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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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難得的冷熱合適,陽光正好,幹凈的微風裏不帶一顆沙粒,整齊有序的巡邏小隊從一座座行軍帳中穿梭。

雅致的茶香從其中一座帳篷中飄出,引得路過之人不禁為之腳步放緩。

光照充足的帳篷裏,清茶怡人,墨跡飄香。一個穿著普通兵服的少年懶懶散散地趴在書案上,像極了一只在太陽下打盹兒的肥貓。

另一邊,一身青藍衣衫的男人,坐在椅子裏閑閑地品著杯中剛沏好的雨前茶。擡眼看了看那少年,又垂下濃密的睫毛,白玉一般修長的手指拿起茶碗的蓋子,淡淡白色水霧迷離了他的眼神,蜜色的嘴唇輕輕吹著茶上的浮沫,潔白如貝的牙齒隨著嘴唇的動作隱約可見。

兩人都安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閑時光。

“你還好吧……”青藍衣衫的男子品了一口茶,臉色擔憂地道。“這幾日看你病懨懨的沒什麽精神,怎麽了?”

“啊?……”趴在書案上的少年慢半拍的反應道。“卓大人,您這話的語氣溫柔的好像咱倆有一腿似的……”

卓九方聞聽此言,手中茶碗重重拍在桌上,紅著臉跳起身來,指著那人吼道:“陸南你有沒有良心,我看你整日無精打采,好心關懷,你倒是拿來調笑我!滾滾滾!!”

“卓大人,註意你的身份,身份!”陸南支起下顎嬉皮笑臉地道:“孔夫子的門徒要飆臟話了!”

“哼,還不是近墨者黑。”卓九方氣呼呼地哼了一聲。“你不願意告訴我算了。我才懶得管你一副要死的樣子!”

“那你還跑來問我這麽多?”陸南成心欺負他,專挑卓九方不好意思的點堵他,看他羞窘氣急的樣子。

“那還不是因為你要是不能理解相馬的精髓,怎麽會對我所說過的話服氣。”卓九方平了平心中怒氣,又四平八穩的端起茶,小口小口地啜飲著。雖然每天都要被陸南氣的對她暴跳如雷,但她無論自己怎麽生氣罵她都嬉皮笑臉,不和他計較。相處下來,陸南又不是那種趨炎附勢的小人,每天被罵完反而笑的更開心,直到後來他才明白,原來陸南就是故意惹他,專看他失去理智的樣子。

而自己被她欺負完了還要關心人家幹嘛整天悶悶不樂的樣子,想起來卓九方又氣血上湧。可能自己脾氣太過寬容大度了,搞得這個小兵卒現在越來越對他沒有規矩了。

卓九方腦補了下陸南對自己恭恭敬敬,禮數周到的情形,心下又不喜歡。心中一陣不甘,難道自己就這麽樂意被這小子欺負嗎,真是……

看他臉色變換精彩,陸南直接就能猜到他在那糾結什麽,不禁臉上笑意更盛。

卓九方這人心思單純,行事又是君子作風,心裏想什麽,臉上都能看得十之八九。比起李寒光那種心思深沈,脾氣陰晴不定,陸南更樂意跟他親近。

卓九方也算陸南在這異世之中的一塊凈土。兩人處的久了,到生出不淺的朋友之情。

陸南不再存心逗他,起身走到卓九方這邊,也拿起茶,聞了聞。

“你說那個少將軍是個什麽樣的人呢?”陸南小心的提起話頭,她和李寒光之間的過節解釋起來不免要涉及到自己的身份問題,即使是卓九方,她也要放著些小心。

“嗯?你說寒光?”卓九方意外陸南為什麽會突然問道李寒光的為人,雖不明就裏,但卻老老實實的答道:“寒光吶,為人有抱負,帶兵很有手段。他十四歲就跟著他爹上戰場了,那時我還連馬都不敢摸呢,哈哈。”卓九方放下茶,神色悠遠。

“你們很熟?”陸南看卓九方回憶往事的神色,定與李寒光交情匪淺。並沒有聽他提過,也不見兩人有什麽來往。

“算是吧……”似乎其中有什麽不好說之處,卓九方含混的應到。繼而收斂住覆雜的表情,慢慢說道:“我與寒光都是世家子弟,陪著那時還是太子的乾元皇帝,在文華殿做讀書的侍讀。”

“一看你們就一身顯貴子弟的氣息。”陸南不稀罕地撇嘴,怪不得都這麽任性妄為,心高氣傲的。

卓九方笑笑,不在意她的小情緒。繼續道:“寒光很有帶兵打仗天賦,學武也悟性極強,又多年征戰沙場,到是個頂天立地的鐵血男兒,也難怪靖——”突然有什麽話說漏了嘴,卓九方慌忙截住話頭,頓了頓才接到:“也難怪有那麽多女子傾心於她……”

哎呦呵!這酸溜溜的語氣,醋味彌漫啊。陸南機警地捕捉到卓九方話裏的嫉妒。這個叫“靖”什麽的女子肯定是他心中的女神,但襄王有意神女無情,看來這女神喜歡的人是那個情緒琢磨不定的李寒光。

