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情就是如此荒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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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也許這世界上的男女情愛就是如此荒謬。有些人永遠不懂要怎麽去愛另一個人,而更多的人,明明相愛,多年後,卻只能形同陌路。 美景跟良辰的父母說是鄰居,其實住的上下樓層。這二十幾年的老房子最近剛剛翻新,面貌嶄新。美景沿路跟熟悉的鄰居打招呼,一口氣爬上四樓。這種老房子都是統一的八層高,沒有電梯,很不方便。 她把手剛剛放在門鈴上,房門就打開了,父親何世仁怒氣沖沖地走出來,瞥了她一眼,停下腳步錯愕地問,“你怎麽回來了?你公婆單位組織旅游還沒回來。”何美景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聽到裏面傳來媽的咆哮聲,“你最好給滾,死得越遠越好。”接著她看到媽媽拿著掃把沖了出來,發瘋似地打向老爸。 她驚詫地站在一旁反應不過來。她父母一直被整個小區視為幸福夫妻,夫妻中的楷模。從小到大她幾乎都看不到他們吵架,更逞論動手打架?現在楷模鬧翻了? 何世仁一把抓住掃把,火冒三丈地咆哮,“林如意,我警告你,現在女兒在這裏。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美景更是震驚,當父親喊一個人的全名,表明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美景媽已經失了常態,完全像個潑婦罵街,“好啊,你敢罵我不要臉,何世仁,你好樣的,你讓女兒評評理,看這件事是你對還是我對,你讓女兒女婿評評理。” 白良辰用胳膊頂了下美景,說,“我負責你媽,你負責你爸。” 何美景急忙攥著老爸的手臂把他拖下樓。 何世仁到了樓下還是火焰旺盛地罵罵咧咧,何美景忍不住批評他,“爸,當心別人看你笑話。” “呸,我要跟她離婚,盡管讓人笑話去!” “離,婚?”何美景被一個霹靂打中!在她的記憶中,老爸平時就下下象棋,沒事跟她的公公大人吹吹當年打丈的光榮史,除了愛吹牛的愛好,他真沒有其它不良嗜好,算得上一個好男人,好丈夫,好爸爸。 可現在要離婚? 難道現在的男人到了中年才一股老地想去尋找逝去的年輕歲月? 她大腦一熱,脫口而出,“爸,你是不是找小三了?我警告你,如果你給我找個後媽,我百分之一百二的不答應。” 何世仁白了她一眼,“什麽三?我是為了你奶奶。”他頓了頓,語氣低低地,有些傷感,“昨天去精神病院看你奶奶,她情況很不好。我就尋思著把她接回家,可你媽就是念著以前的事不答應。” “就為了這事?” “可不是。” “才多大點事啊,就吵著要離婚。” “所以說養兒女還不如養一頭豬。”何世仁不客氣地罵她,“那是你奶奶,七十幾歲的奶奶。” “您先別急,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搞定老媽。” “真的還是假的?”何世仁一臉狐疑,“她那木頭腦袋鐵鉈心,你可以搞定?” 何美景點點頭,像她媽那種人,就要拿針狠狠紮,針紮不進就用電鉆,就算是鐵鉈心也能鉆出個洞來。何美景看著爸爸,一本正經地說,“可是老爸,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說。” 他女兒很少這麽正經地跟人說話,所以他洗耳恭聽。 她說,“你發脾氣就說要離婚,當然,這沒有任何問題。可是,感情就像是軟鋼絲,你想怎麽扭折,怎麽無理取鬧對待它都可以,但一不小心,它就斷了。” 很有道理,婚姻感情都是軟鋼絲,有時候隨便扭它都不會折斷,可是不經意間,它真的就斷了。 