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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不要這樣啊,祈兒發誓以後都乖乖的!”千兮猛的搖頭,直覺告訴他以後要是都這樣,自己不被灌死就要被嗆死。

顧陌寒也發覺自己的方法使兒子不舒服了,不過此法倒讓兒子如此聽話,也便不再改口任由下去了,只是可憐了小祈兒。

午時剛過,初夏的太陽倒也不甚毒辣,顧陌寒一行四人,再加上侍從和暗處的影衛共計四十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帶著幽香的古樸小城正式踏入了歸京之路。

桐城過後便是平陽縣,豐和鎮緊領平陽縣隸屬江州,經過一天的奔波,終於在當天傍晚到達江州,彼時的江州正是煙雨蒙蒙,路上行人撐著灰褐色的蓑傘,緩緩移步,在顧陌寒一行出發的前一天便有人先抵達這裏打點好一切,現在正在前往已經準備妥當的客棧。

細雨淺淺,千兮在被他親爹逼著背了一天書後終於來了興趣。

打開簾子巴巴的瞄了半天,然後巧笑倩兮的看著顧陌寒,“爹爹,祈兒想吃那裏的糕點,祈兒可以自己去買嗎?”

顧陌寒微闔了眼只覺乏力,聞言蹙眉“叫雲楓替你買去便是,你別想著到處跑。”

放下車簾子抓了自家爹爹的袖子,千兮央求道“爹爹,祈兒保證不惹禍,祈兒悶了一天了,爹爹~求你了。”

見小孩子言辭切切,加上的確悶了好一會了,顧陌寒終於松口,“帶上兩個侍衛一道同去,為父說過再不讓你獨自出行。”

千兮蹶了蹶嘴,雖不大情願卻也是點頭勉強同意了。

身後侍從替千兮遮了傘,千兮一落地便開心的這兒摸摸那兒摸摸,江州畢竟是座大城,自然有的是桐城沒有的東西,隨行的侍從見自家公子喜愛之極,於是恭聲問道:“公子,需要買嗎?”

“我看看。”千兮眼眸亮若星辰,目光留戀處皆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在一個堆滿大紅大粉絲線的鋪子前一管別致的古蕭吸引了千兮,少有的白玉質地,全身瑩潤剔透,最獨特之處便是通體光滑細膩,獨一簇木槿盛滿尾部。

千兮剛準備拿起來欣賞便被身旁之人搶先一步,千兮哪有讓人之說,左手發力便輕松奪了過來,身後侍從替千兮打著傘緊跟著步伐,畢竟是顧陌寒的侍從武功也是極好的。

那被搶之人楞了一楞,千兮卻是單手持蕭嘴角含笑。

什麽也沒做,那人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褐色的長袍,笑容淡然道:“既然你也喜歡便讓與你吧!”

既然人家都這麽說了,千兮哪還好意思要,豈不顯得自己無禮之極,於是對身旁侍衛說道:“我就要這個了”然後將手中的東西放到那人手上,“吶,送你了,既然你我同時看上他,自是有緣之人。”

褐衣少年還沒說話便見到千兮清風一般飄去,哎了一聲後忙也跟著跑過去。

千兮之所以跑這麽快自然是有原因的,上次那自稱神醫害千兮挨打的人在這裏出現,自然是不能放過,於是千兮又一次忘了自家爹爹的吩咐,甩了侍衛。

一直追到城外的一片小樹林裏都沒能追上,那人顯然是發現被人跟蹤,才將人引到此處。

千兮只一心想追上他問個究竟,那裏想到自己已經跑到了城外,這裏沒有什麽人,只有偶爾過往的馬車經過,雨還在下著,千兮渾身濕透,這才發現自己好像甩了侍衛,抱著身子打了個哆嗦,身後勁風突起,吹起了千兮半截青絲。

銀光閃爍,千兮側身堪堪避過,那人手持長刀,出手異常狠辣。

劍放在了馬車上,千兮手無寸鐵,只能不斷躲避。

“不知前輩是什麽人?是否與在下有仇?”千兮邊躲邊問。

那人聲音嘶啞“殺我該殺之人,既然你已識的我,便斷不可留在世上!”

