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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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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猶如透明琥珀的空氣漸漸消失,天空開始越來越亮,所有的事物都變得明朗了起來。

千兮悶悶的蔫坐在床邊,自那侍衛走後,沒過多大會便來了人,不過過來的可不是顧陌寒,而是雲楓。

當雲楓端著豐盛的吃食進來時,那兩個守衛還在千兮的門外站著,見到雲楓,又趕緊躬身施禮。

雲楓笑著揮揮手,便對了裏面的千兮道:“殿下今兒個起的倒是早,吃點東西吧。”

千兮抿了抿唇:“我要出去。”

雲楓把鐵門上的小門打開,把吃的遞給千兮:“殿下還是吃點東西吧,君上說讓殿下好好反省幾天,殿下若知道錯了,便放殿下出來。”

千兮不接,冷硬道:“你昨天去查那件事查的怎麽樣了。”

雲楓楞了楞,“殿下是說玉湘的那件事?”

千兮沒有說話,隔著小門眼神灼灼的看著雲楓,雲楓又道:“殿下被騙了,根本沒有這件事,殿下說的地方,一個人都沒有,昨天我派人扮作殿下的樣子過去,人是沒見到,倒是差點迷路,很明顯,那人不希望殿下能趕上冊封,至於給殿下送信的人,她是易容成外出采購的許姑姑的模樣進來的,而真正的許姑姑或許已經死了。”

“怎麽可能,有玉湘姐姐的貼身信物,你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千兮不死心道。

“殿下,可否將信物給臣看一下。”

千兮從袖子裏拿出一個銀簪,銀簪做工精細,五朵小花並相綻放,雲楓接過,仔細看過一番後道:“殿下或許是救人心切,這簪子樣式普通,很多女子都用的,殿下為何說是玉湘的東西。”

“玉湘姐姐喜用簪子做暗器,你看這簪子的下端明顯眼顏色較深,我不會看錯的。”

雲楓又仔細看了簪子的下端,然後從盤子裏的茶壺裏倒出點熱水到衣擺上,用衣擺輕輕擦了擦,藍色的衣擺上立即被染上了暗紅的印子,千兮立即道:“把簪子給我看。”

簪子下端明顯顏色淺了許多,千兮拿出帕子又擦了擦,簪子下面的顏色幾乎被擦幹凈。

雲楓見此道:“殿下,日積月累染上的顏色是不會輕易洗掉的。”

千兮默默又看了幾眼,將簪子遞給雲楓,然後接過吃的,啪嗒一聲關了小門,轉身坐回小床上去了。

雲楓笑了笑,這個殿下脾氣還挺大,搖了搖頭,剛準備走,小門又打開了,千兮明顯有些局促,雲楓回頭疑惑道:“殿下怎麽了?”

千兮又躊躇一番,方才道:“父王要我反省幾天?”

雲楓聞言,心裏謔的明白了,敢情這位世子殿下在問什麽時候能出去,轉過身來凝眉細想一番:“殿下,這就要問君上了,臣不敢越矩猜測。”

千兮沒想到雲楓想半天說出這句話,狠狠關了小門,兀自生悶氣去了。

雲楓這才回頭看了眼低頭哈腰的兩個守衛,吩咐道:“好好伺候殿下,殿下若有差錯,唯你們兩是問!”

見兩個守衛諾諾稱是,雲楓離開禁室,又交代了門外的侍衛幾句,方才大步離去。

朝陽將淡金色的光芒落滿白玉階梯,雲楓踏著晨間明朗的空氣進了徽鑒殿,徽鑒殿大堂之上顧陌寒正在看什麽東西,幽株筆直的站在身後,目光投到眼前端坐之人的身上。

“雲楓參見君上,君上今天這麽早就下朝了。”雲楓單膝跪地,疑惑的問道。

“嗯,世子怎麽樣?”顧陌寒看他一眼隨口問道。

“殿下問了臣玉湘之事,臣都如實告知。”

“嗯”顧陌寒點過頭後便繼續看手中的書簡。

“君上準備關殿下幾天,今天殿下還問了雲楓來著。”雲楓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問一下。

