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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九星連珠現人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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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偏偏昨日裏在額娘那裏換衣服的時候落了些東西在額娘那兒,兒臣就想著自己去拿回來,沒想到正好撞見翡翠處理八阿哥的畫。兒臣這才知道額娘手段厲害,竟把兒臣手中的畫早就換了下來。”

德妃聽了不由得嘆了口氣,想要與他解釋,只剛張了嘴,“老十四……”

十四阿哥卻打斷了她的話,失望地說道:“我以為我的額娘是一個善良、賢德、知書達理的好人,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假象,假象……”

德妃聽他這樣說,不禁又氣又急,氣道:“兒子,你不能這麽說我,額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十四阿哥冷笑,反問道:“為我就要傷害我的兄弟嗎?”

德妃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年紀小,不懂得人心險惡,你以為他們對你好就是兄弟了嗎?皇宮裏笑裏藏刀、兄弟相殘的事還少嗎?”

沒想到十四阿哥卻大聲叫道:“我不管別人怎麽樣,但八哥他是個好人。他用真心跟我交流,我能感受得到。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不允許!”

德妃一下子差點沒氣背過氣去,只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從小未經歷過挫折,這才養成了這麽一個單純的性子,她怒道:“你為了一個外人,就對著你額娘大呼小叫的,那你額娘這二十多年來對你的悉心呵護,對你的真心,你就感受不到嗎?”

十四阿哥自是知道額娘對自己的疼愛,見她發怒,只得跪了下來,說道:“我知道額娘疼我愛我,什麽都為我著想,但是我不想做皇帝,不想踩著自己兄弟的鮮血往上爬,我只想快快樂樂地生活,和兄弟們好好相處,過問心無愧的日子。額娘,你可以成全我嗎?”

德妃卻失望地搖了搖頭,“兒子,你實在太天真了。這個世上從來都是成王敗寇,哪有那麽美好的事?你今天讓著他們、維護他們,哪一天他們做了皇帝,會怎麽對你,你知道嗎?額娘年紀大了,死了也無所謂。可你還年輕啊,額娘希望看著你有兒子、有孫子,子子孫孫綿延下去,你明白嗎?”

十四阿哥見她如此頑固,不由得擡頭看她,冷笑道:“額娘,我看你是在後宮裏待久了,已經不相信什麽是真心了。可是我還相信,我相信假如八哥當了皇上,他一定會對我很好的。我寧願到最後我看錯了,去承受後果,也不要未雨綢繆,枉害了自己的兄弟。”說完便給德妃磕了個頭,起身向外走去。

德妃氣得身子發抖,顫聲問他道:“你要去哪裏?”

十四阿哥頭也不回地答道:“這裏真的不合適我,我要回軍營。”

德妃氣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地上。

十四阿哥很快就向康熙請旨回到軍中,說自己已是習慣了軍中生活,想要再回軍中開疆拓土。康熙沒多想,便允了。德妃心中有苦卻無法說出口,十四阿哥剛走,她就大病了一場。

四阿哥帶了已成為年側福晉的素言進宮來給德妃問安。這還是素言成為側福晉後第一次來見德妃,四阿哥娶她那日,正逢康熙因吃紫薯而中毒,四阿哥被宗人府一連關押了幾日,後來雖無罪出來了,卻也把帶她進宮這事給撂下了。現在聽說德妃病了,四阿哥想了想,便帶著素言進了宮,一是探望德妃,二是順便也叫德妃見見素言。

德妃還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見素言進來卻嚇了一大跳,失聲叫道:“你……你不是那個死掉的素言嗎?你怎麽在這裏?”

四阿哥聞言忙替素言答話道:“額娘,你別害怕,她是兒子的年福晉,她只是像素言,但不是素言。”

德妃這才放下心來,與四阿哥說了沒兩句,卻又想起了負氣出走的十四阿哥,忍不住垂淚道:“老十四這孩子就是倔啊,他怎麽就理解不了額娘的一片苦心啊。”

四阿哥聽了心中很不是滋味,沈默了一會兒才勸道:“十四弟只是去軍中待段時間,過不多久就會回來的。”

德妃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不,他不會回來了,他恨我,他恨我呀……”說著,又突然抓住了四阿哥的手,殷切地說道,“老四,額娘現在只剩下你了,你一定要爭氣,一定要幫你十四弟把江山拿下來。”

四阿哥一時楞住了,想不到德妃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德妃見他不語,只當他是反悔了,不由得緊張地問道:“你答應過額娘的,不會反悔吧?”