何世仁嘆了口氣,“誰想中年離婚啊,昨天去看你奶奶的時候,你奶奶神智不清,可她嘴裏口口聲聲叫的你爸。她說我兒子世仁,我有一個兒子叫世仁……”他眼裏微泛淚澤,“她甚至還在哭著找我。你奶奶拉扯我這麽大,就我一個兒子,我卻狠心把她丟給精神病院照顧,嘴裏雖然說是為了給她治病,可其實還不是因為……嫌她是個麻煩……” 何美景眼裏也微酸,岔開話題說,“我先回家,你自己到處轉轉。” 何美景家裏的擺設相當老舊,基本上是紅木的家具。客廳正中央的雪白墻壁上是巨大的掛在墻上的相框,相框裏一幀幀年代久遠的照片。照片上是兩家人的獨影或合影,更多的是白良辰何美景的合照。根據四個老人的描述,為了從小培養孩子是一對的意識,每年都會帶他們去照合照。何美景以前覺得很荒謬,每次拍照的時候都感覺特別別扭,可現在一進屋看到那相框就倍感親切,真是越看越順眼。 林意如坐在餐桌邊,盯著滿桌的菜發呆,白良辰默不作聲地在陪著。 何美景剛走到桌旁,就瞧見了她媽眼神鋒利地刮了過來。林意如鐵青著臉問,“丫頭,你準備幫誰?” 這個問題回答起來相當有難度,如果她表明幫她爸,下一秒就會讓老媽轟出去。尤其是老媽性格沖動,脾氣大,沒準知道女兒跟自己老頭站成列隊,會想不開。 何美景連忙笑,“媽,我當然幫你。” 林意如滿意地點頭,接著訴說往昔的那些悲慘往事,“那老太婆當年是怎麽樣對我的?我生你坐月子,她不理不睬就算了,竟然讓我這個產婦給她做飯吃,還讓我侍候她。這些就算了,可她一點也不疼你,整天怨我只生了個女兒,是只不會下兒子的母雞。” “不止這些,媽,小時候奶奶竟然還跟你打架,還詛咒你罵你,甚至在外面到處唱你黑心肝。”何美景義憤填膺地接口,奶奶跟媽這些陳年往事她從小就倒背如流。 “可不是,她拿那麽粗的木棍抽我,我連手都不可以還。反正那老太婆得神經病都是報應,況且精神病院的環境那麽好,她在那裏養老也很舒服啊。” “就是。” 一旁的白良辰淡定地不吭聲,他知道他家老婆不會這麽簡單。 何美景坐到媽媽身邊,聲音無限感慨,“媽,這些年來你照顧我辛苦了。小時候別人都說世上只有媽媽好,我不懂為什麽只有媽媽好,直到自己結婚才發現。”她抱住媽媽的手臂,聲音更加溫柔,“這世上的父母真的都很疼愛自己的兒女,身上有一塊錢,都要為兒女用九毛九。” “丫頭,你知道就好。”林意如語調也開始傷感,“小時候媽媽養大你也不容易啊。” “對。” “女兒啊,媽媽對你也沒什麽要求,只是想到老的時候——” “媽,你放心。”何美景溫柔地截斷她,“等你老了的時候,我會把你送到養老院,那裏環境好,又有護士照看,很適合養老。” 林意如傻眼了,吞吞吐吐地問,“養、老、院?” 何美景認真地點頭,“對,你想啊,等你老了,行動又不變,然後身上又有股老人味,那味道多難聞啊,多臭啊,所以養老院很合適你。再說精神病院的環境不是很適合養老嗎?我想養老院的環境條件會更好。” 林意如啞口無言。 何美景還是一本正經,表情無限向往,“我想媽媽你的下半生一定會在養老院過得很幸福。” “其實……其實養老院也沒那麽好……” “怎麽可能呢?我聽說好一點的養老院都要幾千塊一個月,那照顧得肯定無微不至。媽,你放心吧,現在的老年人都流行賣房養老。到時候我們把房子賣了,足夠你在養老院安度餘生。” “…………” 林意如看著女兒,心裏五味雜陳。哪個老人想住養老院?有哪個老人不想自己到了遲暮之年還能呆在兒女身邊。雖然老了會行動不便,也沒有力氣天天洗澡,更是有難聞的老人味,可她想,全天下老人最卑微的願望就是自己的兒女能照顧自己餘生。她突然想到了在精神病院的婆婆,三個月前她去看婆婆時,婆婆神智更加恍惚,當她靠近,婆婆已經沒有了從前的囂張跋扈,相反,婆婆小心翼翼地提防著她,眼裏帶著恐懼與陌生的疏離。 那樣的眼神讓她無端難受。 以前那麽囂張,態度惡劣,甚至說每個字都尖酸刻薄的人,一下子就老了,老得她幾乎都不認得。雖然她一度認為婆婆只是裝的,想裝可憐裝同情,可是每次一想到那樣的眼神心裏就仿佛堵了東西。 林意如看著桌上的菜,語氣低了低,“趕緊吃飯吧,再不吃菜就涼了。”她拿起碗夾菜的時候,卻看著盤子裏的菜一點胃口也沒有。 