放著這麽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的君子不去喜歡,到是對那個反覆無常,笑裏藏刀,手段狡詐毒辣的小人傾心不已,嘖嘖。現在不是暖男大行其道,還有人喜歡這種早就過氣的狂霸酷炫拽的男人啊。

一盞茶品完,兩人各懷心思,都不言語。

“看來你們都有很深的社會背景啊……”思緒飛出天外的陸南,過了好一會才回神般的喃喃說道。

“什麽?”卓九方沒聽懂陸南說的什麽“社會背景”是什麽意思,呆呆地問道。

“就是你們的家族都很強大啊!”陸南忘記了她說話中的一些現代用語,這些古人聽不明白。

卓九方自謙的擺擺手。

“我們家只是得是巧得聖寵,寒光家可是皇親國戚,我無法與他相比的。”

“哦?”陸南一楞,想不到李寒光居然還是個“皇二代”?是哦,現今皇上也姓李,李寒光也姓李,指不定他爹——那個聖誕老公公樣的李元帥是什麽什麽王爺呢。

見陸南吃驚,卓九方也吃驚道:“你居然不知道寒光的姐姐是當今皇後?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你哪裏來的哦。”

無意間戳到心虛之處,陸南只好幹笑著拿起茶碗,擋住變色的表情。“我不太註意這些事情……”

“真不知你每天都留意些什麽!”卓九方還在為陸南不專心跟他學習相馬術有意見。“寒光的父親李元帥的母親和太後的母親是表姐妹。”

陸南覺得腦子裏擰了一團麻花。

“也就是說皇上他媽的媽,和李將軍他爹的媽,是一個媽,李寒光的姐姐又嫁給了皇上,……”陸南掰扯著覆雜的人物關系。“你就直接說李寒光是皇上的小舅子,他爹是皇上的老丈人不就得了!”不過貴親戚圈兒真亂。

“凡事總要先從源頭說起,才聽得明白嘛。”卓九方慢條斯理地說道。“我還不是怕你聽不明白!到嫌我啰嗦!”

“是是是,卓大人體恤下屬,使人銘感涕零。”陸南誇張地跟卓九方作了個長揖,逗得他“噗嗤”一樂。

“你問我這麽多,該不是得罪了寒光吧……”卓九方看好戲似的問道。李寒光對付討厭的人的手段,可是讓人後悔惹上這個活閻王的。

陸南聽了這話,垂頭喪氣地窩在椅子裏,卓九方見狀心中大奇,她這麽個可能打完仗都不一定見到主帥的小兵,怎麽會得罪到李寒光?何況寒光根本也不是與屬下計較不休之人。

“到底怎麽回事?”卓九方急急問道。

“哎呀,說來話長……”陸南掐頭去尾的把她怎麽遇上李寒光,又怎麽被當成奸細,避重就輕地把事情從頭到尾地跟卓九方說了一遍。聽完卓九方靜靜呆坐半晌,想不到這個一直一文不名的小兵卒,居然有這麽覆雜的經歷……

“你說我還能活到打完仗嗎?”陸南看卓九方深思凝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著。

卓九方同情的看著陸南,陸南明白那是叫自己自求多福吧……

唉……流年不利是不是就是這樣?

被人背後議論了一上午的當事人,這時正與白須滿面的李元帥在沙盤前排布著什麽。兩人沈思了一會兒,李崇山猶豫道:“此次糧草運送,所經之地地形覆雜,達怛人必會在此伏擊。”他一指沙盤中的山道,“若馳援部隊在這幾個點屯兵,又救援不及……”

“而且,”李寒光接過話道:“既然達怛人打算截獲我軍糧草,必定會再派出軍力騷擾中軍,牽扯主力,若大軍都去馳援後方,前方怕有差池,叫敵人趁虛而入。”

李元帥點點頭,再次陷入沈思。

“後勤兵士作戰經驗單一,主力軍隊需要控防敵人正面出兵,我可帶游騎營慢糧草部隊十裏而行,一旦中了埋伏,也好救急。”

“可是此等兵力,想要保住糧草,比有一番苦戰。”李崇光慢慢搖頭。“這樣馬匹和糧食都會有損毀太多的危險,不可不可。”

“可是我們可借此試著剿滅掉此次伏擊的敵隊,借以削弱他們的兵力。”李寒光提議道,不過如果這樣,苦戰是不可避免的,一時李崇山也有些猶豫。

因為戰事僵持不下,恐怕還要拖延許久,乾元皇帝為前線再次輸送糧草,只是這次軍資直接由所征之地而行,進入袞州境內的路線,必須要經過一段山地,這山地好死不死正好橫穿達怛人領地和袞州交界之處。

戰情燃眉,為保軍資,一時間李家兩父子也拿不出合適的計策。

帳外烏雲翻飛,冷風嘯嘯,那滾滾而至的沙塵,似敵人踏馬奔來的鐵蹄,空氣中蓄勢待發的緊張氣氛,如箭矢一般,深深地刺進每一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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