法理解他這麽具有數學系思維的評價，濤子說聽不聽的懂不重要，只要你開心就好。

我每天晚上發消息發到很晚，整個寢室就見我床頭一團鬼火，惹得失眠的人非要怪我，濤子說，“行了，關掉手機睡覺吧，明天再聊好了。”

“我也困啊，”我用特別甜蜜的口吻刺激他，“阿桑要怕寂寞的，我多陪她一會。”

阿哲發聲音了，“明晨，真正能陪你到最後的人，不是讓你強撐著睡意，和她深夜聊天還不敢告訴他我困了的人。而是你隨時和她說我困了，就可以放你去睡的人。你懂嗎，你要找的是那種永遠不必擔心你們過了今晚就會沒有明天的人。”

阿哲的話挺有道理，我也不便堅持騷擾他們，於是就鉆到被子裏，繼續發送我的柔情。

不過這次包括張禹在內，都對阿桑表示滿意，因為這個女孩子能讓我心甘情願的去自修，去認真學習。

這可是哪怕以前林汐瑤對我都不曾搞定的事。

阿哲說，真正的革命伴侶，不僅僅是可以榮辱與共，同甘共苦，還要能夠不斷鞭策對方積極向上。

這一切都源於我向阿桑吹噓我的成績，當然是吹噓成績差了。男生吹噓成績差，會有種顯得自己很吃得開的錯覺。具體邏輯深挖的話，可能就是人不可能一無是處，既然成績差，那麽可能交際能力強，也可能運動能力強，總是有地方強，否則怎麽可能活到現在呢？接下去就是說自己足球踢得好，或者外面認識的人多之類的，這些都是沒法輕易證實的優勢。大致就是這麽一種推斷方式，也讓標榜自己成績差在學生中變得有市場。

阿桑當時皺了皺眉頭，“不行，你得把成績搞上去。”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班級的團支書，絕對的好學生，我這一套在她面前吃不開。濤子知道她的身份後，對我下了個定義，我是專搞團支書的。

我一想也是，林桐和季驀然是不是我不清楚，但是林汐瑤、向耀佳、樂雯婕、現在的桑悅，都是團支書，這個惡名我是脫不掉了。

阿桑規定我，必須要去上自習，她陪著我。她會陪著我吃飯、上自習，然後我再送她回家。

我問她這樣的軟禁生活幾時可以結束，她倒是爽快，“大三下半學期的期末考試，不能有不及格，還有其他幾門重修的課程，不能有不及格，這樣我就還你自由。”

雖然語氣冰冷的完全沒有反駁和討價還價的餘地，我的心卻是熱乎乎的。

從此，我僅剩的娛樂活動，就是和她在中午去學校旁邊的公園曬太陽。排課老師雖然不認識我，對我卻很好，每天下午暖日曬人時分，都沒有安排課。

公園裏景致迷人，這都是以前不曾發現的，我和她並肩坐在長椅上，從烈日當空到夕陽西下，聽倦鳥歸林，賞花開花落，一天天都不曾厭倦。懶洋洋的氣息，惹得我們總是熱血沸騰，在一路戰戰兢兢的甜蜜中，完成了牽手、擁抱、熱吻的各個過程，但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的潛意識中總是留著一份戒心，怕哪一天她會突然告訴我，以前都是她在發瘋，現在她清醒過來了，要離開我了。我想要是她這麽對我說，那麽就要輪到我發瘋了。

明姐已經開始實習了，在離學校很遠的地方。我那時對交通一無所知的程度猶如現在，所以心血來潮想要去看明姐。我叫上了阿桑，陳子陽和她的新女朋友也打算一起去，還帶上了另一個對明姐心存仰慕但卻不存非分之想的網友。臨行前，阿桑對我說今天晚上臨時有課去不了，我覺得挺可惜的，但也不方便讓她逃課，於是我孤身一人和大家赴約。

明姐依然光彩照人，走上了社會之後，待人接物更有一股成熟。但不知怎的，我覺得已經和明姐有了一種隔閡，那不是人與人之間的生疏，而是學生和社會人的隔閡。之前三生石上班後和我們聊天，也是這樣的距離感，這都已經是無法避免的現實了，等到將來我們這一屆踏上工作崗位了，才會逐漸消弭。

明姐不住的誇陳子陽的女朋友漂亮懂事，也嗔怪我的女朋友怎麽不來，否則該有多麽的熱鬧。我只能尷尬的笑笑，我想阿桑是真的有課，她很想來。不過我看到陳子陽，忽然覺得我們兩個人挺相似的，都是不知不覺經歷了好幾段感情，都不知道哪一天會有一個人能讓我們真正停下腳步。我感覺，陳子陽的這個女朋友估計也長不了。

反正我們倆人都一樣，否則怎麽會這麽投機，更因為一個女人結識呢。

一頓飯，敘敘舊，僅此而已，完了自然是各回各家。在回寢室的車上，陳子陽說了一句話，“不知道下次再當面吃飯，是何年何月。”

我沒理他，明姐的仰慕者，是個戴眼鏡的文藝青年，接著說，“不會近，可能十年之內都未必有機會了，到時，你們的明姐可能都長殘了。”

我是不以為然的，陳子陽也奮起反擊，“明姐即使長殘了，也是美女，老不到哪裏去。”

文藝青年道，“你這麽激動幹什麽，不怕你老婆吃醋嗎？”