良辰美景對視了一眼,不吭聲地埋頭吃飯。 一刻鐘後,林意如碗裏的飯菜絲毫未動,她“啪”地打下筷子,嘆了口氣,“何美景,你得逞了,明天跟我一起去接奶奶。” 美景裝糊塗,“什麽得逞了。”她拼命往自己嘴裏塞菜,邊塞邊誇張地叫,“媽,你做的菜好好吃,良辰做的好難吃,不是鹹了就是燒糊了。” 白良辰聽到這話,在桌下狠狠給她一腳。到底是誰隔三岔五在他耳邊忽悠說他做的好吃,到底是誰整天變著花樣忽悠他做飯?! 何美景不甘示弱地踢回他,狠狠眱了他一眼。 林意如看都沒有看這兩個人,起身走到客廳的大相框下。相框正中央是一張八寸的生活照,生活照上是婆婆跟美景唯一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婆婆坐在凳子上把美景抱在懷裏,一臉幸福地微笑。 這張照片是婆婆在六十歲大壽的時候私自帶著美景去照相館拍的,那時候她頭發慘白,但精神矍爍,看著鏡頭的目光更讓人感覺溫暖幸福。只是在大壽不久後,她就意識不清,神神經經地胡言亂語,而且整天摔東西罵人。林意如當時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去治療,結果一治就是十幾年。 這些年來,林意如經常會想到曾經的種種,可是卻發現,原來的恨隨著湍急的時光河,已經磨去了所有鋒利的棱角,可即使所有的棱角都磨滅,心裏還有絲絲不甘。憑什麽那時候作賤她,現在卻要她照顧?! 何美景回到自己的小家時,城市的夜色已經來臨,斑斕燈光匯聚成了夜市的道道風景。她跟良辰剛走到花園樓下,就瞧見一身噴火短裙的安妮站在樓下。其實安妮真長得漂亮,而且身材巨好,可就是想當“三”。 何美景故意笑著打招呼,“花瓶。” 安妮忽視她,直接嗲著聲跟白良辰說,“HI,良辰。” 白良辰客氣地回應,“安妮,這麽晚了怎麽還在這裏?” 何美景立刻接口,“廢話,她是來守株待豬的,如果不守,怎麽等蠢豬自投羅網。”這個強大的解釋換來另外兩個人的皺眉。安妮上前幾步,走到良辰面前,害羞地微笑,將手裏攥著的東西遞到他眼前,“這個給你。” 白色的信封! 何美景誇張地叫,“哇塞,信呢!情書!太可樂了!這年頭還有人會寫情書這種幼稚玩意,花瓶,你簡直是國寶級人物。” 白良辰不好意思接,尷尬地杵著。 何美景一把奪過信,笑容燦爛,“花瓶,替我老公謝謝你了,你放心,這次我一定讓他看。”她拿著信就往自家樓上跑,轉瞬影子都不見了。白良辰更不好意思,勉強地解釋,“美景其實沒有壞心眼,就是像個孩子,愛玩愛鬧。” 安妮笑了笑,莫測高深地問,“良辰,你真的覺得她只是愛玩愛鬧?我整整給你寫了四年信,一個月一封。在每封信下面,我都做了一個標記,這已經是第四十九封。前面的四十八封給你口中沒有壞心眼的孩子扔到了垃圾筒。” 大門樓口的燈光不甚明亮,帶著昏黃的朦朧。 他擡眼看向背景消失的地方,那昏黃的光子濺進他眼裏,蕩出一抹笑意,他說,“從小到大,兩家父母都疼她,她習慣當個搗蛋的公主,其實心地並不壞。” 安妮仰望著面前這個男人,似笑非笑地問,“那你希望當她一輩子的王子?你就真準備一輩子守著這娃娃親?” 他微怔,心裏快速閃過一句:這有什麽不好? 安妮說,“良辰,你溫柔體貼善良幹凈,何美景呢,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比我了解她,她那個女人滿口謊言,惡毒,坑蒙拐騙無所不能。” 白良辰笑意收斂,神情嚴肅地回,“先謝謝你的讚美,但請你不要抵毀我老婆。”他淡然地瞥了眼安妮,直接上樓。其實他也沒安妮說的那麽好,只是在所有人面前必須裝得成熟穩重,可是在何美景面前,他經常原型畢露,喜歡開她玩笑,沒風度,何美景經常鄙視地說他就是一裝貨。 可是等他打開大門,他就後悔剛才否認安妮的話。因為老婆大人端然坐在沙發上在私自偷看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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