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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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怡軒,地處偏僻,偌大的皇宮裏,此處人跡罕至,不想今日裏卻人頭濟濟。青黑色的鐵甲禁衛軍,將這個宮殿邊角的小院,裏裏外外圍護起來。

推開朱漆已經斑駁的院門,內裏早已被人打掃一番,但由於荒空已久,花樹蔭覆,只是略幹凈些。

身著鱗甲的陸南,正悠閑自在地在院子裏曬太陽。

屋子被遮天蔽日的樹木擋得進不去陽光,而南方冬季的氣候沒有充足的日光,屋子裏又陰冷又潮濕,反而外面還暖和一些。她是劉極的囚犯,不是這宮內生活的嬪妃,自然得不到上等的照拂,被關在這個可以作為冷宮的地方。

她的待遇也和冷宮的妃子差不多少。

叫不上名字的花,色彩嬌艷地盛開著,一點也不因為沒有人駐足欣賞,而怒放得生機勃勃。花草肆意生長,蓋住了院子裏的鵝卵石小路,陸南徑自在花叢中佇立,感受著這些沒有拘束絢爛無比的多彩生命。

囚在個類似於四合院般的居處,快七天了,除了每天交替輪班的侍衛,送飯的宮女,陸南幾乎有種被遺忘在世的感覺。

駐守的禁軍不許跟她閑聊,送飯的宮女不敢看她的臉,她張嘴請她們幫忙要點東西,都把宮女們嚇得瑟瑟發抖,難道他比皇上還可怕嗎?一個人時間短時,是難得的清閑,但時間長了,就變成百無聊賴。

突然安定下來的生活,陸南一時還無法適應。每日早起打打拳,白天坐在院子裏看雲看花看鳥,天黑就回房睡覺。沒有突如而來的敵襲,不用每天操練,沒有鬧哄哄的男人們,也沒有每天圍繞在身邊的李寒光。

也不知他現在在牢裏怎麽樣了……

細碎輕巧的腳步聲,打斷了陸南漫延的思念,以為是宮女來送什麽東西,陸南頭也懶得回,反正她們也不敢跟她說話。

只是過了許久,那腳步聲就停留在她身後不遠處,沒了動靜。不知是不是宮女們有什麽話問她,又懼怕主動跟她開口,陸南才懶洋洋地轉過身來,看到站在群花另一岸的身影,一時間不禁呆住。

那是她不曾見過的美麗女子。

順滑清爽的黑發,盤成簡單的發髻,鬢上插著新鮮的花朵,顏色清雅。頭頂的珠花步搖,垂在如透明般的白皙臉頰邊,看到陸南也在看她,頓時紅霞飛了滿臉。害羞般地用那水藍色的寬大紗袖,擋起半邊面容。清水般悠悠的眼眸,也因此泛著紅,長長的睫毛把這女子的心思掩蓋起來。

畫中走出來似的女子,真像那句“此人只應天上有”說的一般。

她身後一個看起來機靈乖巧的小宮女,見陸南毫不客氣地直視著自己的主人,面露不悅厲聲喝道:“哪來這不知規矩的家夥,見了公主還不下跪!”

公主!陸南腦子裏立刻就想到了那個卓九方一直念念不忘,乾元帝百般寵愛唯一的皇妹——靖世公主!

她只聞其名,未見其面的情敵。

嘖嘖,看這小丫頭刁蠻的樣子,她的主人也必定不好相與。陸南冷笑起來,輕輕哼了一聲也不肯讓步的回嘴:“公主殿下,在下可是你哥哥欽定的駙馬爺呢。”

靖世公主聽聞此言臉色紅的滴血,她身邊的小宮女炸毛起來,嬌小的身軀爆發力可是很強。“大膽狂徒!竟敢戲弄公主,也不知是長了幾個腦袋!”

“哼,這可是皇上欽口禦定,皇後擺的洗塵家宴,可是邀我同去,還說靖世公主很是仰慕世間的英雄男兒,讓我所給公主講講邊塞之地的風土人情呢。”好不容易逮著一個能正常跟自己說話的,陸南不禁心中歡喜,開起玩笑來。

“你——你——”那小宮女氣的簡直要跳起來,紅撲撲的包子小臉兒,模樣可愛極了。“你大膽!!”

明白陸南只是逗她玩兒,靖世拉住那小爆豆的手腕,柔聲輕語地安撫道:“好啦采桑,陸參領乃女兒之身,她是故意逗弄你的,你到當真了。”隨即莞爾一笑,將她身前的群芳之艷都壓蓋了下去。

陸南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裏有點自卑。這樣仙人般出塵不染的美人,怪不得卓九方提到她就像失了魂魄似的,跟李寒光站在一起,才是天緣地配。

被公主制止,仍是滿臉怒火的宮女采桑,眼放刀光地站回主人的身後。女子怎麽了,山野村婦,一點也不知道禮儀。

“陸姑娘,都是我管教無方,唐突你了。”靖世公主軟語細細,並不像陸南任性猜測那麽驕橫跋扈,這麽一個柔弱似水的仙子,若是換了她在她身邊,也一定會像那個采桑一樣,處處為她出頭的。