顧陌寒放下書簡,擡頭看了眼雲楓,淡淡道:“孤自有分寸,你下去吧。”

雲楓不敢再問,行過禮後,站到門外去了。

王都幽州城外,風吹的竹葉唰唰作響,青蔥的剪影掃出一片寂靜,一座獨立的小樓掩映在各種花樹間,門前唯一的幽深小路一眼望不到盡頭,門口有三三兩兩的人,卻都是挺直站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禾裕和高子綱在樓上的一間屋子裏下棋,高子綱想到三天前見到的那個少年,突然擡頭擔憂的問道:“王還是將公子放出來吧,這都三天了,滴水未進的,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何況公子只是個孩子,我們過幾天就啟程回雁國了,好歹讓公子歇口氣不是。”

禾裕滿臉冷霜:“不過才三天而已,有本事和孤做對,還沒本事承受了!”

恰這時有一侍衛進來稟報:“王,公子已經沒有力氣了,再這麽下去,公子會有性命危險,還請王定奪。”

禾裕放下杯子起身道:“帶孤去看看這逆子。”

這只是小樓的地下室罷了,出門在外,哪裏能有水牢,地下室裏潮濕且一股腐朽味,也不知多少年沒有人進來過了,禾裕蹙眉道:“怎麽把他關這裏了?”

那侍衛立馬跪地道:“還請王恕罪,除了地下室,奴才實在想不出哪裏還可以充當水牢。”

禾裕擺手:“行了行了,起來,孤又沒說怪你。”

底下室的中間,一個大坑突兀在眼前,大坑裏全是水,黑衣的少年便被繩索吊在水中,僅只有頭露出水面,此時少年目光游離,看出來意識非常淺薄,時不時頭便沈沒下去了,接著就是猛烈的咳嗽聲。

高子綱問道:“這吊著手在,怎麽頭還會沈下去。”

侍衛拱手:“公子只有踮腳才能露出水面,若支撐不住,便會沈入水中,宮中的水牢慣是如此。”

“將他放下來吧”禾裕開口。

少年被放下來後,便蜷縮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高子綱準備過去,禾裕拉住了他,“小心他,還是孤過去吧,他還不敢對孤如何。”

高子綱驚詫,這父子究竟是怎麽了,人都成這樣了,還防著。

“知道錯了麽?”禾裕居高臨下冷聲道。

少年嗆咳幾聲,擡頭看了一眼,竟是不幾聞的喊出一聲父王,禾裕眸光一縮,深深看了眼少年,這孩子自他娘死後便從沒叫過父王,如今看來果真是意識不清了。

禾裕蹲下身,拿出帕子拭去少年面上的水漬,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柔情,少年楞了楞突然別過臉道:“王不必如此,拂翌不會做個聽話的棋子。”

禾裕猛然丟了帕子,捏緊了少年的下巴,狠狠道:“你倒是夠強硬,那再吊幾天如何?”

拂翌抿了抿唇瞥了眼禾裕沒有說話,禾裕放了手將少年一把丟到水裏,少年撲騰幾下便再無力氣,直沈入水底。

高子綱大驚失色:“王!”

禾裕冷眼瞧著,吩咐了侍衛道:“把他撈起來。”

侍衛立即撲通跳入水裏,不一會兒便將拂翌拉出水面,拂翌趴在地上,吐了好幾口水出來。

“起來!”禾裕大聲道。

拂翌動了幾次都沒起來,旁邊的侍衛上前道:“王,公子幾天未進食,怕是沒力氣了。”

禾裕走到少年面前,“孤告訴你,你不聽話也得聽話!”說完對後面的侍衛道“拿吃的來!”