當千兮後悔不該大意致自己入險境時,一人踏風而來用劍擋住攻來的長刀,星火炸迸,褐衣少年連退數步。

千兮回頭,“你怎麽來了!”來人正是與他搶玉簫之人,平白的,無故無親,哪值得讓人冒險。

“來還你贈蕭之情。”兩人背靠背,褐衣少年手持長劍,發絲飛揚。

“又不是什麽大禮,值得你這般!”千兮飛身躲過追來的白光,話語卻是清亮。

“那就看你值不值我這般了。”兩人和那男子纏鬥一番絲毫不討好,那人武功著實厲害,一柄長刀困的兩人連逃跑都不能,只能硬撐。

“你走吧,他要殺的是我不是你。”千兮明白這麽拖下去不是辦法,而自己也斷不能害了那褐衣少年。

“你我也算並肩作戰之人,若拂翌不管你生死就此離去,豈非君子。”

“原來你叫拂翌”千兮話音剛落一道白光追至眼前,然後只聽悶哼一聲,拂翌劍落,左臂鮮血淋漓。

“你受傷了!”千兮語氣焦急,一把抓了拂翌丟的長劍,左手拖著拂翌,右手攔了攻來的刀光。

暗處裏突的出現一紅衣女子,仿佛一直就躲在那似的,見拂翌受傷,那女子急急跑了過來叫著拂翌的名字,並從千兮手上抱過拂翌。

“你快帶他走吧,他失血過多!”千兮見拂翌已意識不清便沖那女子說道。

女子楞了一下便抱了拂翌飛身而去。

千兮有了武器比一開始的躲避要厲害了許多,那方使刀之人也覺出這少年不可小覷,招式也更加淩厲。

天越發黑暗,城外沒有一個行人,加上是下雨天,空中無一顆星星,小樹林裏更是黑的濃稠。

顧陌寒在聽了侍衛小心翼翼的稟告後自己親自帶了人去尋找,跟了千兮的侍衛跟到城外便跟丟了,所以顧陌寒便兵分兩路,一隊向東邊的小樹林裏搜尋,一隊向西邊的大路搜尋,一時荒無人煙的郊外燈火闌珊。

顧陌寒雖然又氣又急,但不愧行軍打仗多年,即使上位許久不曾上過戰場還是立即發現竹林裏淩亂的腳步,多虧了是下雨,幽株隨著顧陌寒的眼光也發現了,趕緊吩咐人仔細找腳印。

“你還是不要試圖讓我改變主意了,今天你必死無疑!”林子裏回蕩著低沈的男聲。

千兮見自己打不過便開始耍起了小聰明,顯然那人不吃這套。

“你還真是個老頑固!死腦筋!那小爺今天就殺了你!”千兮果然非一般人,如此境界還不忘罵人。

那人被激怒,想他練武多年,卻是這麽長時間連個孩子都搞不定,心念剛起,便使出了自己的絕學,催動內力兩掌隔空操縱大刀。

千兮大吃一驚,這是什麽奇怪的武功,千兮還沒反應過來,刀已是劈向面門!

顧陌寒剛好看到這一幕,來不及多想,長袖一揮飛身向前,這裏那裏有人能比的過他的輕功,所以幽株雖大驚失色卻也是跟不上的。

當千兮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被人救下了,那人墨綠長袍廣袖飛舞,長劍幻化成無數白光直追那人而去,那人明顯不是顧陌寒的對手,一招便迫使他退了老遠,嘴角流出鮮血已然身負重傷,擦擦嘴角的血那人趁著夜色隱沒至黑暗中。

