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從三樓的陽臺可以明顯看到樓下庭院千秋的身影。

他雖然人已到此處，但心不知在哪裏。

溫徹斯特走到布宜諾斯身後，「為什麽要帶他過來，不要說是因為我。」

布宜諾斯卻發怔的看著源千秋，「……我也不清楚，明明覺得他會背叛我。」

「很顯然，他非常崇拜克利夫蘭，有可能已經收到了他的指示。」

「你知道嗎？克利夫蘭在日本的研究，我其實查到過。」

「什麽？」

「他在研究一種可以把吸血鬼變回人類的藥。」

「是嗎？那不是很好嗎，我覺得你很想要。」

布宜諾斯卻搖頭，「 比起我，應該有更多的人需要。」

「難道克利夫蘭又想出了什麽改變吸血鬼和人類局面的計劃嗎？」

「應該不是。」

布宜諾斯攏了下長發繼續，「那項研究十分隱蔽，他並不計劃公布於眾。」

「那他是為了你……不，為了那個源千景？」

「他一定十分遺憾，當初沒能跟自己所愛之人廝守，所以想要用我做一個覆制品，完成他未了的心願。」

「那你呢？當初我去東京的時候，可以感覺到你對他的愛意。」

布宜諾斯輕笑起來，「所以他成功了。」

這樣的笑意又瞬間消散，「但現在，從他把那個贗品也變成吸血鬼的時候起，就再也不可能成功了。」

樓下的千秋聽到聲音轉過身來，對上布宜諾斯的眼睛，勉強聽清一些對話，「如果一切結束，我把你的記憶全部抹去，把你放回到人類中去，讓這一切重新開始，怎麽樣？」

而註視著他的布宜諾斯回覆了一個十分悵然的微笑，「我很憧憬……那樣的新生。」

人類的習性一時間還無法改變，布宜諾斯在淩晨兩點蘇醒了過來。

因為窗外微風拂動臉頰的感覺太過溫柔，迫使她睜開了雙眼。

可是視線卻被莫名的身影擋住，當她看清的同時，幾乎是瞬間想要逃離！

然而克利夫蘭已經從身後抱住了她，吻著她的肩膀，問候道，「見到我……就這麽不願意嗎。」

「看你睡得十分安穩，並沒有想要打擾你。」

男人像剛才那樣撫摸著她額頭垂下的長發，別到她耳側，看清她的半邊面容，「我這樣不請自來，是不是嚇到你了。」

布宜諾斯垂目無法直視他，克利夫蘭卻再次抱住她，「很遺憾，經過這一晚，我們就要分開了。」

「我得把你重新送回日本，成為吸血鬼的你，自我保護能力應該增強了不少，這樣我就不用擔心了。」

布宜諾斯這才瞪大眼睛看著他，「……為什麽？」

「在那裏的你才是自由的，無憂無慮的，我並不想束縛你，而你也要成長，等到你覺得自己的力量超越我之時，再來科隆。」

男人又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正如當初所說，我會在這頂端，一直等著你。」

布宜諾斯的手指蜷起，繼而握緊，「你明明知道我要找你覆仇，為什麽當初要救我，為什麽現在還放我走？」

克利夫蘭卻微笑起來，「我已經失去過兩次了，不想再失去第三次，否則——」

「我也不知道自己將作出怎樣的事來。」

「那我一定要離開德國嗎？」

「是的，這裏全是不愉快的回憶，我希望你能換個地方生活。」

「可這裏是我的故鄉。」

「等你完成一切，就沒有任何可以阻攔你了。」

布宜諾斯瞇起視線，「你是認真的嗎？」

男人勾唇莞爾，「我也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布宜諾斯。」

陽光大好的清晨，隨著布宜諾斯把門推開，源千秋也正好走到她的面前。

「回日本吧。」

抿了下嘴唇的布宜諾斯，最終還是點點頭。

雖然自己的行蹤有可能就是這個男人洩露出去的，但她卻沒有力氣再去責備。

溫徹斯特親王正在走廊盡頭，手持高杖，他仿佛知道了一切，布宜諾斯走過身邊也只是微微頷首，目送她的離開。

而凱拉卻十分慶幸的向她揮手，「姐姐一路走好啊。」

布宜諾斯的眼神略過她，沒有絲毫猶豫。

走遠了還能聽到她譏諷的聲音，「我溫徹斯特一族可不想為了這個不認識的女人跟強大的艾利斯為敵，讓她回到那個牢籠可是克利夫蘭大人的榮寵。」

「那個克利夫蘭可是你的殺父仇人，凱拉。」

溫徹斯特稍作提醒，勸她不要得意忘形，「愛上自己的殺父仇人，應當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布宜諾斯停下腳步。