陳子陽的女朋友笑道，“我吃誰的醋不行，吃她姐姐的醋幹什麽。”

文藝青年糾正道，“據我觀察，反正認漂亮姐姐的，一般都是暗戀姐姐的，別和我說你們沒有，”他出手制止了陳子陽的辯駁，擺出一副你要辯駁的道理我都知道的樣子，繼續說，“當然我的樣本不大，未必能概括全部，但是總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有一定的道理，”我想到了樂雯婕和他的小男友，心裏一陣堵，“但我不是，我申明，你可以盡管把矛頭指向陳子陽，我不介意，我甚至可以幫你來分析。”

陳子陽狠狠地踹了我一腳，一臉壞笑。

沒能和我一起去看明姐，阿桑心有愧意，我卻覺得她完全沒必要像背負著太深的罪孽一般，可能為了補償我那虛無的精神損失，阿桑她執意在一天下午，要陪我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其實我更覺得是我陪她。

所謂的更遠的地方，其實就是在43路靠近終點站的某站下車。

“你認識這裏啊？”我問她，她一臉喜意。

“不認識，沒來過。”

“沒來過，那你帶我來幹什麽啊。”

她睜大眼睛，“沒來過才來啊。”

我和她的爭論，總會延伸到一個正反都言之有理的局面，然後我自然就讓步了，但心裏罵她是神經病，果然是水瓶座的。

她被一陣香味吸引了，是維吾爾族人在烤羊肉串，我看著烤箱上滋滋冒煙的肥肉幻化成油脂滴進烤箱，口水油然而生。

她的註意力在一個看上去什麽都不是的大餅上。

阿桑要了兩個大餅，執意分給了我一個，還很虛心的向維吾爾族大廚求教。大胡子告訴她，這玩意叫烤饢。這個知識我在畢業後的幾年裏，一直用作教育別人的手段：“你知道這大餅，叫什麽名字嗎，叫烤饢，記住咯！”

但是我不覺得這個叫烤饢的大餅好吃，我需要阿桑對我微笑著的鼓勵，才有勇氣咬下去，最後幸好她自己也覺得不好吃，征詢我意見，是不是應該扔掉。我很幹脆的認為她所言極是，非常英明，順手把自己吃不下的也扔了。

除了去遙遠的地方，也會去很近的地方，還是43路，坐到徐家匯下來，不買東西，直接去逛書城。

我們可以在裏面坐一個下午，安安靜靜的，這時的看書效率很高，我每次都會記起來一句話，袁枚大人的“書非借不能讀也”，以此來寬慰自己平時看書看不進去，是因為書是自己的，這是個全世界無解的問題。

但有一件事卻是實實在在讓我感覺到自己的變化，我發現我真的能看懂教科書了，一開始是一道題，後來是一個章節，然後是好幾頁紙。自己醒悟過來的那刻，就像盲人重獲光明。學習其實像游戲練級一樣，只要一直砍怪，總有升級的那一天。

期末考試很快就來了，這意味著驗證我學習成果的機會也來了，那幾門考試我都考的非常好。這是我大學裏，第一次看了試卷就知道老師要考什麽知識點，就像說話一樣把答案流利的寫上白紙。

以前我檢查考卷，是為了看看哪個步驟可以再似是而非的得到一點過程分，以便老師評卷之時能為我湊出一個離及格近一點的分數。現在我檢查考卷，是在檢查答題中是否有粗心大意，會導致不必要的丟分。

心態完全不同了，感覺像回到了高中。到頭來我意識到，其實我高中時期被貼在身上的標簽一直是好學生三個字，那時我就是以現在這樣積極的態度來對待學習。

回到寢室，濤子對我說，“明晨，我得要誇你了，阿敏剛才拉住我說，今天他坐你後面抄你卷子抄的好爽。”

阿民也算是個奇人，父母生他時DNA配的比較優秀，給了他一雙超牛的眼睛。平時不顯山露水，考試時才發揮威力，三排以內同學的卷子他是看的一清二楚。

我假裝不以為然，聳聳肩，攤攤手，“他也放心抄我的？不怕被我帶到溝裏去嗎？”

“他親口和我說的，不會有假。”

正說著，阿民進來了，一來就給了我一個熱情的擁抱，“明晨，下午考試我估計還是排在你後面，你今天早上的答案太漂亮了，下午也別讓我失望哦。”

濤子看著我，一副你瞧我沒騙你吧的表情。

“你旁邊就是仲翠珊，你不看她你看我？”

“這就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你的答案和她一模一樣。考試的時候我往前看到得是你，往右邊看到的是她。在階梯教室考試，當然是看你卷子的風險小了，”阿民打開濤子的電腦，“濤子，讓我爽一把CS，今天我心情太好了。”

我無奈地看著阿民，心想這應該算是你爸媽的功勞，給了你這麽好的視力，居然還能對抄誰的卷子挑三揀四。

阿民回過頭來，對我笑道，“你卷子上格式工整，像看書一樣，我直覺告訴我，抄你沒錯的。”

我挑眉一笑，被人誇答案工整，當然心裏會樂，上一次有這樣的讚譽，還是在三年前的高中了。

我不願意再想太多，爬上床午睡，耳朵裏還聽見阿民依稀在對濤子說教，“打CS一定要有坐姿，腳放平，別翹二郎腿……”

下午考完試後，我答題工整這件事，就被阿民和濤子傳開了，在暗喜之餘，我還挺感激阿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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