千兮還在發楞,自己被救了,救自己的還是爹爹,自己爹爹好厲害雲雲,突然被一股大力拉的被迫向前,這才回神驚喜的叫著顧陌寒。

顧陌寒以為自己兒子被嚇傻了,再聽到千兮叫人後才放下心來。

“爹爹怎麽找到這裏的?”千兮用濕漉漉的袖子擦了擦臉,被雨水淋濕粘在臉上的頭發被捋到一邊,露出略顯蒼白的臉蛋和凍的發紫的嘴唇。

顧陌寒沒說話,冷眼瞧著千兮,確認其沒事後火氣就上來了,但看到孩子被雨水淋的瑟瑟發抖又不忍心,昨天才受了涼,今天又如此不愛惜自己身體。

“主上。”幽株帶著侍衛才剛趕過來,做侍衛做到這份上也算是難為他了,要保護的人根本不需要保護,是以幽株跑過來慚愧的叫了聲顧陌寒。

“你們四人去查那人的身份。”顧陌寒對離自己最近的四人冷冷道,心想此人武功怪異又要殺祈兒定不能掉以輕心。

“爹爹,那人就是自稱神醫的人。”千兮又用濕漉漉的爪子擦擦眼睛然後瞅著顧陌寒。

“放信號讓其餘人回客棧。”顧陌寒不理千兮,繼續吩咐右邊的一個侍衛。

千兮吸吸鼻子,委屈的看著不理自己的親爹。

幽株見千兮在冷風中發抖擔憂道“主上,公子…”

顧陌寒看他一眼默默脫了外袍披在千兮身上,幽株忙道“主上,用屬下的吧!”

“不用了,走吧。”顧陌寒轉身就走只留下個背影給一臉錯愕的孩子。

“爹爹~等等祈兒!”

顧陌寒走的很快,千兮根本趕不上,只好和幽株走在一道,幽株努力的給這個一點也沒意識到在下大雨的人遮著傘,嘴裏不斷道:“公子,慢些,慢些…”

☆、夜歸城,觸往事

雖說是大晚上的,可這麽多人一起進城還是會驚動很多人的,於是顧陌寒下令把所有人遣散開來。

雨勢越下越大,墨黑的城墻屹立在一片雨霧中,守城的士兵早早就關了城門,在前面探路的侍衛費了好大番勁才把裏面的守城士兵喊出來。

“敲什麽敲,不開!明天再來!”那士兵站在城頭大聲叫嚷。

“小哥,我家大人是奉詔入江城的,將禦詔攔在城外,你們大人可擔的起。”說話的是副衛將張佟。

那士兵疑惑道:“禦詔?最近沒聽大人說過將有禦詔來啊!”

“你且看看這是什麽。”張佟從懷裏拿出一個令牌,正是正四品將領該持的令牌。

四品以上官員皆是幽州的官員,連這裏的州長史也不過是五品官員,那士兵嚇得趕緊喊到“快開城門!快開城門!”

刺啦一聲城門開啟,剛剛喊話的那士兵應該是個頭頭,走在最前面出來迎接,見禮聲紛紛不絕。

“大人,小人眼拙,還望大人不要同小的計較”那士兵也是頭一回見到五品以上的官員,又是個人精,連忙巴結不及。

張佟很是緊張,這裏還有更大的官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幽株也就算了,可是還有北齊最尊貴最大的官以及未來的繼承人啊,那士兵卻是不知道的對張佟可謂是百般殷勤,張佟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什麽好。讓他在這麽多大人物面前擺官威豈不要他的命啊。

顧陌寒給了幽株一個眼神,幽株會意正準備再撐把傘,千兮立即殷勤的跑到顧陌寒身邊接了顧陌寒身後侍衛舉著的傘然後自己親手給顧陌寒撐傘,顧陌寒看了他一眼,也沒趕他。

幽株楞了楞然後撐了自己原本給千兮撐的傘走到了前面,雖幽株是張佟的頂頭上司,卻是比張佟高了兩個官階,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這高了可不只一級,所以當幽株說了話後嚇的張佟呆了好久。