四阿哥笑了笑,溫聲答道:“額娘你放心吧,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反悔的。你先吃藥,然後躺下來歇一會兒好不好?”

德妃聽了這才放了心,由著四阿哥服侍著吃了藥。翡翠端了漱口的茶水過來,等德妃漱了口,又扶著她躺下了,轉身對四阿哥低聲說道:“四阿哥,您先回去吧,主子這裏有奴婢伺候著。”

四阿哥點了點頭,帶著素言悄悄地出去了。

待出了永和宮,素言這才忍不住把心中的不平說了出來:“這個德妃娘娘也真是的,同樣都是親兒子,總是幫十四阿哥不幫你,現在好了吧,十四阿哥都不領她的情了,她還要你為他籌謀,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四阿哥輕輕一哂,說道:“我也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我總覺得額娘心裏藏了個秘密,但是她不說,我們也無從知道。”

兩人邊說邊緩步走著,待路過禦花園外面時,素言卻無意間看到李德全與八阿哥在遠處竊竊私語,她了然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怪不得八阿哥總是逢兇化吉,原來他有眼線。”

四阿哥聞言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輕聲說道:“這個眼線曾經是我的,可惜風水輪流轉。”

那邊李德全已是與八阿哥說完了話,轉身往這邊而來。四阿哥見了腳下故意慢了慢,與李德全走了個對面,叫道:“李谙達。”

李德全這才看到四阿哥,忙笑著向他請安,待看清了他身旁的素言,也是驚了一跳的模樣,失聲道:“哎?你不是僖嬪娘娘身邊的素言嗎?”

素言面上卻故意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樣,奇道:“素言?我一進宮就聽好多人說我長得像這個人,真的很像嗎?”

聽她這樣說,李德全才知道自己認錯了人,又聽四阿哥介紹道:“她姓年,是我新納的側福晉。”

李德全緊著又向素言行了禮,四阿哥忙笑著托住了他,說道:“許久沒有跟谙達好好聚聚了,不知道谙達什麽時候有空,到我府上喝上幾杯。”

李德全卻是笑了笑,恭聲答道:“四阿哥的好意老奴心領了,皇上年紀大了,離不開老奴,就是老奴偶爾想自己遛個彎,也得趁皇上睡了之後,還請四阿哥見諒。”

四阿哥並不勉強,聞言淡淡笑了笑,說道:“不妨事,等谙達有空再說吧。”

李德全也跟著笑了笑,“瞧瞧這時候皇上午睡也該醒了,老奴先告退了。”說著便辭了四阿哥與素言,往前走了。誰知走了還沒幾步,小順子卻急惶惶地從對面跑了來,大聲叫道:“幹爹,幹爹!”

四阿哥與素言的腳步就頓了頓,聽見李德全訓斥小順子道:“什麽事這麽慌張?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宮裏忌諱這個,別總是毛毛躁躁的!”

小順子神都慌了,只急聲說道:“是這樣的,小格格病了。太醫們都說太忙不肯去,想請您跟皇上說一聲,讓太醫們過去瞧瞧。”

李德全聽了一楞,問道:“哪個小格格?”

小順子答道:“就是僖嬪娘娘的小格格。”

“她呀,”李德全一聽是關在冷宮裏的僖嬪,神色頓時一松,不以為意地說道,“皇上日理萬機,恐怕沒這個空,你還是叫奶媽子通知太醫院吧。”說完便走了。

那邊素言一直在暗中註意這邊的動靜,她知道小順子是乾清宮裏伺候的太監,想了想,便暗中輕輕地扯了扯四阿哥的袖子,下巴往小順子那邊擡了擡,低聲道:“那不也是個現成的眼線麽?”

四阿哥明白素言是要他向小順子施恩籠絡,他遲疑了下,轉身往小順子這裏走了過來,問道:“小格格的病很嚴重嗎?”

