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王殺駕

關燈
略帶潮濕的清風,吹過奇花異草遍布的園林,從雕花精湛的窗閣悄悄掠過,描金楠木的翹頭書案上,紙張被風掀起,嘩嘩作響。

窗外爭奇鬥艷盛開的花卉,散發出靡靡暗香,跟隨著風的腳步,絲絲縷縷鉆入屋內每個人的鼻腔裏,迷幻著眾人的思維。

陸南鼻尖濕漉漉的,背後早已汗珠滾落,被風一吹,涼意顫顫。乾元皇帝劉極像極了一只盯著獵物的毒蛇,細長的眼睛在陸南身上掃量著,踱著腳步在她面前若有所思地轉悠。嚇得陸南像只老鼠般,心中瑟瑟發抖。

“臣下一個小小參領,怎敢身負龍紋,此乃大不敬所為。”陸南絞盡腦汁思索著推拒這個看似叫人羨慕,實則是使自己陷入絕境的恩賜。

李寒光上前幫腔,額邊冷汗滲下來,怎麽也想不到皇上會賜給陸南這麽一個殊榮。“皇上,陸南身份低微,這樣的賞賜恐怕她承受不起。”開什麽玩笑,要是接受,陸南是女子之身的秘密還不全然暴露。

劉極眼光從陸南身上,轉到一邊的李寒光,看兩人緊張兮兮的樣子,突然覺得事情有些古怪。想陸南的身份能得到他這般看中,喜極而泣還來不及,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言語推卻,一副要了性命的樣子。結合李寒光隱隱焦急的樣子,這其中必有什麽不可告人之處。

劉極挑起嘴角,眼波流轉,想他自小生活在這個處處陰謀詭計的皇家,對每個人細微末節的舉動再敏感不過,多疑已經成為一種本能,如今二人態度詭異,讓他不得不多了幾個心思。

“這倒無妨,畢竟是朕金口禦賜,陸卿又戰功顯赫,應受次嘉獎,你等不必大驚小怪。”劉極執意封賞,觀察兩人如何變化。

“……”陸南的話被頂回腹中,強行拒絕必會引來質問,可是她也實在是不能領受,左右都是死地。“臣下當受不起,當受不起……”

李寒光還要張嘴,被劉極一道淩厲如刀的目光震懾住,心底一空,暗覺大大不妙,恐怕是皇上已經起了疑心。

不明白為什麽陸李兩人這麽懼怕自己的封賞,其中關鍵在何處?劉極眉頭皺起,臉色陰沈,更加目不轉睛的觀察著陸南,腦中苦苦思索著答案。

一絲念頭在腦中閃過,劉極飛快的抓住,露出勝券在握的陰險笑容。

花繡花繡,紋在陸南身體上怎麽會造成兩人如此這般驚懼的情緒?為什麽不惜惹怒龍顏也不肯領受?陸南的身體上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劉極面沈似水,突然間擡手去扯陸南的衣領,誰也沒料到堂堂天子,竟然親手去扒臣子的衣服,都呆楞在地。

出於本能反應,陸南尖叫一聲躲開劉極的魔爪,難以置信地抓緊領口瞪著這個行事出人意料的皇帝。在他了然得逞的笑容裏,心沈到谷底……

被發現了!

在軍營裏和眾多男人朝夕相處都瞞得完好的秘密,今天如此簡單就被這人看穿,驚愕之餘,陸南不禁對劉極的城府毛骨悚然。

笑容依然掛在臉上,劉極慢悠悠收回手,踱步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都李寒光身邊,笑呵呵的語氣裏寒氣四溢:“聽聞李將軍治軍甚嚴,軍中更是不得攜帶女眷與營妓,一旦有觸犯此條軍律者,如何處置呢?”

李寒光壓抑不住自己亂跳在胸腔的心臟,想不到他執意留下陸南,最後竟然帶給她的是一條死路。

“凡私自攜帶女眷者……斬。”

劉極冷笑:“想不到這條軍令居然是管下不律上嗎?”想他自小生在宮闈,所見女子恐怕比天上的繁星還多,即使陸南喬裝打扮一時蒙蔽了別人,在他透視萬物的雙眼裏什麽障眼法都無所遁形。

陸南的身體很誠實,即使外在打扮成男子的模樣,依然改變不了女人的特征。這也就是陸南為什麽對他提出的賞賜這麽恐懼的原因,如果褪去衣物,那麽她的秘密就掩藏不住了。

呵呵,劉極再次冷峻地看向杵在邊上的李寒光,看來最起碼李寒光是清楚陸南的身份的,要不然何必驚慌著替她掩飾。

李寒光自覺跪在劉極面前,聽到這句責問,羞愧地擡不起頭。“末將知罪,還請皇上發落。”

李崇山見兒子痛快服罪,不禁驚訝地從椅子裏站了起來,從來都是嚴於律己的李寒光,想不到竟然會犯這麽愚蠢的錯誤。如果他真是非常中意陸南這個女子,大不了可以娶回家去,怎麽可以明目張膽地隨軍而行,還給她參領的職位,每日裏廝混在一起,現在被劉極發現,這不是欺君之罪嗎!