侍衛送來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拂翌聞著清甜的米香味,咽了咽口水,扭頭不看,禾裕將清粥遞給少年,“吃吧。”

拂翌回頭,眼眸微潤,慢慢伸出了濕漉漉的手接過,又看了眼禾裕才放在嘴邊喝了一口,畢竟也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硬氣歸硬氣,怕歸怕,禾裕見他喝的如此小心翼翼,冷哼一聲後,拂袖而去。

笠日,拂翌經過一夜休息後,精神好了許多,憑欄站在夏日清晨的暖陽裏,青色的雲錦廣袖長袍顯出少年的修長挺拔,長發盡數用金簪挽起,只兩鬢留了兩撮短發發垂在耳際。

知未依舊是一身紅衣,在一片淡雅的合歡花樹間卻也是未見一絲不和,反是更增嫵媚妖嬈,沒人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她五歲是便被王賜給了拂翌公子,從此便成了公子身前的人。

她靜靜望著那個救了她的少年,這個他跟了十年的人,一雙美眸眸若水蕩漾,盛滿著瑩瑩如月的不盡情愫。

“知未,你躲在樹間做什麽?”純粹而明朗的聲音,她的公子從來都是如此,不管王如何打壓,依舊是如此淡然的性子。

翩躚的跳下樹,還來不及回答,便看到拂翌身後走出來的王,俯身跪下:“拜見王,拜見公子。”

“孤有話對你說。”禾裕對拂翌說完便徑直進了屋內。

拂翌擡手示意了知未起來,便也進了屋,“王要說什麽?”

“你便是這般和孤說話!”禾裕看著倔強的站在自己面前語氣生硬的兒子,怒氣明顯上升。

拂翌跪地,“王有什麽事?”

禾裕收起怒火,帶著點試探的意味:“你認識顧映祈?”

拂翌平靜道:“拂翌不識。”

眉眼一挑:“不識?孤聽說你還曾救過他,為了一管蕭。”

拂翌垂眸,暗想那日遇見的竟是北齊世子。

禾裕見他不搭話,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嘩的一身,劍已出鞘,寒光瀲然,映出一道白光。

拂翌驚疑,擡眼看了禾裕,聲音平靜:“王要殺拂翌?”

禾裕哼了一聲,丟了劍,拿起劍鞘在手,手臂一揚便是狠狠一記抽到拂翌身上,拂翌一抖,險些叫出聲來,拂翌雖經常受禾裕苛待,確是沒挨過打的,此時更是驚疑不定的看著禾裕,雙眸若黑玉石般不染絲毫雜質,拂翌的娘是數一數二的大美人,生出的兒子自然也是不差的。

“說不說!”禾裕又是一陣抽打,拂翌被打的跪伏在地,表情痛苦。

“還不說!”“拂翌不知顧映祈是誰?”禾裕剛舉起胳膊,拂翌便躲著急急回答了問題。

放下劍鞘:“便是上次你為救他而受傷的孩子,他是北齊世子,孤的任務便是你去接近他,騙取他的信任,然後讓他出宮。”

拂翌臉上還有汗漬,皺著眉道:“你們要害他?”

禾裕起身,俯身望著拂翌:“敵國世子,你也要維護?”

拂翌眼神直直望著地上的佩劍,沒有說話,禾裕走了幾步又道:“若這個任務完成了孤便冊封你為雁國世子如何?”

拂翌回頭,臉還是蒼白的,語氣卻絲毫不顯弱小,“王認為這個對拂翌吸引很大!”

禾裕蹙眉“難道你不想讓你娘風風光光的?”

拂翌冷笑: “拂翌自小便沒有爹娘,何來的讓娘風光。”

禾裕怒火攻心,氣急敗壞的又拿起劍鞘對著拂翌一陣亂抽,“果然是個逆子,若沒有父母,你是如何來的,若沒有父母,你是如何長到這般大的!”

