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的布宜諾斯，再次陷入詭異的夢境。

這次的旅程又輾轉來到一千多年前的世界。

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她無法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四周的人都對她指指點點。

「真是可悲啊，自己的未婚夫居然被吸血鬼給吃了。」

「抓不到那個吸血鬼報仇，現在連身為獵人的父母都病入膏肓了。」

布宜諾斯不能理解他們的意思。

所謂的未婚夫是誰，所謂的父母又在哪裏？

「原本以為長得好看點就能跟那個貴族在一起了，沒想到現在那個未婚夫卻在約會的時候被吸血鬼吃了。」

吸血鬼？

「聽說那個吸血鬼啊，已經被貴族們抓到了，在城外那片荒原裏，他逃不了啦！」

荒原？！

手腳不聽使喚一樣，布宜諾斯快速朝著自己印象中的方向奔去。

她還記得那個地方。

寒冷的冬夜降臨，夕陽是唯一的溫暖。

她看到明火執仗的人類貴族，在到處搜羅著那個吸血鬼的身影。

得快點找到那個人，比任何人都要快。

布宜諾斯快速奔跑著，一邊跑一邊回頭註意有沒有人發現她。

這樣的身影和年幼的自己重疊起來。

當時自己是為了躲避吸血鬼的追殺，現在卻是要尋找一個吸血鬼。

不負她所望，在最後一絲餘暉消失的時候，她終於找到了。

受傷的男人正靠著樹閉眼休息，布宜諾斯的到來把他吵醒了，「你……」

少女沖上前去拉起他，萬分焦急，「快走，有人要追過來了！」

這一切顯得十分莫名其妙，「你是來救我的？」

布宜諾斯來不及解釋自己的行為，只是帶著他一路狂奔，「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們躲起來，快點。」

她循著自己的記憶，找到狹小的山洞，先把受傷的男人推了進去，自己找來灌木樹枝等，把洞口虛掩住。

趁著他們還沒進入這個山洞，必須再往山洞對面的村莊逃亡。

可是男人卻走不了了，因為他身上被捅了好幾刀，傷口雖然在慢慢愈合，但因為受傷太重，一時無法恢覆。

布宜諾斯轉身將貼身的衣服撕扯下來，重新給他包紮，焦急的問著，「大概多久才能痊愈？」

而對方卻說著毫不相幹的話，「你知道我是吸血鬼還救我？你之前不是嚇得都不敢靠近我麽？」

布宜諾斯跪坐在他的面前，自己也無法認同自己的行為，「我也很奇怪……明明討厭你，為什麽聽到他們的消息，還會跑來救你。」

「沒有我的話，你就可以順利嫁給那個貴族了。」

「可他們說那個貴族已經死了。」

「對啊，是我殺的，因為我覺得他好像在逼迫你跟他結婚。」

布宜諾斯想了一會兒，最後只能回答，「是嗎……如果是我不願意的話，那我得感謝你。」

她才說完這句話，男人就將她抱緊，「不用感謝，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就行了。」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告白，布宜諾斯都要為之感動了。

「這個……我只是來救助你一下，很快還是要走的，所以你得趕緊恢覆。」

布宜諾斯不太敢正視這個男人的眼神，尤其是被他看著的時候。

「你也跟他們一樣，對吸血鬼有著偏見嗎？」

布宜諾斯低著頭點了一下。

男人嘆了口氣，「可能是我的錯，我不該在你面前那麽殘忍的殺了那個男人，可我無法忍受他對你動手動腳。」

「是嗎……」布宜諾斯仍然低著頭，「那他是該死的。」

「他只是看中你的長相而已，而我對你是真心的。」

這樣的真心感覺一點說服力都沒啊，布宜諾斯心裏忍不住多嘴了句。

「所以跟我一起走吧。」

男人湊近過來，布宜諾斯默念著不能看他的眼睛。

吸血鬼的眼睛很容易讓人迷惑，從而上鉤。

當她左右搖擺不定的時候，男人冷不防的吻了上來，布宜諾斯想要反抗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小得可憐。