“大人,該啟程了”幽株的聲音刻意說的很恭敬。

“大…啊…那個……呃…是,是該啟程了。”張佟更結巴了,然後呆呆的被幽株拖走了。

街道上幾乎沒有人,黑燈瞎火的,全靠火把照明,一陣風就能吹的整個街道都是飄忽的。

千兮現在很難受,他爹還是不和他說話,他一路上說了不下百句了,顧陌寒楞是把他當空氣。

“爹爹~不要這樣啊,祈兒讓你打還不行嗎,爹爹隨便怎麽打祈兒都不吭聲,爹爹~說句話嘛”

千兮一路求回了客棧顧陌寒也沒打算理他,可急壞了千兮,眼眶都紅了,顧陌寒還是不搭理他,於是耷拉了腦袋心想這次爹爹肯定很生氣了,然後下定決心,不管用什麽辦法定要顧陌寒理他。

回到客棧後千兮便一個人坐在一樓大堂裏,誰勸也不去睡覺,也不洗澡,就那麽濕漉漉的坐在那,門也不許關,窗也不許關。

雲楓回來勸了好久不見作用於是跑去和顧陌寒說了,顧陌寒聽後眉頭緊皺,披了外袍朝一樓走去。

一樓只有千兮一個,所有人都被他趕走了,所以當顧陌寒出現在樓梯上時,便立馬站了起來,“爹爹~”

“你就是這樣威脅為父下來嗎?”顧陌寒有點頭疼,這孩子還真是他的軟肋。

“祈兒沒有威脅,爹爹話說的太重了,祈兒只是等。”千兮低頭小心翼翼道。

“等?等你不讓關窗不讓關門的!你還想受涼不是?想受涼還不簡單,給我到門外跪著去,在屋裏坐著算什麽!”顧陌寒只覺自己怒火蹭蹭蹭往上竄。

“主上消消氣,外面下那麽大雨,公子還小。”雲楓趕緊勸道。

顧陌寒不說話,負手而立,千兮擦擦眼淚果真就到外面去跪了。

“哎,公子,外面雨大!”雲楓在原地急的直跺腳,真是做人難做下人更難。

千兮到了外面,一撩袍角跪了下去,也不知是賭氣還是真的知錯了。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雲楓急的滿屋子走,幽株也默默的站在那幹著急,這麽下去可不行啊,外面那位好像顫抖的越發厲害了。

顧陌寒心裏也是很著急,可是自己話都說出口了,於是一拖再拖終於忍不下去了,起身道:“你們去把他叫進來,然後煮碗姜湯來。”

兩人立即行動,雲楓把外面的孩子帶進來後孩子還未說話就開始打噴嚏,一個比一個響亮,顧陌寒趕緊去摸孩子額頭,孩子頭發沾在臉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怯怯的瞅著顧陌寒,看的顧陌寒心裏直發癢。

“哎”顧陌寒嘆氣“你就這般不愛惜自己。”

“阿嚏!阿…嚏!”千兮剛想說話又是兩個噴嚏,待打完才道:“爹爹原諒祈兒嗎?”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爹爹不理祈兒,祈兒就好怕,祈兒不想爹爹這樣。”

“你知道你這麽跑出去爹爹多擔心,你怎麽不為爹爹著想,你成天胡鬧做事不考慮後果的,你是想讓爹爹傷心死還是想要爹爹氣死。”垂在墨綠錦袍間的環佩因主人的情緒變化叮咚的脆響。

雲楓呆立在門口動也不敢動,怎麽遇到這事,太可怕了,威嚴神武的主上怎麽變得這麽…這麽矯情…

顧陌寒拂袖轉身,又繼續道:“當年你娘生你時難產,為父也整整兩天沒有合眼,她是為父這輩子最愛的女人,你是為父和她的延續,為父愛你若生命,你這麽不愛惜自己不把自己生命當回事你可考慮過你的父母!還是說因為爹爹沒撫育你長大,你心裏還怨恨爹爹!”