小順子轉身一瞧是四阿哥,忙跪下了連連磕頭,央求道:“四阿哥救命,四阿哥救命啊!”

四阿哥轉頭吩咐素言道:“你隨著小順子先去看看小格格,我去太醫院請太醫。”

小順子聞言感激涕零,又重重地給四阿哥連磕了幾個頭。素言忙拉住了他,說道:“咱們快過去吧,別耽誤了小格格的病情。”

小順子這才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領著素言往小格格所在的阿哥所走。在路上,素言問起小格格的情形,小順子不由得紅了眼圈,輕聲說道:“自從僖嬪娘娘被關進冷宮之後,她們也變懶散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小格格常常要餓好幾頓,她們才肯餵一次奶,要不是我經常來看一眼,恐怕早就……”說著說著他就忍不住落了淚。

待到了小格格房裏,果然見沒什麽人伺候,小順子又出去找奶媽子,等把奶媽子叫了來,四阿哥也帶著太醫來了。太醫先看了看小格格,又給她把了脈,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小格格已是沒氣了。”

小順子聞言楞住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上前跪在太醫腳下,哭求道:“不會的,太醫你救救她,不會的……”

太醫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四阿哥,問道:“四阿哥,怎麽辦?”

因小格格是早夭,所以按照規矩要當天入土,四阿哥心中不免也有些悲涼,說道:“通知內務府,十二個時辰之內盡快入土。”

太醫應了一聲,轉身離開去安排。小順子卻再也支撐不住,匍匐在地上放聲痛哭起來。四阿哥低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地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去。素言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回頭瞥了一眼小順子,暗道現如今小格格已死,若想再對此人施恩拉攏是不成了,金銀珠寶又買不來真正的忠心,還得另外想個法子才是,最好的就是讓他跟己方有共同的仇恨,才能把他牢牢地拽在手裏。

素言忽地記起曾聽人說過小順子是僖嬪的同鄉,兩人關系非比尋常……她想了想,叫住了四阿哥,說道:“四阿哥,我想留在這裏幫著打點一下可以嗎?”

四阿哥只道她是同情小格格的早夭,便點了點頭,自己一人先出去了。素言轉回身來,看了看仍趴在地上慟哭的小順子,又瞥了一眼床上那孩子幼小的屍身,唇邊上卻露出了一抹不易覺察的微笑。

她上前柔聲安慰了小順子幾句,便起身離開了,卻沒去追四阿哥,而是獨自一人往永壽宮而來。

永壽宮裏,晴川正帶著幾個宮女洗殿中掛著的紗帳。這些東西本是可以送到浣衣局去的,可晴川卻覺得自己反正也是閑著無事,活又不重,不如就在自己宮裏洗了。她待人素來寬厚,宮女們也不懼怕她,幾個人坐在院中洗著那些紗帳,倒是有說有笑的。

有宮女進來稟報說雍王府的年側福晉來了,晴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想了想才記起這是四阿哥新近娶的側福晉,卻不知道她為何來找自己,她吩咐宮女們繼續幹活,自己便擦了擦手,走到了院中石桌旁坐下,與那宮女說道:“請她進來吧。”

過了片刻,素言隨著那宮女進來,晴川起身去迎,一眼看到素言,卻是怔住了,“素言?”

素言這回卻沒否認,只笑了笑,說道:“現在你應該叫我年福晉,我是四阿哥的側福晉。”

晴川卻沒在意她是誰的福晉,見她仍好好的,心中又驚又喜,叫道:“素言,你真的沒有死?”

素言笑著點了點頭,“命大,叫人給救活了。”

她把自己誤被太監們當作死人扔出去之後的事情真真假假地給晴川講了,只說自己是因禍得福,幸運地被顧小春救了,並認作義妹,後來顧小春又機緣巧合地成了世襲將軍,而她卻嫁給了四阿哥做側福晉。

自從顧小春在劫持她時被黑衣人救走之後,晴川就失去了他的下落,現在得知他竟然成了世襲將軍,也是發自內心地替他高興,倒是聽到素言說自己成為四阿哥的側福晉時,她不禁有些意外,看了素言一眼,忍不住輕聲問道:“你不恨四阿哥了?”