「可我的父親是您呀！」

聽到這句回答的布宜諾斯終於下定決定離開，比起自己的哥哥，可能這個妹妹更加不可靠。

她已完全淪為冷血的貴族，跟人類時期的自己再也沒有半點瓜葛，所以不用再去期待什麽，更不用勉強她什麽了。

「千秋，我們走。」

雲端飛行之際，空乘遞來茶水。

布宜諾斯正在休息，她閉著眼睛接過，茶杯卻瞬間碎裂，滾燙的開水四濺開來，空乘嚇得給她擦拭，可是布宜諾斯本人卻沒有反應。

她的手完好無損，相對而言，她提點空乘，「你的手背燙傷了，小姐。」

「我並沒有關系……」

源千秋拿過空乘手裏的毛巾，安慰她道，「這位客人沒事的，你自己先去處理一下吧。」

「……那，謝謝！有什麽需要的話，請盡快吩咐。」

空乘走後，源千秋才小聲試問，「剛才是怎麽搞的？」

布宜諾斯也有些無奈，「可能是……一時間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道。」

「是嗎？還在適應期，要註意一點。」

布宜諾斯雙手扣起，繼續靜養，「還有多久？」

「大概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裏，不如讓我們思考一下回到東京該怎麽面對大家。」

源千秋不太明白，「……」

「是繼續以源千景的身份，還是說公開我自己？」

布宜諾斯看向源千秋，源千秋也楞了一下，「你會適應不了千景的人際嗎？」

「有可能。萬一我襲擊了珍品怎麽辦？」

說起來，千紘也是十分依賴源千景的，要是知道源千景變成了吸血鬼，他估計會絕望。

但是隱瞞的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就算千紘識破不了，千裏那關估計過不了。

「如果公開，協會可能會驅逐我。」

「大概。」

「其實我倒是認為獵人這個職務還是非常不錯的，符合我的初衷。」

「那就用布宜諾斯的身份試試看吧。」

不管協會接不接受，身為親王眷屬的布宜諾斯，是有權力及能力處決下級吸血鬼的。

只是有了協會的安排，會更容易得知目標罷了。

「說起來，就算你成為了血族，也是站在人類那一邊的吧？」

如果是源千景，她一定會立即肯定。

可是現在的布宜諾斯卻有所思考，「大概？」

變成吸血鬼之後，相應的心境也會改變不少。

「站在人類的角度，吸血鬼是必須得死的。但我現在就是吸血鬼，卻無法否認自己的存在。」

「這麽為難的話，接下來的生活一定會很坎坷。」

「所以我會盡量克服，自己對於任何人的偏見。」

微微一笑的布宜諾斯，和源千景是截然不同的，她看起來知性美貌，讓人無法想象她拿起武器戰鬥時的冷酷凜然。

源千秋也希望這樣，希望如艾利斯大人所希望的那樣，在平靜的生活中，她可以淡化仇恨，心如止水。

預先得到通知的管家來到機場接機，在看到布宜諾斯的一瞬間就明白了。

布宜諾斯似乎有些勞累，她還是像從前一樣靠著源千秋的肩膀睡著了，可是兩個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

冰冷的布宜諾斯，以及距離感強烈的千秋。

以後在家可能再也看不到千秋尋她開心的場景了，因為布宜諾斯的不茍言笑是發自內心的，真正的讓人無法接近。

這個布宜諾斯心底沒有柔軟之處，只會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鏟平所有阻礙。

到家的時候正值晚餐，聽聞源千景回來，大家都在大廳等著。

而當布宜諾斯的視線掃過眾人時，連千歲也發現了異樣，「千景前輩……你怎麽了，不舒服嗎？臉色不太好。」

千秋平淡的解釋，「可能是長途跋涉，有些累了。」

「可是北海道到東京，也才一點點路而已。」

對了，他們一定以為這兩個人是從休假中回來的，殊不知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理事長站起身來，示意管家不用解釋了。

「布宜諾斯，看來這一路你經歷了不少。」

千紘頓時瞪大眼睛，「……姐姐？」

布宜諾斯也看向他，這樣的眼神盡管和源千景相似，卻十分陌生，「你……你不是姐姐。」

布宜諾斯再次掃視大廳的所有人，「如源千裏所說，我是布宜諾斯，從今天起，將生活在這裏。」

千歲還是無法理解，「可……可你——」

「源千景……的話，你們就當做一個回憶，不用再提起了。」

布宜諾斯已公開說明，大家都看著知情的千秋，可是千秋卻不曾插話。

千紘失力坐了下來。

他果然十分失望，如想象一樣。

「為什麽艾利斯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

正要離開去休息的布宜諾斯停下腳步，「他不會回日本了。」

源千秋補上一句，「艾利斯大人已回到德國科隆，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日本，布宜諾斯需要一個人在這裏靜養。」