這不是自己。

如果是布宜諾斯的話，一拳揍死一只猩猩都綽綽有餘，更別說一個重傷難愈的吸血鬼。

身體的力氣不行，她只能言語上抗拒，「現在……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男人果然停止了，「以後就可以，是嗎？」

「先逃出這裏再說。」

「好的。」

趁著沒人發現這裏，得連夜逃跑。

布宜諾斯扶著他，往北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快天亮的時候，發現了一處葡萄園。

就在她覺得眼熟的時候才猛然發覺，「那座城堡……」

「是我的家。」

「哦。」

布宜諾斯松開了手，尷尬道，「那……那你回去休養吧，我就送到這裏了。」

她就要走，卻被男人強硬拉住，「如果你回去的話，會被他們懷疑。」

「沒有關系，我會自己處理好的。」

「他們會責難你。」

說得沒錯，從剛才那些路人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死者的貴族父親為難了她的一家。

「你的父母身為獵人，一直在為他們效忠，可這些人不僅不懂得感恩，還要你一起償命，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你回去的。」

「那……那我的父母呢？」

這個時候，克利夫蘭展現出了他絕對的無情，「人總是要死的，既然你無法阻止，就不用去阻止了。」

布宜諾斯打開他的手，「抱歉……我也是人類，我也會死的，所以你也不用來阻止我自取滅亡。」

「你不會死。」

克利夫蘭即可否定她的想法，「我會保護你，我會把你也變成吸血鬼，這樣我們就能永遠一起活下去了。」

「……我不要。」

布宜諾斯就要決絕離開，克利夫蘭卻不肯松開手，就在她還想推脫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體力透支，還沒來得及伸手，就已經倒下。

「布宜諾斯！」

醒過來了。

被最後的呼聲給喚醒了，布宜諾斯從床上坐了起來，現在是淩晨三點。

地點是二十一世紀的日本東京。

當她正要躺回床上的時候發現身邊一個人影嚇得就要尖叫，可是克利夫蘭卻馬上彎腰捂住了她的嘴。

這個人不是說他不回日本了嗎？

為什麽現在還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自己還在夢境當中嗎？

這一連串的疑問讓布宜諾斯受驚不已，克利夫蘭開口解除她的疑惑，「我等不了溫徹斯特回德國給我答案，現在就過來了。」

布宜諾斯拿開了他的手，「……什麽答案？」

克利夫蘭卻揚唇笑起，「……我現在已經知道了。」

「剛才的夢——」

「是我給你植入的幻境。」

果然如此，怪不得如此真實。

「那是……一千年前的你嗎？」

「沒錯。我本想一次性給你看清，但怕植入的幻境太長，你醒不過就糟糕了。」

布宜諾斯揪住床單，「為什麽要那麽做？為什麽要捏造那些虛假的回憶給我？」

克利夫蘭搖頭，「那不是虛假的，是曾經真實存在過的。」

布宜諾斯瞪大眼睛。

「是我與布宜諾斯發生的一切，也就是你的前世。」

此刻微風浮動，萬籟俱寂。

「你是愛我的，只不過你覺得我愛著別人，把你當做替代，所以心有不甘，想要報覆，是嗎？」

才不是這樣的。

布宜諾斯推開他，不肯承認，「你在胡說什麽……」

「就算我這樣解釋，你也一定為自己找到了理由，這個男人只是欺騙我，所以不要相信什麽前世今生，對嗎？」

心裏所想完全被他窺視著，這讓布宜諾斯很不舒服。

「是的，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什麽前世今生，只是當我發現你跟曾經的人一樣的名字，一樣的長相並且跟我在一樣的地點相遇時，我才固執的認為是存在的。」