拂翌咬牙承受著劇烈的痛楚,劍鞘打過的地方就是一道楞子,衣服也打破了,滲出絲絲血跡。

門外有敲門聲,不過已經聽不清楚是誰在說話了,意識漸漸飄遠,眼前越來越暗。

☆、風綺兮,辭意兮

墨色如黛,宮燈四起,重重樹影形色各異,張牙舞爪的透過小窗投射在千兮臉上,千兮爬上床,卻也是夠不到窗戶的,只好踮起腳尖,慢慢的向上探看,已經被關了三天了,今天再不放出去就要四天了,中途也沒個人來和自己說說話,千兮已經要抓狂了。

正埋怨顧陌寒來著,門外便傳來了說話聲,千兮趕緊跳下床,凝神聽著外面的對話,剛趴在門上時,鐵門打開,頓時大眼瞪小眼,而這大眼的當然是顧陌寒。

噗通一聲,千兮雙膝跪地,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然後乖乖叫了父王,這番舉動倒讓顧陌寒著實一楞,隨即雙眸含笑揮手屏退了左右。

“看來關你幾天,你倒是越發乖覺了”顧陌寒至床邊坐下,掃視了眼屋子,又道:“你可有話對父王說的?”

千兮起身又跪到顧陌寒身前,委屈道:“祈兒不該和父王賭氣。”

“就這些?”顧陌寒反問。

“祈兒自知有錯,只是求父王看在祈兒誠心認錯的份上…放祈兒出去。”

“錯都沒反省出來,還想出去!”顧陌寒見孩子避重就輕,有些微惱,說著就要起身。

“父王!”千兮扯了他爹的衣擺,急急道“是祈兒思慮不周,險些遭人陷害,還出言不遜,頂撞父王,祈兒錯了,父王…”

顧陌寒又坐下,緊盯了孩子:“你說你該不該罰?”

千兮抿嘴,低頭委委屈屈道:“該罰。”

顧陌寒聞言伸手拉起了孩子,右手捏了孩子手腕的命脈處,千兮驚的擡頭看了顧陌寒,顧陌寒沒說話,雄渾的內力緩緩輸出,沿了孩子的筋脈延伸到四肢百骸,上次徐琰也想這麽做,不過他沒膽子,試探習武之人的內力氣息,本就是不該的。

“父王?”千兮疑惑,納悶顧陌寒在幹什麽,千兮年紀小,自然不懂得如何試探別人的內力,是以驚奇。

試探完畢,顧陌寒眉頭緊蹙”上次的鎖魂針在你體內當真疼的無法忍受?”

千兮當即垮了小臉:“父王不要再給祈兒體內放這個破針了,祈兒錯了,父王打就是了。”

顧陌寒凝眉細細思索,按理說這十幾歲的孩子,內力不可能這麽高,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孩子。

“可有人傳你內力?”

千兮搖頭,肯定道:“沒有”

“你師父也沒有?”顧陌寒又問。

千兮又搖頭:“師父去世時,祈兒不在身邊。”

顧陌寒沒有再說話,千兮覺得更加奇怪,問道:“父王問這個幹嘛?”

顧陌寒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笑了笑:“沒事,這些天悶壞了吧,走,出去吧。”

千兮立即眉開眼笑:“謝謝父王!”

顧陌寒看著孩子沒心沒肺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心想這孩子估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體內有多高的內力吧。

天色已晚,黑幕中綴著瑰麗的繁星,柔和的月光灑在樹間,花中,門口雲楓和兩個侍衛侯在門口,手中提了琉璃罩的宮燈,映著月光照射的眼前朦朦朧朧。

顧陌寒側身避過一從低矮的樹枝,將孩子推到雲楓面前“送他回啟鑾殿。”然後又對孩子道:“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父王親自教授你劍法。”

千兮驚喜的不的了,要是學會了爹爹的劍法,當真就是天下無敵了,然後又抓了他爹的袖子央求道:“父王可不可以把。綠綺琴還給祈兒。”

顧陌寒本來欲走,聽了這話停下來道:“誰教你彈的這曲子?”當日因太後來了便沒再追究,後又因忙於冊封大典之事給忘了,如今禁千兮一提,倒是想起來了,這琴音能使聽者昏迷,那定然不是普通的曲子,攝心曲,魔域的風格,這孩子到底隱瞞了自己什麽。

千兮一楞,猛然間不知說什麽好,顧陌寒見他這般,心知此事定然不簡單,遂又吩咐了雲楓:“不用送他回啟鑾殿了,帶他回禁室,孤還有事問他。”

千兮一聽不樂意了,“父王,祈兒不要琴了還不行嗎。”