“你——”李崇山胸口一窒,手指著李寒光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向來以身作則的兒子現在做出這樣的事,實在丟光他的老臉。

最後還丟人丟到皇上這裏,真真是氣死他了。

“李將軍並不知情,還望皇上不要怪罪於他。”看到李寒光因自己受到牽連,陸南急惶惶替他開脫,自己怎麽樣並不重要,畢竟她生活在民主的現代社會,對於什麽忠君思想根本不屑一顧,即使皇上治她的罪,她也不會乖乖就犯,卻並不想連累到李寒光。

“不知情?”劉極收回目光,嘲笑地用眼角餘光瞥著陸南焦灼的表情。“如果他不知情,如何會如此為你掩飾!”看兩人之間的神情,恐怕不只是一般的關系。心底盤算好的計劃驟然落空,看好的良將居然是個女人,不免憤怒非常。“你們兩個是要合起來把朕當成傻子來耍弄嗎?!”

咆哮著的怒吼,驚得李崇山也忙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皇上息怒,犬子所犯之錯,理應按軍法處置,還請皇上降罪!”

看到白發蒼蒼一把年紀還為了兩人跪在地上卑躬屈膝的李元帥,陸南心中怒火升騰,也不知是不是在戰場上殺人殺得戾氣多了,現在對這個所謂高高在上的真龍天子十分不滿,截然而怒,無法壓抑。

“不是和你說了李將軍並不知情,你怎麽都不聽別人解釋,只按照自己所想就武斷做下評判,即使是知縣審案也要聽聽犯人的那方證詞再做合理判斷,像你這樣不分是非一並治罪,簡直就是個昏君!”沒有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思想洗腦下長大,民主自由意識使陸南在尊敬對方地位,而對方啪啪打她臉的情況下,也顧不上什麽天地君親師之類的忌諱,何況她是在賽場上連裁判都敢教訓。

她可是看著人人平等,鬥地主分田地的教育電影長大的,氣急之餘根本不會管劉極在他生活的時代是至高無上的皇帝。

紫觀閣裏靜謐無音,連四人此起彼伏都呼吸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李家父子難以置信地看著膽敢冒犯龍威的陸南,劉極從未被人這麽臭罵過,頓時臉漲成豬肝色,無法再保持什麽君王氣度,氣急敗壞地向門外喊到:

“來人!把這個頂撞朕的家夥給我鎖起來!欺君罔上,還敢辱罵朕為昏君,好好好,朕就叫你見識見識什麽才是昏君!!”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李寒光看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劉極簡直氣到語無倫次,從沒見過這個性格陰沈,情緒輕易不外露的帝王,現在竟然毫無形象地指著一個女人吼破嗓音,定是動了真氣。

話音還未落地,訓練有素的禁衛軍便呼啦啦將紫觀閣外面圍了個水洩不通。黑青青的甲胄,明晃晃的箭羽,拉滿如圓月的弓箭危險地直指陸南的位置,只要劉極一聲令下,就會把她射成刺猬。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已經難以控制。李寒光頓時心如死灰,這個禍好像闖得太大了,想要挽回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壓倒性的力量,使手握皇權無所不能的男人得意輕笑,敢於觸怒龍顏的下場就是這樣。憑她即使是打敗達怛勇士之人,在他強大的權威之前,也是如螻蟻一般。

“陸南欺君罔上,出言不遜,斬,立絕。李寒光包庇其罪,私藏女眷,剝去鎧甲削去龍騎大將軍之位,押至天牢面壁思過,聽候發落!”

還想替陸南求情的李寒光,未來得及張口,就被劉極冷冷的釘在原地。“李將軍,可不要因為你一個人,連累李家和皇後的名譽!”

“哈哈哈哈……”

肆意輕蔑地笑聲想起,劉極看到陸南絲毫沒有懼怕的表情和不屑的大笑,心底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他從陸南眼睛裏看不出一絲對他的畏懼。

“想要跟我耍威風,還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

“護駕——”

劉極話未落地,就見陸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柔身近前,李寒光清楚陸南把什麽強權都不放在眼裏的脾氣,伸手上去阻攔,以他們曾經交手的經驗來看,也許不能擒獲陸南,但是還能保住劉極不會受傷。

哪想到陸南身如游魚,軟綿綿無處著力,眼看著那因她急馳而去飄起的衣帶,從手掌間滑過,瞬間一雙纖細的手掌似鷹爪般,掐住劉極的脖子。

完了,李寒光腦中一片暈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