「那就是假的，只是巧合而已。」

克利夫蘭撫摸她的臉頰讓她正視自己，「你不相信沒有關系，我會慢慢把過去所有植入你的腦海，讓你回憶起來。」

「那也是假的！那不是真正的我！」

布宜諾斯大吼一聲，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你還要控制我的多久。」

「除了從我出生起在父母身邊的十二年裏，你就一直在控制我的生活，試圖把我塑造成理想中的那個人。」

「可我不是……我也不想這樣……」

我不希望自己最後的結果像故事裏的那樣，含恨而終。

「那你想怎麽樣。」

「想要像一千年前那樣，永遠的離開我嗎？」

「我以為說開會好一點，沒想到會加劇你的反感。」

克利夫蘭退到床的一側，背對著她，五指插入發線，似乎有些松勁，「你知道嗎？」

「你和溫徹斯特所看的古老的宗卷上，記錄的就是我和……另外一個布宜諾斯的故事。」

布宜諾斯擡起頭，聽他緩緩道來。

「故事的後來，是我將布宜諾斯帶回了城堡並且咬了她，當我發現身上的傷痕瞬間治愈，才明白她的特殊之處。」

「用她的血，我不僅強大了自己的力量，更建立了血族金字塔，和人類對峙。」

「她過往的記憶全部被我抹去，像個人偶一樣陪我生活了很多年。」

「可是在我將她變成吸血鬼的時候，她恢覆了記憶，認為我在利用她就離我而去了。」

「回到家鄉的布宜諾斯，發現她的父母早已亡故，曾經同齡已經年邁親朋好友將仍然年輕美貌的她視為怪物，在我趕到之前，她自殺了。」

「我心灰意冷的將她埋入地底，可是當我想要跟她一起死去的時候，卻無法殺了自己。」

「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變成了真正的不老不死的怪物。」

克利夫蘭轉過身來，布宜諾斯抿唇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這樣的我，連跟她一起死的資格也沒有，所以我只能選擇沈睡。」

「一千年之後，西德大戰，我被族人從長眠中喚醒，本想換個地方繼續沈睡，可是聽說這個世上重現珍品的時候——」

「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你，布宜諾斯。」

這些真相從一開始的震撼到現在的沈重，讓布宜諾斯有些透不過氣來。

「我也很遺憾，從我知道為我獻祭的那個人就是你的父親之際，我就知道我跟你之間一定不會這麽順利。」

「事到如今，你還會接受我麽，布宜諾斯。」

很少說話的克利夫蘭，今天一下子傾訴了這麽多，讓布宜諾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如果一切真如他所言，就連布宜諾斯本人都要懷疑自己的前世是否真的與這個男人有瓜葛了。

「珍品……不只是我。」

「珍品只有一個，在日本的這個，是當初我的族人偷取了你的一點血液偷渡到日本研究的。」

「什麽？」

「那就是源氏的起源，那個人是我的叔父，他得到了你的血液，來到日本深入研究，植入人體之後，代代相傳，一千年後，終於繁殖到了跟你相近的血液。」

「所以……源氏才會在第一時間得到珍品嗎？因為一直監視著他們的後代嗎？」

克利夫蘭點頭承認。

「原來比起藤原一族的非法試驗，源氏早在一千年前就有所行動了。」

「的確如此。」

布宜諾斯努力消化這些信息，一切事實真相，都在克利夫蘭的手裏，如果當初自己早點詢問就好了，就不至於走那麽多彎路了。

淩晨四點的鐘聲敲響。

房間裏一片寂靜。

「天就快亮了。」

克利夫蘭起身，布宜諾斯卻沒有挽留他，他也只能這樣，不再回頭，「再見了。」

他明白了布宜諾斯的選擇，這句再見也許再也不見了。

克利夫蘭離開了，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反應過來的布宜諾斯爬下床赤著腳跑到了窗邊，她想要喊什麽卻喊不出口，只能著急的四處張望，「……」

可她什麽也看不到了。

這種第六感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強烈，她永遠也見不到艾利斯了。

突然洶湧而來的記憶，從源千景時期，侵蝕到幼年的雪夜相遇。

然後是上千年前，在葡萄莊園環繞的城堡之中，相愛的兩個人。

事實遠不止如此。

——我不想變成吸血鬼，太過漫長的生命會讓人變得不珍惜，而我想珍惜和你一起的每分每秒。

那不是另一個布宜諾斯，那就是她自己。

自己說過的話，只有自己才記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畫面，聲音都如同倍速的電影一樣快速閃現著。

如果不是自己的話，就不會有這種完全一致的想法和感情。

當布宜諾斯就要崩潰的時候，回頭順著風向突然看到了還站在床邊的熟悉身影。

她怔住了一秒。

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是當她奔跑著抱住克利夫蘭發現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布宜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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