“不行。”顧陌寒肯定的回答。

千兮暗暗咬唇,難道真的要告訴爹爹,不,不能讓爹爹知道。

顧陌寒看孩子一臉難色,一副不打算告訴自己的樣子,顧陌寒是什麽人,哪能有秘密能瞞住他:“祈兒,有事瞞著父王是不對的,現在你乖乖告訴父王,父王可以不追究,可若你不說,父王可不疼你了。”

千兮咬著嘴唇,楞是一句話不說,心裏後悔的不的了,好端端的自己提琴幹嘛。

雲楓深知顧陌寒的脾氣,急著對千兮提醒道:“殿下,別使小性子了,君上吃軟不吃硬。”說完還推了千兮一把。

千兮離顧陌寒更近了一步,可以感受到顧陌寒身上散發的淡淡幽香,努力避開顧陌寒的灼灼目光,再開口已是澀然,“父王,祈兒不想說…”

顧陌寒忍住打孩子的沖動,深深的看了孩子一眼,輕輕道:“那就想說了再說”

千兮能聽出顧陌寒的咬牙啟齒,垂了眼瞼道:“爹爹…”

顧陌寒徹底怒了也不管自己兒子才被關了三天,殘忍道:“將他再關進去,還有,沒孤吩咐不許給他送吃的。”

雲楓拉過了千兮,千兮眼圈紅紅的,卻是不說話,“殿下,你怎的這麽倔,有什麽話不能和君上說,瞞著做什麽,到頭來受苦的還不是殿下,殿下若是怕說出來了挨打,那就大錯特錯了,殿下不說更要挨打。”

千兮哽咽,還是再叫顧陌寒:“爹爹…”

顧陌寒心一軟問道:“說不說?”

千兮又不說話,顧陌寒轉身便走了,千兮著急,又喊顧陌寒

雲楓見過倔的,沒見過這麽怕還倔的,當下也是無奈:“殿下,君上都走了,既然殿下這麽倔,還是回禁室去吧。”

第二天天一亮,青芫便知道了此事,匆匆來到禁室,恰在路上遇到了進宮來找千兮的蘇珩。

蘇珩自上次被他爹帶回去後在家悶了三天,今天他爹一走,便又偷偷溜了出來。

見到青芫,蘇珩高興的打招呼:“青芫哥哥早啊,也是來找小祈兒的。”

蘇珩依舊是碧綠的廣袖長袍,手持玉扇說起話來,一搖一晃。

青芫不知道蘇大將軍那麽厲害的人物怎麽教出個如此不省心的兒子,不過想到祈兒那個倔脾氣,多個人勸他或許更好,於是開口道:“珩兒,走”說著拉了蘇珩就走。

蘇珩沒反應過來:“哎,公子哥哥要幹嘛”

青芫沒理會他無厘頭的稱呼,邊走邊說道:“等一下見到祈兒就和他說,要他別倔著了,有什麽事不能和自己爹說的。”

蘇珩這才反應過來:“小祈兒又惹君上生氣了,這個小祈兒,真有本事啊,我都不敢被君上多看一秒,他到是還敢和君上倔。”

禁室外面守著重重侍衛,個個都身強體壯的,青芫帶著蘇珩一出現就被攔住了,“公子,君上吩咐不許任何人給殿下送吃的。”

青芫蹙眉:“君上沒說不能看他吧,本公子去看看他,有什麽事本公子擔著。”

門口侍衛只好讓行,青芫打開鐵門時,小孩子還在睡覺,昨晚哭了大半夜,現在是睡的正沈。

無奈的搖搖頭,青芫關了鐵門,咳了幾聲,千兮從夢中驚醒,嚇得立馬從床上爬起來,嘴裏喊著“爹爹。”

蘇珩嗤嗤笑著,“小祈兒,是青芫哥哥和珩哥哥!”

千兮摸了摸怦怦跳的小心臟,下了床道:“兩個哥哥只知道嚇祈兒。”

青芫滿臉嚴肅,“哥哥不是嚇你,你有什麽事不能和君上說的,他不是別人是你爹爹。”

蘇珩也道:“祈兒,不是哥哥說你,你這麽做就是自找苦吃,你還能倔的過君上!”

