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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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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大雨一同而至的,是李寒光帶領的五千輕騎前鋒部隊。

一騎戰馬沖在隊伍最前頭,馬上之人身著舊鐵色的鎖甲,手持看起來像是是長刀一樣的武器,炙眼的白色冷光隨著馬匹的奔跑在刀身上起起伏伏。伏在馬上的人似乎與馬融為一體,被雨水打落的發絲飄蕩在臉頰旁邊,如狼狩獵時的狠戾眼神,彌漫著蕭殺之氣。

那似有龍吟之聲的長刀,斬破天地間的雨幕,揮灑之間,收割性命無數。凡是刀光所到之處,無有生還。

修羅降世。

緊隨修羅而來的是他那屠殺機器一般叫人膽寒的親信小隊,每個人所經之處血肉紛飛,達怛人的軍隊就像被惡狼襲擊的一群綿羊,隊形瞬間被撕扯成碎片。

戰爭,變成了單方面的殺人游戲。

陸南呆呆的站在人群中,絕望地看著這殘酷的景象。幾個敵人見她傻乎乎地張著嘴巴,沒有反應,正是個好下手的,拼不過那個斬人修羅,宰只傻雞還是有可能的!

當陸南有所反應的時候,那奔她而來的敵人已經被那柄破敵長兵,斬碎了身體,燙人的血漿拍在陸南的臉上,流進衣服裏,灼燒著她的每一寸皮膚。

李寒光的眼神停留在已經看不出人樣,血葫蘆似的陸南身上,像那長刀上的光芒,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身影交錯之間,李寒光眼中略略失望的神情一閃而過,不再停留,帶著他的兵馬,如利刃般切開敵人的隊形,沖進慶軍護著糧草的主力部隊。

有了主心骨的兵士,軍心大振,殺起敵人來也格外奮勇。轉眼間戰局逆轉,達怛人的軍隊潰不成形。

後續援而來的慶軍越來越多,漸漸成合圍之勢將達怛人包圍起來。達怛人生來兇猛,雖被圍殲處於劣勢,卻依然勇猛應戰,不肯屈服,頗有魚死網破的架勢。

“快去和將軍匯合。”一個身穿慶軍軍服的兵丁,拉了一把從頭到尾呆傻不動的陸南,大聲喊到。

跟著那人還沒邁開步子,背後箭矢破風之音飛至,陸南只覺背後一陣穿骨疼痛,被巨大的貫力沖擊,腳下虛浮向前踉蹌幾步,胸中一股腥甜翻湧上喉頭。明明背後痛得五臟六腑都跟著擰緊,卻喊不出聲音,一張嘴,滿口熱血噴出。

拉她那人重重到在地上不動,背後插滿根根箭矢。陸南驚異的用手擦著下巴,滿手都是黏糊糊的血跡。

劇烈的疼痛使她眼前發暈,全身的力氣也消散殆盡。在黑暗蒙住雙眼之前,陸南視線所及,盡是充斥天地之間的銀色刀光……

暴雨迅猛而來,又截然而去,帶走山間的殺氣,與無主的亡魂。

哀嚎遍野的林地,此時只有士兵清點人數,掩埋同伴屍體的聲音,整支隊伍靜默異常,充滿悲傷。

李寒光面無表情的坐在馬上,聽著手下將領上報傷亡人數,毀損軍資車數,還好,都在計劃之內的消耗。

慶軍故意聲勢浩大地從達怛人埋伏好的山中而過,為得就是借此引出伏兵,全力殲滅。為使敵人落入圈套,這次押送的物資皆為實物。一旦敵人發起進攻,領兵押送之人就要設法拖住敵人,並保護好糧草,待李寒光領騎兵飛奔百裏自大營偷偷迅速前來,首尾相接,將敵人圍而殲之。

想要作戰勝利,不但需要李寒光所帶突襲騎兵神速,更要這支糧草軍撐到援軍到來之時。所以此次林間之戰十分殘酷,傷亡數目龐大。

為防止軍營發生時疫,所有死亡士兵屍體就地掩埋,身上腰牌武器盡數收回,不得遺落。但凡發現還有存活者,都由專門分撥出來的隊伍擡回慶軍大營,由隨軍軍醫救治。

成車完好的糧草,早已在戰鬥剛一結束時就押送回營,李寒光帶這次突襲的騎兵做善後工作,同時防止達怛人再有後續追兵。大營那邊有自己的父帥鎮守,更不會有什麽意外。直到他們撥馬回營,達怛人再無動作。

“少將軍,這人不隨傷員一起帶回大營嗎?”有人指了指趴在簡易擔架上,面目模糊不清,並一動不動看不出還有呼吸的人。

這人背後四五只箭矢,深深沒入骨肉,身上其他地方盡是刀傷,一臉的血跡看起來跟剛剛埋掉的屍體沒什麽兩樣,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活著。