這次幽株也呆住了,端了碗不知該退還是該進,想來自家主上積壓多年的情緒被不知情的小公子激發出來了,當年主上一戰連勝四國以戰神聞名於世,且氣質出塵身份尊貴,能為博王後娘娘芳心而奏曲散漪歡,想來是很愛娘娘的,痛失愛人和骨肉讓主上留下了害怕失去的心病,不過沒能親自撫育公子長大想來也是心病。

“爹爹…沒有,祈兒怎麽會怨恨,爹爹給了祈兒生命,祈兒…祈兒怎敢…”小孩子跪在顧陌寒腳邊泣不成聲,只能抓了顧陌寒的衣擺。

顧陌寒被鉤起了心事,心情不好,俯身把扒在自己腿上的孩子拉起來,對躲在門外的雲楓道:“帶他去換身幹凈衣服早些休息。”

雲楓這才溜進來對著裏面的兩人行了個禮,道了聲是。

顧陌寒又給孩子抹了眼淚道“祈兒,以後若是做錯了事還耍小脾氣,爹爹可不再吃這套,還有以後斷不可像今天這樣魯莽行事聽見沒!”

孩子忙點頭“祈兒不會了,有爹爹教祈兒不會犯錯了,再犯錯爹爹就打祈兒吧。”前面一句話聲音頗大,後面說到打時聲音小的不能再小。

“好,爹爹記住了,去吧,早點休息”顧陌寒拍拍孩子肩頭然後把孩子塞給了雲楓。

千兮是想跟顧陌寒走的,可是也發現了自家爹爹心情不好,於是跟了雲楓,順便問了雲楓道:“雲楓叔叔,你見過我娘親嗎?”

“這,公子,屬下沒見過,屬下跟著君上時,娘娘和公子已經不在宮裏了。”雲楓的確不知道,雲楓是在顧陌寒禦駕親征去雁國的路上才被顧陌寒提拔的。

幽株在路上截住了兩人,“公子,主上吩咐的姜湯,快趁熱喝了吧,別著涼了。”

千兮接了過來一口喝完然後又問了幽株同樣的問題。

幽株沈思了一會道:“公子,主上眼裏的娘娘和屬下眼裏的娘娘還有公子眼裏的都是不同的,公子想知道的是當年發生的事吧。”

千兮點點頭,他的確想知道,想知道娘親還有沒有可能活著。

幽株站在千兮略後面緩緩道來“主上是個厲害的人,如果換做別人掠走了娘娘和公子,主上定會殺了他,可是雁國的國君不是別人而是娘娘的親人,可以說是唯一的親人,按理說那位是不會傷害公子和娘娘的,可是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有主上知道了,公子可以去問主上。”

“怎麽就這些啊”千兮很是不滿,不過讓他去問顧陌寒他不知道怎麽開口,怕讓顧陌寒傷心。

第二天天剛亮千兮就被人叫醒了,睡眼朦朧的爬起來直打哈欠,“怎麽這麽早就叫我起來,煩不煩啊!”千兮還以為是一個侍衛,漫不經心的指揮著“這個拿過來,還有那個,你怎麽這麽笨啊,不是這個…呃…爹爹!爹爹怎麽這麽早就來祈兒房裏。”

“看你這麽活潑,該是沒生病吧。”顧陌寒用手摸了摸千兮額頭,原是擔心孩子生病才大早上的就跑過來了。

“祈兒被拋棄了也能自生自滅”孩子嘟嘟囔囔,想來定是昨夜顧陌寒沒管他讓他小小的傷心了下。

經過一夜顧陌寒心情似乎不再那麽差了,聽了孩子委屈的聲音,又看著自己兒子睡的一團亂的小窩,嘴角不自覺地微揚。

“祈兒,快點弄好了出來吃早飯。”難得溫和的聲音。

“好,祈兒一會就好了。”千兮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

顧陌寒就坐在那看著自己兒子收拾,千兮迫於老爹在眼前,動作加快了不少,可是顧陌寒給他準備的衣服穿起來極覆雜,層層穿起來頗為艱難,又不敢指揮自己老爹,於是只好隨便亂穿一氣。