千兮揉揉發酸的眼睛:“祈兒不是倔,祈兒是為自己爭主權…”

青芫見孩子軟的不吃便嘩的站起來,從腰間抽出了根三指來寬的檀木尺子,蘇珩睜大眼睛,哇,有備而來啊,趕緊勸千兮道:“祈兒,快聽話吧,不然你爹不打你,青芫哥哥也要打你了。”

千兮話還沒說完,扭了頭道:“哼”

青芫將戒尺放在桌子上,又道:“哥哥不希望打著祈兒去和君上說實話。”

千兮回頭:“父王還說不讓祈兒吃飯了,祈兒也不怕!”

蘇珩打趣道:“你不怕,那幹嘛青芫哥哥一咳,你就慌了忙的爬起來叫爹。”

千兮悶了頭不吭聲,也不看青芫和蘇珩。

蘇珩又道:“祈兒當真不怕挨揍?”

千兮索性溜進被子裏,蓋了頭,悶悶道:“不怕!”

“那你是誠心不認錯,不告訴君上實情了!”青芫厲聲問道。

千兮點頭,依舊是悶悶道:“是的!”

蘇珩見氣氛不對,忙說:“祈兒,別這樣啊,青芫哥哥打人也挺疼的啊”蘇珩完全是哄騙孩子罷了,他哪裏知不知道青芫打人疼不疼的。

千兮不說話,青芫氣的笑了,拿了戒尺對蘇珩道:“將他手按住!”

蘇珩也覺得小孩子脾氣太大了,將孩子被子掀了,捉了手問青蕪道:“打哪裏?”

青芫遲疑,問了蘇珩,:“平時你爹教訓你都是打哪裏?”

蘇珩二話不說,上前扯了千兮的褲子,指了光屁股道:“打這裏!”

千兮氣的大叫:“放開我!你們太欺負人了!”

蘇珩費勁的捉著千兮對青蕪道:“青芫哥哥,我捉不住了,要不綁著他比較好!”

青芫立即點頭,抽了千兮的腰帶,頭繩,還用了蘇珩的頭繩,兩人折騰一番終是結結實實的將孩子綁了起來,兩手綁在床頭,兩腳綁在床尾,還攔腰綁了中間,好在這床頗為小,現下千兮就變成了任人宰割的案上魚肉了。

☆、春且住,卻道夏

蘇珩跳下床,拍拍手道:“青芫哥哥,可不可以讓珩兒打,珩兒總是被爹爹打,還不曾打過人玩。”

千兮一陣氣悶,敢情打我是為了玩的,沒想到青芫竟然道:“可以,重重的打,讓他不聽話,讓他倔,認錯了也不停手!”

其實青芫是開玩笑嚇嚇孩子的,沒想到孩子反響很大,大叫“放開我!放開我!”雖然因被綁在了床上而動彈不得,但動靜頗大,連床都在震動。

蘇珩傻眼,青芫也楞了,當下一個帕子塞到孩子嘴裏,然後便拿起戒尺試著抽了幾下屁股,小孩子屁股堪堪起了一道粉紅的印子。

蘇珩探頭瞧了瞧,手指了那道印子道:“哥哥,這是不是太輕了?”

青芫聽後,使了全力,啪的一聲果真一道紅楞子,不過好像打的太重了,都泛了紫砂。

這一下打的千兮嗚嗚直叫,蘇珩湊到千兮耳邊道:“小祈兒,哥哥是不是打太重了。”

千兮連忙點後,然後青芫又道:“祈兒,哥哥給你把帕子拿下來,但你不許哭叫了,聽見沒!”

千兮點頭,然後帕子拿下來後果真乖乖的,一句話也沒說。

青芫看了一眼白凈屁股上突兀的一道紅楞,將戒尺威脅的放在小屁股上,問道:“還要倔?”

孩子吸了吸鼻子,“祈兒也不是沒有骨氣之人!”