李寒光猶疑一陣,用下巴點點身前的馬背,吩咐道:“把他搭在這裏吧,如果回到營地他還活著,算他命大,要是死了……我親自把人給卓大人送去。”

手下兵丁雖然不明白將軍為何給這不知名的傷員如此禮遇,但還是聽從命令,將人搭在馬鞍前面。待人安置妥當,李寒光輕敲馬腹,帶著剩下的五千人馬,陸續向回營方向跋涉。

幾個月前,也是這麽一場惡戰,李寒光留下清理戰場,在死人堆砌的屍山中,爬出了個武藝高強名叫陸南的小子。今天他一沖進戰火激烈交鋒之處,就見一個人傻楞楞地戳在人群當中,連逃命的反應都沒有。

待接近一看,居然是那個對他從來沒有懼意,也不存敬意的陸南。

無神的雙眼,木然的身體反應,不再像他所見到的那個憑著好身手,把別人不放在眼裏,氣質傲然的陸南。

他很失望,大抵是自己高看“他”了。

李寒光對那個在戰場上連個剛服役的新兵膽識都比不上的陸南,不忍再看。即使身負自己心動不已的武學才華,但一遇到這種緊要關頭就嚇破膽,一副快哭出來表情的廢物,他不需要。

李寒光勻速地駕馭著□□戰馬,盡量減少顛簸。現在所為,無非是對那一身本事葬送在無能之人手裏的悼念。

以及對那動起手來全然不似平日,從頭到腳意氣風發的“男人”一點點仁慈。

天色漸黑,李寒光終於安全到達大營門口,放緩馬的腳步,伸手去摸身前陸南的脖子,居然還微熱著。

“命還真大。”李寒光嘴角掛起一絲譏諷,目光冰冷。“可惜又有什麽用呢。到底是見不得場面的廢物!”

馬蹄剛跨入營門,李寒光就被一個身影攔住去路,迎著天光細看,竟是一直躲在飛駿營很少出來走動的卓九方。

“阿九,怎麽了?”卓九方反常的行動使李寒光疑惑不解。勒住馬頭,翻身下馬,走上前去柔聲問道。

他與卓九方自小交好,感情自然比的別人更加親近,如自家手足兄弟一般無二。今日見他盡失穩重,居然在營門口急急將自己攔下,定是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情,要不以卓九方那副夫子性格,斷然不會如此慌張。

“陸南呢?”卓九方緊緊抓住李寒光的手腕,滿臉擔憂地問道。“我去馬廄才聽說後方兵卒都調遣去押送糧草了,左右找不到他,想是跟著一起去了,但所有隊伍都回來了,我也沒找到他……”

李寒光聽完驚奇不已,雖然他知道卓九方特意從李棠溪那裏要來陸南,又兩人經常同出同入,但卻不知道什麽時候,陸南已經在卓九方心中占下如此重要的感情位置。不由得內心冷笑,雖然在戰場上廢物一只,到是在籠絡人心方面挺有建樹。

不明白為何剛剛還和顏悅色的好友,突然冷下臉來,卓九方怕是李寒光因為自己知道他和陸南有過節還如此關心,定是不高興了。只好訕訕地松開手,喏喏道:“我還是再找找吧,可能擡到軍醫那裏去了吧……”

李寒光見他此番表情,心中更是不悅。卓九方從小與馬為伍,生活環境單純,總對這人心險惡的世間少一分防備。即使有心人利用他,亦不自知。這陸南本來就來歷存疑,看樣子卻哄得卓九方這個傻子,拿人家當了知己。

“你日後還是少和這種人來往的好。”李寒光語重心長地勸道。“現下多事之秋,難免有心人趁虛而入,切不要因此落入人家的全套。”

卓九方心領他的好意,對兒時好友笑笑說道:“寒光你不用擔心,我雖不了解世間險惡,總還有能分辨是非的能力,陸南不是你口中擔心那樣,盡可放心。”只相處數月,陸南跟他交淺言深,到不是心地齷齪之輩。

李寒光見勸不動這人,心中一陣無奈,卓九方那一根筋的性子,真是叫人頭疼。看樣子他還要在此等著後面回來的隊伍,李寒光嘆口氣,指指馬背上屍體一樣的人。

“陸南還活著。”

卓九方那充滿焦急的目光驀然一亮,面露歡喜的沖到那匹馬的身邊,但看到陸南奄奄一息的模樣,竟紅了眼圈兒。顫抖著雙手胡亂的去找陸南的脈象,知道摸到那微弱的跳動之處,才像緩過來般,長長呼出一口氣。

也顧不上跟李寒光告辭,伸手拉起他的坐騎就匆匆忙忙像醫療隊的營地奔去。見此情景,李寒光心中滋味覆雜。如果陸南真是敵營混進來的奸細,又見卓九方這般關護,恐怕到時要將此人除去,怕是會有波折。

不受控制的人和事,都是他極為不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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