忠心勤勉一大早就跟了顧陌寒的雲楓站在門外嗤嗤的笑著,千兮抱了個鞋子疑惑的探頭往外看,顧陌寒揪回了孩子,拿走孩子抱在懷裏的鞋子,聲音帶著笑意“把衣服穿好了再穿鞋子,你腰帶系的太松了,還有,先把褲子穿了在穿外袍。”

千兮這才想到自己忘穿褲子了,是說怎麽覺得怪怪的,於是羞紅了臉道“爹爹您能不能先去吃早膳,祈兒一會就來。”然後到處找褲子。

顧陌寒知道孩子不好意思了於是點點頭道“那爹爹先出去了。”

千兮一直忙到了太陽高升才出來,月白錦袍襯著孩子白玉似的小臉,雖稚氣未脫但已經有了顧陌寒的影子,廣袖齊齊垂在膝上半掩腰間墜著的環佩,行走間衣擺處繁瑣的花紋若隱若現,如黑鍛似的烏發柔順的鋪散在腰際,月白緞子綁了上面的烏發,因了主人下樓的動作,幾縷烏發和月白緞子落在前面,顯得孩子異常乖巧溫順。

底下看著孩子的人賞心悅目,覺得此時的陽光也甚是柔和。

千兮卻怕怕的,自己在房裏忙了會,不知不覺時間過了這麽久了,不知道爹爹會不會生氣,自從小孩子有了爹,撒嬌的本領蹭蹭上漲,於是尷尬的笑笑,拖長了音軟軟道:“爹爹~”可謂是人未到聲先到。

“咳咳…”雲楓最近總是忍不住只好用咳嗽來掩飾,不得說他家公子頂著張酷似主上的臉撒嬌殺傷力太大。

顧陌寒握著筷子的手抖了抖。

小孩子走了過來乖乖站在了顧陌寒身旁。

顧陌寒看孩子一臉緊張樣覺得好笑,促狹道:“站著幹嘛,想站著吃!”

小孩子趕緊搖頭然後舒了一口氣,顧陌寒一切看在眼裏,揀了一筷子菜寵溺道“再想什麽,還不快吃!”

☆、入宮門,深似海

寬闊的大路上塵土簌簌,一隊人馬疾馳在高大的香樟樹蔭下,驚飛一群黒雁。

馬車上的人是千兮和顧陌寒,吃過早飯他們便出發了,幽株和雲楓一左一右的跟著,因了昨天鬧了大半夜,又想了大半夜,千兮捧著詩經昏昏欲睡不住點頭,顧陌寒一把抽出孩子捧著的書簡,照著頭就是一下。

“啊…爹爹!”孩子摸著頭委屈的不行,背了一上午了都不讓休息到底是不是親爹啊!

“可背會了?”顧陌寒把經書放到一旁,直視眼前的小人,這小人捧著書睡了一路,是該給點顏色看看了。

“還沒有。”孩子回答的簡單幹脆,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顧陌寒蹙眉“祈兒,為父怎麽和你說的,這一篇你背多久了!”

“背一上午了。”孩子老實回答,眼睛又閉上了。

顧陌寒氣不過,拿起書簡照著孩子頭又是一下子,孩子睜開了迷糊的眼睛,拿抓子摸頭。

“背!”顧陌寒直接發號命令。

“爹爹,祈兒都說不會背了”孩子摸頭的爪子要去摸書簡,被顧陌寒一巴掌打掉,“爹爹~”孩子迷茫的看著自己老爹。

“背。”

“不會!”

“那手伸出來。”

“不伸!”千兮沒睡好覺倔脾氣也上來了,如今都敢和顧陌寒頂嘴了。可顧陌寒是什麽人。

“不伸?”

“不伸!”

