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一聲巨響，大雨傾盆而至。方寧被巨雷驚喜，她坐起身子，手裏揪著薄被。她深呼吸，平覆劇烈跳動的心。

她走下床，猛喝一口水，然後，軟癱在地上。

雨水撲打著窗戶，發出雜亂的響聲。

她扭過頭，望著雨天，記憶撲面而來。

兩年前的暑假。

傍晚，天空灰蒙蒙的。

廚房裏，方寧正在用瓷鍋熬著粥。然後，小心翼翼地裝入保溫瓶裏。

等了半個鐘，終於等到8路公車。搖搖擺擺到目的地，因為正逢下班，人多又塞車，方寧也足足站了一個鐘。她又向前走了幾百米，才到了X區派.出.所。

她跟值班民警說明了此行的目的，然後這個小民警便帶著她進了一間辦公室。她等了半個鐘，常隊長才姍姍來遲。

常隊長笑容可掬地望著方寧，說：“想清楚啦？”

“嗯。”

“早點想清楚也好，破財消災嘛。”

方寧咬咬唇，說：“十萬有點多，能不能少點錢？畢竟，我還是個學生？”

“哎呦！”常隊長一副慈祥長輩的模樣，靠近方寧，笑瞇瞇地說：“我也很無奈呀？這上下要打理的。”

他肥膩的手掌，伸到方寧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說：“你說還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呢？你可得好好想想，這事可大可小啊！”

方寧只想作嘔。

方寧退後一步，冷冷地說：“那讓我見見我媽媽，我還得問問她銀行密碼。”

這個地方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短短三天，徐秀梅便老了十歲。方寧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數著自己的頭發，想著自己悲苦的一生。

“媽。”

徐秀梅嚇了一跳，揉揉老眼，真是自己的女兒。徐秀梅擔心地問：“你怎麽跑進來了，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他們不敢。”

“都怪媽媽不好，連累你了。以後我就老老實實地剪頭發，再也不做這個中介了。”

“媽媽別說了，喝點粥吧。”

方寧一點都不怪母親幹這種活——做中間人，介紹一些小.姐給男人，從而賺錢中介費。這種錢好賺卻風險高。方寧的父親在她初中時便得癌癥去世了，為了醫治父親的病，家裏欠了一屁股債，為了還債，母親只好鋌而走險。眼看著債快還清了，卻遭到人舉.報，被抓進了派出所。

方寧從背包裏拿出藥品，說：“媽，這是降壓藥，記得吃。很擔心的高血壓，我會想辦法的。”

徐秀梅一臉緊張，“你可別想傻辦法。”

“我知道，他們就想圖點錢，我找我朋友借借。”

“阿寧，難為你了，如果借不到就不用管我了，反正都一把年紀了。”

“媽媽，你放心。”

夏季的晚上，那麽悶熱。方寧走下公車，疾步朝家裏走去，開門，關門，然後跌坐在地上。

沒有開空調和風扇，屋裏悶熱難耐。

方寧靠著墻做了很久，她很想睡過去，她很想不去想這件事。腳邊放著的是自己的背包，她怔怔地盯著那個背包好久，然後打開燈，從背包的內層拿出一疊錢。她認認真真地數了幾遍，五萬，五萬！

她緊握著那筆錢，有點透不過氣。

還差五萬，她要到哪裏找呢？

董佳佳外婆去世了，回老家奔喪，沈一涵也趁暑假出國度假。難道回老家跟極其勢力的舅舅借嗎？她不願。

方寧把手中的五萬塊錢妥善保管好，然後去洗了澡，安靜地睡了一覺。

隔天的晚上，方寧找到了麗達。之前因為徐秀梅的緣故，方寧認識了麗達，當時她還在一家百貨商店當售貨員，平時有空便賺取一些外快。後來，她跟了“夜半”夜總會的老板，便成了老.鴇。

麗達叮囑方寧一些註意事項，並當著她的面，把三萬塊打到她的賬號。麗達說：“剩下的兩萬，事成之後，自然會到賬。”

“嗯。”

方寧揪著自己的衣角，靜靜地站了一會，說：“這事，千萬保密，可好？”

“放心，我麗達的嘴巴絕對嚴。”

方寧只覺得自己就像一只木偶，任由人打扮好，等她睜開眼睛，她已經走進一間奢華的房間。墻上的琉璃，映著她的模樣，一襲精美的蕾絲短裙，魅惑而性感。

她在床邊靜靜地站了好久，有好幾次她都想拔腿就跑，可是，一旦想到母親蒼老的面容，她便退卻了。

房門是被突然打開的，嘭的一聲，又關上。

就像她此刻的心跳。

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

方寧不敢回過頭去看，她揪著衣角，仿佛上刑場般等待著那個男人的降臨。可是，這個男人並不是那麽色急。他沒有猛撲過來，而是去洗了個澡。

方寧舒了一口氣。她腿軟地坐在床邊，但還未等她喘過氣，浴室的大門嘭的一聲打開了。她驚慌失措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他下半身只圍了一條大圍巾，裸露著上半身。男人不僅身材很好，臉蛋也不錯。

她心底居然生出一絲絲笑意，至少自己的第一次對象不會太令人惡心。

他走到她跟前，盯著她，溫熱的手掌拂過她的臉頰，嘴角生出絲絲笑意，“這次，周俊彥的眼光還不錯。”

他擦了擦她的口紅，吻了下去。

由淺至深。

整個過程方寧都沒有哭。以前聽其他女生說第一次時，總說有多疼，疼得撕心裂肺。其實，還好吧，她覺得也沒有多疼。

就那樣，大概心都不在了，還會有多疼呢？

昏暗的燈光下，她聽見他富有磁性的聲音，“疼嗎？”

她有點驚訝地望著他，搖搖頭，閉上眼睛。

沈煜看著睡著旁邊的女人，她與他之前遇到所有一夜情的女人，似乎又那麽的不一樣。今天，是他二十八生日。

父親找他談話，主要想說說他的婚事。他知道這不可避免，他們這群人，哪個不是這樣，門當戶對。

但就是有些心煩，他覺得壓抑，每走一步都被人安排著，放棄喜歡的設計，從商，然後娶妻生子。

盡管眾星捧月，他到底孤獨。

他微微地嘆了口氣，起床，又洗了個澡，穿好衣服。走出房間那刻，他又回過頭望了一眼縮在被子裏的方寧，心裏竟然掠過一絲奇異的溫柔。

他笑了笑，便走了。

這只是一場交易而已，就像去市場買菜一樣，各取所需，錢貨兩清。她決定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

只是，世上似乎有太多的巧合。方寧沒想到會再遇到他——那個男人。她記得那雙黑眸，那麽淩厲的眼神，她覺得顫抖。方寧並不後悔當初做的那個決定，如果不是那筆錢及時到賬，母親早就被判了。

她抱住腿，覺得冷，蜷縮成一團。

她的頭越發得重，很想再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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