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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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殺,是人類最原始的野欲。

戰爭,正是滿足於這種欲望的手段。

失去生命的慘呼,殺戮興奮的嚎叫,翻飛的血肉,流淌的鮮血,編織成了一曲撕裂靈魂的交響曲。

陸南騎著馬,艱難地在廝殺的人群中行進著。不斷有敵兵沖過來,陸南拿著從敵人那裏繳獲的兵器,顧不上到底有沒有將敵人殺死,就急忙在人群中尋找李寒光的身影。

以前上學和比賽的時候,總覺得幾千人一萬人就已經多的看不到盡頭了,現在她身處在十幾萬人之中,簡直就像滄海一粟……

到底要去哪找李寒光,陸南根本沒有頭緒。她不知道整個陣容是怎麽排布的,李寒光到底在什麽位置,激烈的戰況和不斷交手的敵人,根本容不得她抓住人仔細問詢。像個沒頭蒼蠅樣,在人海中幾進幾出。

越是尋找的時間長,陸南越是心生絕望。如果真有什麽陰謀要借此機會,害李寒光性命,恐怕等自己找到他時,什麽都來不及了。

陸南咬牙壓下心中湧上的悲哀無助,縱馬向更密集交火處奔去。還好她花了許多錢學騎術,才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被甩下馬來。隨著越走越深,已經進入鷹鳴澗的腹地,戰火也更為密集,這裏的對峙已經變成了麻木的屠殺。

山地難行,陸南所騎之馬,終究還是被亂箭射死,連帶著陸南也受了箭傷。絕望和憤怒交織的情緒,使陸南像只被激怒的野獸,忍痛拔出身上的箭矢,揮刀向人群中心殺去。如果李寒光被敵人陰謀得逞,恐怕這鷹鳴澗是擊殺他最合適的地方。

鷹鳴澗,顧名思義,山裏地形覆雜,不適宜騎馬作戰,山的另一面是陡峭的懸崖,山間有一條唯一水流湍急的河道,在懸崖那裏形成瀑布,也就是陸南常去洗澡的那個水潭。

抱著最後的希望,陸南沐浴著血雨,好不容易殺到山頂,果不其然,李寒光已經被逼下戰馬,達怛人的人馬將他圍困在水聲轟鳴的瀑布跌落處。

即使對方三元大將,帶著近千人馬,還是被李寒光勇猛異常的殺出一片空地。那半圓形空地中央,屹立著滿身鮮血的不敗戰神。

不知是被終於找到這個男人的喜悅沖頭,還是為李寒光現下的慘烈狀況傷心,陸南宣洩著在心裏憋了一路的擔憂,放聲大哭起來。還好,李寒光還活著。可是自己騎的戰馬也死了,沒辦法再馱著他沖出敵人的圍困了……

李寒光長刀揮動,所行之處,血液飛濺。幾尺外就是他斬殺的敵人屍首,早已堆砌起來。即使如此,達怛人還是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斷。

開始就知這次戰事發起的蹊蹺,卻想不到達怛人居然用這麽大的手筆,來換取他的死亡。在和敵人將領交鋒沒幾個回合間,他□□的馬就又一次受驚,無法受他控制。李寒光被逼的只好棄馬而戰,從山下的平原,邊殺邊逃到山頂。他頭腦清醒地明白,敵人這是故意驅趕他進入危險的境地,好徹底的封住他的生路!

達怛人的主將,並不親自上前,全靠著普通士兵來消耗著李寒光的體力。如果能夠生擒最好,如若不能,就此殺了他也可以。這樣慶軍即使不會徹底落敗,借機狠狠打擊一下軍心也是好的。

主將馬爾呼蘭指揮著手下的兵士,操著陸南聽不懂的語言,漸漸縮小著對李寒光的圍勢。心道不妙,恐怕敵人已經沒有耐心等著李寒光體力耗盡再殺了他了。情況緊急,陸南也來不及顧忌自身的安危,拼著狠勁兒,一口氣居然破開那半圓的口子,沖到空地中央李寒光的身邊。

“你怎麽到這來了!”李寒光剛做好拼得一死的準備,就見達怛人的人群後方,硬生生被人殺出一條空隙來,待那人帶著血腥氣奔到他的身邊,才看清居然是雙目已經鮮紅的陸南,想不到的人竟然出現在他最不願意見到她的地方,李寒光怒氣洶湧地吼道:“我不是叫你在大營裏等我,到這來做什麽!!”