“那好”顧陌寒一把扯過千兮的胳膊,右手飛快地點了孩子的穴道。

於是耍脾氣的小孩子被自家爹爹拉直了雙手點了穴道推到地上罰跪去了。

小孩子眼睛骨碌碌的轉,全身上下就只有眼睛能動了,顧陌寒拿出早就放在馬車裏的戒尺放在孩子手上,孩子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的出非常想說話。

“祈兒,,爹爹可有的是辦法教訓不聽話的小孩。”顧陌寒眉眼含笑看來很有興致教訓兒子。

地上的千兮暗自嘆息自己悲慘的命運。

馬車裏很寬敞,地上鋪著暗紅印花的華麗地毯,四周垂著厚厚的輕紗,中間的小桌上放著千兮要背的書簡還有各色點心茶點,如今千兮就跪在桌腿旁邊,保持伸著雙手捧著戒尺的姿勢,他爹給他把姿勢擺的可謂是端正無比,這麽個美少年跪在地上請罰,還真是讓人看起來我見猶憐,雖然看起來好像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顧陌寒思量著自家小孩都有膽子跟自己倔了,不好好治治,以後可還怎麽管,可這麽強迫著也不好,於是唰唰兩下解了穴。

穴道一解小孩子就要站起來,顧陌寒悠悠的端了茶杯道“跪好了,你還想為父給你點穴就起來。”

小孩子非常不甘心,他覺得自己沒有錯,背不出書本來就很正常,可他明顯的鬥不過他老爹,是以滿臉不服卻是不敢起身,只能憤憤道“祈兒不服,祈兒跪死都不服!”

“你不服什麽,小小年紀你還敢對你爹說不服,父為子綱你不知道?為父說什麽你就給我做什麽,不聽話還有道理了。”顧陌寒瞥了眼孩子然後低頭輕酌。

小孩子楞了楞,自己沒有聽話麽?可是…“爹爹,祈兒都聽話了!爹爹要祈兒跪祈兒也跪了。”

“爹爹給你詩經時怎麽說的,上午要把這篇背完,你背完了嗎?還跟為父倔,有本事了是吧。”

“我…那是爹爹強人所難!”千兮個傻孩子完全摸不清自家爹爹的脾氣。

咚的一聲,顧陌寒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小孩子不爭氣的一抖,顧陌寒斜眼瞟了下孩子“為父六歲便會背,如今你都十一歲了。”

小孩子微斂了眼“那爹爹再讓祈兒看一遍。”說著爪子又去抓書簡。

“啪!”顧陌寒又是一巴掌“幹什麽,讓你拿了嗎?”

“爹爹…祈兒就看一下~”小孩子摸著自己微紅的小手委委屈屈。

“給你時間你不看,現在才知道要看,你當爹爹說話都是鬧著玩的。”顧陌寒從地上撿起戒尺,不慍不火,小孩子低垂了頭挪了挪膝蓋讓自己爹爹撿戒尺。

“為父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背出來,為父可以不追究你睡了一上午的過錯,二是自己乖乖伸手,為父教教你偷懶不聽話該受到怎樣的懲罰。”

孩子摸了摸頭,眼睛骨碌碌的轉著,難道上午自己真的是睡了一上午,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想好了嗎?”顧陌寒直視眼前的孩子。

“嗯…祈兒…”小孩子咬著唇,躊躇著,眼睛卻是不時瞟了自家爹爹的俊顏。

“不會背?”顧陌寒問道。

千兮哪裏會背,迷糊了一上午,自己那點水平自己還是明白的,遂點了點頭。

顧陌寒拿起戒尺沖孩子招招手“靠近點。”

孩子扶著桌子慢慢挪過去,把兩只手攤平在自家爹爹的腿上,然後低垂了頭不敢看。

顧陌寒心裏暗嘆一聲,總歸是自己的孩子,打重了孩子遭罪自己也心疼,想自己縱馳沙場數年,上位也有數十年哪裏曾心軟過,可偏偏這孩子直教人心軟,果真是血緣的奇妙。

“啪!”“呃…”許是孩子還沒準備好,第一下就打的一聲悶哼,讓顧陌寒第二下都沒敢下重手。

“啪”“啪”“啪”

“主上”幽株的聲音。

顧陌寒停了戒尺問道“怎麽了。”

“前面就是莊縣了主上和公子要不要歇一歇。”

千兮立馬道“歇!”然後和顧陌寒說“祈兒正好餓了,爹爹~”