“不不,是我言語荒唐了,請公主不要見怪。”陸南軍營裏待慣了,行事作風沾染了很濃重的男子作風,抱拳行著男人的禮儀,惹得靖世公主身後那幾個宮女低聲巧笑。

磨了劉極許久,才得到他的首肯,迫不及待地跑來看看這個傳說中的女中豪傑。靖世不許外面禁衛通報,只吩咐下人安靜入內。剛轉過影壁,就看到花木之中傾身獨立的修長身影,那豪放不羈的氣勢,竟使她的心兒怦動亂跳起來。

陸南身上穿著李寒光給她在覲見聖上之前,連夜改制的鎖甲,內裏是黑色緊身短衣,頭戴玉冠,都是李寒光的東西。囚禁在扇怡軒除了每日吃喝供給,也沒有件換洗的衣物,直到靖世公主到來,她依然穿著那天面聖時的打扮。

濃眉大眼,清瘦的身材,在甲胄的裝飾下更顯得英姿煥發,而那戰場上獨有的英雄氣概,是在這官宦子弟眾多的京地之中不多見的。李寒光雖然比陸南更加英武,但是男子身上的濁氣也更甚,反而缺少陸南這種清雅風姿。

可惜這麽出眾的人物,居然是個女兒身,若她是男子,那麽她肯定……

靖世公主思緒至此,不禁臉頰又羞得通紅,嗔怪自己胡思亂想,竟偷偷希望陸南真是個男子。

“聽宮中傳聞皇上找到了身負國運之人。”靖世公主壓下臉上的紅暈,輕咳一聲開口說道:“人人都極為稱奇,所以我冒昧來見,不知是不是打擾到了陸姑娘?”

高貴的身份,卻絲毫沒有架子,和藹可親的微笑,博得陸南許多的好感,不由得也對這個之前還當做情敵的女人溫柔起來。

“這只是別人口中的胡言亂語,皇上那還沒有定奪,我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刺殺皇帝的階下囚而已,公主不要把那些謠傳當真。”

靖世公主心底越是可惜,越對陸南親近起來,穿過□□走到她身邊,擡頭認真看著陸南的臉龐。“可是傳聞陸參領征戰四方,殺獲達怛第一勇士,這些都是真的吧?”

被那張自帶柔光特效的絕美容顏,這麽近的盯著,陸南也心中悸動,不知怎麽變得有些不自在,聽她又用那種小女孩般天真爛漫的問語,竟有些心頭小鹿亂撞。

簡直都要被這個靖世公主掰彎了……

“呃……功勞也不盡是我一個人的,只是有些僥幸。”看著低自己半頭的無瑕仙子,別說卓九方這種男人們,連她這個貨真價實的同性,都不能自已。

“陸姑娘還真是謙虛,一點也不想他們形容的那樣……嗯……”靖世公主歪頭思考著詞句,不食人間煙火中又稍稍透著些可愛。“那樣粗鄙不堪,兇神惡煞……哈哈哈哈。”

陸南也被她的形容逗笑,笑過之後問道:“肯定是你哥哥這麽和你說的吧?”不用想,也就劉極會這麽抹黑她,誰讓她沒對他客氣過呢。

靖世公主用力點點頭,頭上的花鈿顫顫,步搖叮當。映得她目光裏斑駁閃動,好像有星子在她的雙眼裏。

“你在這裏住的還習慣嗎,有沒有缺少什麽,盡可告訴我。”幾句話拉進的距離,使兩個人之間沒有隔閡,靖世公主向陸南的居所裏走去,觀察著她的生活起居,怕她受到什麽委屈。

“還好吧,哈哈,畢竟還有屋子可以遮風擋雨。”陸南跟在靖世公主的後面,被擠開一旁的小宮女采桑十分不開心。

兩人並肩在花園裏走著,看背影仿佛這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啪”的一聲,金黃錦緞封面的奏書,摔在楠木精雕的書案上。劉極臉色寒氣逼人,笑聲尖細。“老師,您看看,這些個平日裏像個縮頭烏龜躲在封地的王爺們,一有謠傳,到是第一個跳出來抓朕的把柄!”

秦淮逸神色安然地坐在椅子裏,蓋好茶碗,捋了捋顎下地胡須,微微一笑:“皇上無需動怒,現在身負國運之人已經居住宮中,那些謠言可修書給各位王爺,不必替皇上勞心。”

“可是現在離下月月初還有二十天的時間,你我也無法確定這個女人就是預言中的人。”劉極還是對陸南的身份有所懷疑,怎麽就那麽巧,他想找到的人就這麽容易出現在面前?多疑之心,只怕是別人的奸計。

“哎——”秦淮逸笑容怪異地拉長語氣,低聲附耳對這個還年輕的皇帝輕語:“陸南,就是欽天監預言身負國運之人!”

堅定不移的語氣,劉極忽然開悟,露出跟秦淮逸一樣老狐貍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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