青芫提起戒尺,不急不緩剛好五下,挨打的孩子只小聲的呻-吟了幾聲,並無哭鬧。

蘇珩坐到了千兮身旁,碰了碰他紅潤潤的嘴唇:“別咬嘴唇了,到時候吃東西有你罪受的。”然後又將他遮住眼睛的短發往耳後撥了撥道:“聽哥哥的話啊,和君上認認錯,一切不都過去了,青芫哥哥也會不打你了。”

千兮不吭聲,他也想啊,可是若讓爹爹知道那件事,會不會再也不喜歡自己,自己是很喜歡爹爹的,無論爹爹是打自己還是罵自己,都是自己喜歡的爹爹,爹爹給予的父愛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既然得到,自己再也不想失去。

青芫見這孩子倔成這樣了,難怪君上會生氣,若不將這孩子打的服軟,怕是要吃大苦頭的。

當下毫不留情,一時清脆的著肉聲響遍屋內,蘇珩看不下去了,繞著屋子走了幾圈,實在忍不住了開口道:“公子哥哥,行了吧,祈兒已經很疼了。”

青芫罔若未聞,手下不斷,轉眼都是二十好幾下了,小孩子在聽到求情後也是忍不住了,開始小聲哭泣,嘴裏叫著爹爹。

蘇珩見青芫沒個停手的跡象,突然將白玉折扇啪的一聲打在左手上,擔憂道:“哥哥,祈兒好歹是世子殿下,是君上的兒子,我們這麽對他,君上會不會怪我們…”

“我是他哥哥,管他自是對的,君上何來怪罪之說。”又略略想了下道:“至於他若是怪我,便由他吧,反正青芫也是孤寂一人。”

千兮自是聽到了這話,帶了哭腔道:“哥哥有祈兒,也不是孤寂一人。”

青芫停了手,訕笑道:“這會不疼的喊君上了?”

千兮順勢道:“哥哥別打了,祈兒都餓了,父王吩咐了不給飯吃的,哥哥讓祈兒省省力氣吧。”

青芫氣的又一戒尺抽上去,卻是明顯沒先前那麽重了,可還是讓祈兒疼的一個哆嗦,嘟嘴道:“父王當真吩咐了不給飯吃的,哥哥想讓祈兒餓死疼死啊!”

青芫丟了戒尺恨恨道:“你當君上想罰你不許吃飯啊,你乖乖說了不就是了,到底什麽事情你不能說?”

蘇珩也湊了過來,千兮央求道,:“能不能別這麽綁著祈兒了,難受…”

青芫和蘇珩動手解開了千兮身上的束縛,千兮艱難的動了動身子,“你們都不帶傷藥的啊!”

青蕪有點不好意思道:“哥哥出門急忘了,等下哥哥遣人送來。”

蘇珩還在等千兮說事情,見孩子扯開了話題,又道:“小祈兒,到底什麽事你不能對君上說?”

千兮沈默一會,仰頭用紅紅的眼眸看了蘇珩道:“珩哥哥,如果姑父知道你是個壞人還會喜歡你嗎?”

“我爹見我就像如臨大敵,從來沒覺得我是好人!”

千兮又道:“如果是殺人無數呢?”

這回換蘇珩沈默了,和青芫對視一眼後,青芫道:“那要看殺的是什麽人,若是好人,便要嚴加管教,若是壞人,教訓一番便也好了。”

千兮垂眸,爹爹也會這麽想嗎,自己年紀小小便這樣,爹爹當真不會有絲毫介意嗎。

青芫看出了些什麽,安慰道:“祈兒自小流落民間,當然要有活命的本事,哪怕是士家貴族,誰人不也都是這樣的,祈兒沒必要覺得傷心,君上那麽冷漠淡然之人,卻也只是對你時才有別樣的情緒,這不是愛你的表現是什麽,祈兒這樣有事卻還瞞著君上,怎能不傷了君上的心。”