顧陌寒無奈,“歇吧。你家公子餓了。”

千兮趕緊縮回手,暗暗感嘆幽株真是夠及時夠機靈的,自己又免了一場打了。

馬車輕輕停在了一家酒樓前,顧陌寒為避人耳目,所有侍衛都混散在人群裏,只留了雲楓和幽株。

現在還沒到飯點,酒樓裏人也不多,三三兩兩的人神色安詳,略顯富態,皆顯出北齊國泰民安的盛景。

四人走在大廳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來頭不小,顧陌寒一身暗青精致繡花團襟廣袖長袍,玉簪束發,青絲及腰,身姿挺拔,散發著一種讓人覺得窒息的王者氣息,而緊跟在顧陌寒身旁的孩子雖剛及顧陌寒腰身卻也是氣質出塵,行走間衣袂翩飛,渾身透著一股子清氣,走在後面的雲楓和幽株行走沈穩,右手拿劍,黑藍相間的窄袖緊袍襯的二人神色肅穆,虎虎生威。

“哎~四位客官裏面請,我們店今天正好推出新品,客官定要嘗嘗嘞!”店小二躬身殷勤的把顧陌寒一眾迎進去。

這店小二也是頗有眼力的,見四人穿著華貴,舉止不凡,也沒多問直接帶他們上了雅間。

一路上點心茶點不斷的,顧陌寒倒也是不怎麽餓,所以便對小孩子說“你自己看看有什麽合口味的便隨便點吧,不必顧及為父,為父不怎麽餓。”

千兮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在馬車上睡了一上午,現在也的確是餓了,聽了顧陌寒說的話立刻歡呼的忙著點菜,看孩子點的一長串的菜,顧陌寒寵溺的搖搖頭,雲楓和幽株兩人暗暗嘆息,自家公子還真是個吃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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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京之途著實漫長,好在平安返京,自那日在江城遇到過那假神醫後便再沒音訊,派出去的人也是無功而返。

千兮到沒太在意,一直以為那人不過是為錢財為人賣命罷了,也沒真傷了自己,大不了以後遇見他不再追他便罷了。

顧陌寒卻是很重視的,那人一身武功不像出自中原,可形式卻頗似中原的劍法,再者挑撥離間兩國也定不是什麽等閑之輩。

顧陌寒以手支額,眉頭微蹙,身旁的孩子抱了他爹的腿睡的稀裏糊塗毫無顧忌,許是做夢忽的一抽,倒是嚇了顧陌寒一跳,不過也終於思想回神,看了兀自睡的正香的孩子一眼,伸手撩開輕紗簾子,正是初夏寧靜的午後,陽光暖暖灑落,寬闊的大道兩旁全是高大的翠綠色銀杏樹,微風拂過,樹影翩飛。

就快到幽州了,一路上的行人明顯多了起來,推車的老漢哼著小曲兒悠哉悠哉,不時騎馬而過的兒郎們也是意氣風發,顧陌寒微嘆口氣,休戰十年,國富民安,自己定要保的天下太平,雁國既已不是昌邑執政,自己也不必顧得親情,總歸是他害了漪絡。

顧陌寒這次是難得抽空去一趟清水鎮,因是去緬懷妻子,所以便微服出訪,朝裏沒有官員知道他們的君上去了哪裏,當然他們也無敢過問,

低調的出門當然要低調的回去,因為這次要帶千兮回去,所以提前就告知了太後和光允侯顧青芫,這顧青芫是顧陌寒同父異母大哥的兒子,因父母去的早,所以自小便跟在太後身邊撫養,待大些就一直是大他十三歲的王叔教導他。

馬車一直毫無阻擋的駛進宮門,宮門口柳樹下立著一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男子一身朱紅朝服,玉冠束發。

“祈兒,到了,醒醒。”顧陌寒搖醒睡的香甜的孩子,孩子哼哼唧唧半天才爬起來揉揉眼睛,“爹爹,到哪裏了?”話語含糊不清,看來還是睡意朦朧。

顧陌寒將被自己兒子弄皺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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