回手斬殺兩個敵人,陸南發現自己的刀一路而來,居然砍得卷刃了。索性丟到地上,等再有人上前時,奪他武器。

“你走沒多久,卓九方就跑來說你的馬被人下了藥,我不放心你,所以就趕來了。”這種情況下,陸南也顧不得什麽羞澀,簡單明了的說明了自己出現再此地原因。“我本騎馬而來,可是……可是馬剛剛也死了。”

那焦急的神情,關切的話語,泫然欲泣的表情,讓李寒光在這冰冷的殺場上,心底暖意不斷上湧。陸南終究還是對他有意,竟不顧自己的安危,想要來救他。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李寒光好想將她狠狠抱緊,再也不放手。

虎視眈眈的敵人,不會給這兩個小情人互相訴衷心的機會。坐在馬上的馬爾呼蘭,揮鞭一指兩人,就有十幾人同時舉著明晃晃的彎刀,向他們襲來。

見陸南已經手無寸鐵,李寒光迅速解下腰間的佩刀,丟到陸南的手中。他之前總是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照顧著陸南,卻忽略了她也是一個可以與自己並肩作戰的盟友。怪不得她總是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原來是嫌他小覷她了。

陸南接過佩刀,伸手抽出,頓時寒氣森森。那柄樸實無華常年掛在李寒光腰間,從未見他用過的刀,竟是拙藏其華。刀身出鞘隱隱可聽到龍吟之聲,精鋼所鑄的刀身上,似有幽藍的水光,隨著持刀的動作,從到柄流至刀尖。

刀身只餘三指,卻分量沈重,道口鋒利,帶著凜冽的寒意。陸南心裏暗讚,將刀愛惜地握在手中,與李寒光兩人脊背相靠,環視著敵人的動向。

幾次小股沖擊下來,達怛人依然沒討到便宜,反而折損了不少兵士。陸南更是對這柄刀讚不絕口,其鋒利程度可破敵人護甲,揮斬之間,沒有一點阻澀之處,刀身滴血不沾,盡數劃過刀面,滴落在腳下的土地中。

許久僵持不下,敵人不免氣急敗壞。多於兩人數百倍,卻連近身都不容易,馬爾呼蘭不禁焦躁。耐心皆無,他指揮一排弓箭手,上前對著兩人,亂箭齊發。

李寒光肝膽皆懼。

如果只是自己,即使戰死也沒有什麽可怕的,只是陸南現下陪在身邊,他不願她陪著自己一同丟了性命。

他,舍不得……

撥不開濃密的箭雨,李寒光仗著自己身著盔甲,用整個身體抱住陸南,為她遮擋。瞬間後背就傳來尖銳的疼痛,李寒光咬牙忍住,將陸南抱的更緊。

見此情形,陸南急得掙紮不出,哭喊著叫李寒光放手,擡頭卻對上他那深情似海的幽深雙目。

李寒光在笑,臉頰邊隱隱約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散亂的發絲混著血液,落在陸南的臉上,以往陰狠,狡詐,現在只餘溫柔,眷戀的眼眸裏,倒映著陸南哭的那麽醜的樣子。李寒光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擡手輕輕擦去陸南臉上的淚水,便軟綿綿地垂下,再也不動了……

在李寒光用身體鑄作的防防禦裏,陸南蒼白的手指抓在他後背的箭矢間,撕心裂肺的悲慟哭喊,掩蓋住敵人進攻的興奮歡呼,回蕩在鷹鳴澗……

還吹噓什麽常勝將軍,什麽未有敗績,為什麽現在動也不動?敵人還未殺完,你怎麽能就這麽逃避掉?

你叫我等你,我若乖乖等了,你是不是就會戰勝歸來?還是因為我沒有聽話等你,所以你不打算再看我一眼?

從未想過會是如此的結果,她本意是來救人的,結果卻害得李寒光因她而死。難不成她穿越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最後變成導致李寒光戰死的必要因素?陸南悲極失聲而笑,看來“天意”並不是要玩死她,而是要她生不如死……

李寒光的死,使達怛人一時興奮,馬爾呼蘭也沒再指揮手下上前,一群人光顧著高興計劃的達成,早不記得那男人懷裏用自己性命所護之人。

敵人的歡呼聲,喚起的是陸南無盡的仇火,和嗜人的殺意。最後一次也是第一次,放開自己的束縛,用盡此生所情主動擁抱了李寒光那高大的軀體,後悔為什麽之前要那麽怕死,不肯說出自己的秘密,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思,到現在可好,那人再也無法聽到了……

小心翼翼如同怕驚醒熟睡之人一般,陸南將李寒光的軀體平放在地面上。她的出現,惹起達怛人的一陣驚呼,想不到還有僥幸活命的一人。

摸了摸李寒光的佩刀,就像撫摸愛人的臉頰般。陸南深深呼吸,在呼嘯而起的山風中,迎著敵人警戒的眼神,站直了身體。衣角舞動血腥氣隨即而至,每一滴都是李寒光身體裏的血液凝成。最後愛戀深深地看眼倒在地上的男人,陸南刀橫身前,面色無懼,周身蕭殺之意流轉。

你已戰死,我豈肯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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