冷漠的兩個人，說任何話都是面無表情的兩個人，仿佛換了靈魂一樣。

「這究竟……是怎麽了？」

布宜諾斯來到了源千景的房間，然後為這堆滿動漫周邊的情景稍微震驚了下。

雖然記憶中是明確的，但真實見到還是有些意外。

自己曾經喜歡過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本來打算休息，但還是受不了房間那麽充盈，指了下墻面，「幫我把這些都撕下來，還有書架也移走，全部放到閣樓收起。」

管家點點頭。

布宜諾斯轉身去洗澡，而從另一側樓梯上來的千歲，悄悄走到她房間，「渡邊先生，你在做什麽？」

「布宜諾斯大人似乎並不喜歡這些，吩咐我將它們都收藏起來。」

「可是——可是那個人不就是千景前輩嗎？」

管家做著手裏的事情，也不知該如何說清，「總而言之，那個人已經不再是千歲小姐的前輩了。」

「您就把她當成跟千景大人長得很像的人就可以了。」

這根本就無法說通，「她們明明就是同一個人。」

「是的沒錯，也許我這麽解釋千歲小姐才能理解，在人類的失憶時期，她是源千景；而在吸血鬼的清醒時期，她是布宜諾斯。」

剛剛走到門口的千紘霎時驚呆。

千歲回頭看他，他卻不顧一切的離開了，「千紘！」

他果然找到了千秋。

無精打采的源千秋正坐在窗臺上打呵欠，看到千紘過來並不驚訝，「是你，哦……還有千歲。」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姐姐她——姐姐她為什麽真的會變成了吸血鬼！」

千秋跨身下來，手插口袋，「事實是，她本來就不是源千景，你就不用再幻想什麽了——」看到千紘還要發問，千秋伸手阻止他，「太過覆雜的事情，對你們而言，並非好事，千紘。」

「布宜諾斯應該也不會傷害你們，她來日本是艾利斯大人的命令，她本人也並不想跟你們一起生活。」

「你要知道，你的姐姐，她一直以來都是德國人。」

千紘算是明白了，「艾利斯大人……的命令嗎？」

源千秋轉過身，看向窗外赤月，「很抱歉，我阻止不了這一切，憑我的能力。」

千紘瞪大眼睛，最終只能握住了拳頭，「……謝謝，我想我明白了。」

源千景曾是德國人，她是由艾利斯大人從西德戰亂中帶回日本的孤兒。

千紘也清楚她的本名是布宜諾斯。

「只是我沒有想到，布宜諾斯和姐姐的出入會那麽大。」

千紘埋著頭，千歲只能安慰他道，「千景前輩能夠找回失去的記憶，成為真正的自己，我們應該替她感到高興才對。」

「根本高興不起來……你看她根本一點也不開心。」

一個人倘若背負著太多沈重的話，自然而然的就能顯露出來。

而此時此刻，正拿著毛巾擦拭長發的布宜諾斯也聽到樓下的談話聲，停下了腳步。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以我的能力也無法改變什麽。可就是十分遺憾，姐姐會從我的生命中消失。」

「一直以來都是我給她帶來麻煩，事到如今我還貪心的想要一直依賴著她。」

「千歲，我是不是很沒用呢？」

布宜諾斯的表情掩飾在白色毛巾下，不知想些什麽。

春風吹來，銀色的發梢還在滴水，直到有人拿起她的毛巾，她才察覺，「……是你。」

千秋將她的頭發隨意擦拭著，「不擦幹還吹風，很容易著涼。」

布宜諾斯想要說出口的那句「不會的」卻又咽回了肚子，「對你們而言，是不是源千景的存在會更好？」

「當然。」

千秋也回答的十分冷酷，可是他卻拍了一下布宜諾斯的腦袋，「傻瓜，源千景是我們所熟悉的，怎麽會有人覺得跟陌生人生活更好呢？」

「對了，明天先跟我去學校報道吧。」

「學校？為什麽還要去學校？」

「你現在這副樣子怎麽看都是個學生吧，是學生當然要上學了。」

「一定要去嗎？」

源千秋低頭捧住她的臉，認真道，「一定要去，因為我會留級陪你，布宜諾斯艾利斯。」

少女點頭同意，「好的，我聽你的。」

千秋就要離開，轉眼一想又走回了兩步，摸著頭發，「對了……你、餓了嗎？」

布宜諾斯正要搖頭，卻被他的話語帶出了一點感覺，連忙撇過臉去，「……不用。」

可是源千秋已經近身上來，「沒關系，跟我不用客氣。」

「需要的話我會找你的。」

「嗯……好吧，那記住了來找我，千萬不要去千歲那裏，不然千紘又得傷心了。」

「你知道，珍品的血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那我回去了，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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