三人聊了許久,直至午時,方才散了,千兮倚在暗紅的方桌邊角上,想喝口茶發現茶也沒有了,被青芫和蘇珩折騰了幾下,肚子已是呱呱的叫了,摸了摸肚子,暗暗嘆口氣,又躺回床上去了。

本來想睡著了便不覺餓的難受了,誰曾想卻是餓的睡不著,翻來覆去幾下後,竟是聽到了鐵門開鎖的聲音,以為是青芫遣人來送藥的,倒也不甚在意,直到顧陌寒輕輕叫了聲祈兒。

千兮一個激靈,趕緊爬起來,結巴道:“父王…祈兒餓…餓的難受…就躺會…”隨後又覺得丟臉“祈兒…不…不是難受…就是…就是想睡會兒。”

顧陌寒眼神覆雜的看了他一眼道:“起來,孤教你劍法。”

“什麽!父王…”千兮震驚,又不給吃飯,還要練劍法,這不誠心折磨人麽…

顧陌寒可不管孩子的,一把長劍丟給了孩子:“這是父王的佩劍,今天就是你的了。”

千兮握了劍,只覺劍身沈重,幽寒古樸之氣隱隱滲入指尖,如握了生命在手,承影劍,早就有所耳聞,如今見的,果真是上好寶劍。

拿了劍起身:“父王把佩劍給了祈兒,父王用何劍?”

顧陌寒看了拿劍的孩子一臉誠懇,方道:“對於父王來說,什麽劍都是一樣的,你卻不一樣,你還小,這把劍有助於你將劍招發揮的淋漓盡致。”

小孩子點點頭,自己以前用的劍不過就是把普通的劍罷了,實在無法與這劍相比,跟了顧陌寒來到禁室外的小片紫竹林裏,正值午後,陽光透過縫隙落下或圓或扁的陰影,千兮跟在顧陌寒身後,看著光輝轉移在顧陌寒暗青的雲錦緞子衣袍上,晃的眼前人溫暖若春,仿佛是期盼許久的溫馨,使人心裏都漾著甜蜜。

二人來到一片空地上,顧陌寒抽出長劍對千兮說:“過來站這裏,看好了,這一招叫雲海玉弓緣,父王怎麽做你便怎麽做。”

顧陌寒端的是好劍法,不論是步法,手法還是姿勢,皆是輕盈似仙,看似沒有劍招的空擋卻又是殺傷力極強,越往後招式越淩厲,猛然間像換了個劍招,全然不似先前的飄飄然,但卻也只是招式猛烈,步法依舊輕,這劍法既能傷其身也能傷其表,一招完畢,顧陌寒輕輕落地,身後的滿天竹葉似還被強大的劍氣阻擋,待顧陌寒站穩,才緩緩開始落地。

千兮握著劍呆楞在了當場,被漫天竹葉飄的全身都是,顧陌寒蹙眉過來斥道:“怎麽還不練!”

千兮這才有反應,卻是暗暗感嘆,這樣的步法和精湛的劍藝,自己何時才能學會,怕是僅這一招,自己就要學個半年吧。

“繼續練,手不要抖,步法要輕”

“重來!手不要抖你聽不見是嗎!”

顧陌寒拿著竹條,千兮錯哪打哪,轉眼間千兮就是新傷又添舊傷,手背處傷痕累累,拿劍都拿不穩了,一天沒吃東西,現下更是覺得難受,步子倒是虛的輕飄,不過手卻是抖的厲害,真是渾身上下沒有哪一處是舒服的。

嗖的一聲,眼看竹條就要打上來,千兮一個後移,躲過了,躲是躲過了,卻是累的跌倒在了地上,顧陌寒的竹條緊追而上,千兮拿胳膊擋了幾下,實在疼不過,求道:“父王…別打了…”

顧陌寒停手,語氣嚴厲:“才練了不下十招,怎麽手就是拿不穩!這劍很重嗎?”

千兮不好意思說是餓的,仰頭喘氣道:“父王,讓祈兒歇會吧,實在是累極了…”

顧陌寒也坐到了孩子身邊,熟悉的幽香襲來,千兮嚇得連忙後退一步,顧陌寒蹙眉:“躲什麽?為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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