素言聽了,笑著搖了搖頭,“許就是緣分吧,兜兜轉轉了幾圈,還是到了他身邊。”她說著,轉頭看了看院子另一邊仍在洗著紗帳的幾個宮女,表情變得十分柔和,說道,“她們很像我們以前的時候,是不是?”

晴川也看向那些小宮女們,想起自己初入宮時的情景,輕輕地點了點頭。

素言嘆了口氣,說道:“最近我老做夢,夢裏都是以前的情景,我在想人要是能回到過去多好,可惜再也回不去了。你做了八福晉,我做了四福晉,仿佛好像尊貴了很多,可是也失去了很多。”

晴川聽了沈默片刻,問她道:“你好嗎?”

素言點頭道:“好。”

晴川笑了笑,說道:“好就好了。人這一輩子,最難得的不就是一個‘好’字嗎?”

素言也是一笑,停了停卻又低聲說道:“可是有一個人不好。”她擡眼看向晴川,問道,“你還記得僖嬪娘娘嗎?”

晴川也想起了還在儲秀宮裏的事情,不由得答道:“當然記得。”

素言嘆息一聲,低聲道:“她自作孽不可活也就算了,可是她的女兒沒人照顧好可憐。我今天進宮看了看那個小格格,瘦得就只剩下一把骨頭了。我想多照看她一些,卻是有心無力,也不知道沒了親娘的呵護,她能在這個宮中熬多久。”

晴川聞言沈默,素言既然成了四阿哥的側福晉,那就是要回雍王府,不能在宮中久留的,倒是她,雖然和八阿哥成了親,卻是一直住在永壽宮裏,她想了想,問道:“你希望我去照顧她?”

素言嘆道:“不管僖嬪待咱們怎麽樣,總歸是個可憐人,更何況那孩子總是無辜的。”

晴川心中也可憐那個孩子,又想僖嬪被抓多少也有一些她的原因,現聽素言這樣說,便應道:“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素言擡眼默默地看了她片刻,笑著嘆道:“我知道,我印象中的晴川一直都是個很善良的女孩。雖然善良總是讓你吃很多虧,可是你總是不吸取教訓。”

晴川輕聲說道:“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才是。”

素言笑了笑,又與晴川說了些別的閑話,便要起身告辭,晴川親自送她出了永壽宮,還要繼續送她,素言卻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你快回去吧,以後我來的機會少不了,你我之間不用這樣客氣。”

晴川聽了,便笑著點了點頭,目送著素言拐入了甬道之中。

素言卻沒出宮,回頭看著永壽宮的方向笑了笑,轉身去了僖嬪所在的冷宮。

僖嬪早已不是往日那個年輕美貌盛氣淩人的女子,不僅容貌蒼老憔悴了許多,就連人也有些癡癡傻傻的,多虧了小順子暗中照料著,這才得以在冷宮中活了下來。不過精神上卻是時好時壞的,每日裏沒別的事情,只坐在鏡子前面打量著自己,盼望著康熙能早日將她放出去。

素言進去的時候,僖嬪還在鏡子前面呆坐著,看到鏡子裏面照出的素言,這才猛然一驚,問道:“你是誰?”

素言沒想到她已是糊塗得不認人了,聞言便問道:“娘娘不認識我了?”

僖嬪上下打量了素言一番,問道:“素言?你還活著?”

素言笑了笑,答道:“我自然還活著。”

僖嬪卻突然警醒起來,盯著她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素言輕笑道:“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人管,門口的太監幾十年都沒油水可撈,我給他一錠銀子,他就讓我進來了。”

僖嬪看了看素言的裝扮,又見她一直笑著,便以為她是得了富貴故意過來氣自己的,尖聲問道:“你進來幹什麽?看我笑話嗎?”

素言嘆息著搖了搖頭,說道:“娘娘,你把人都想得太壞了,我是念在咱們過去的情分上過來看看有什麽能幫你的?”

“幫我?”僖嬪問道,神智又似有些糊塗。

素言見了,便故意引導她道:“是啊,比如你想吃點什麽、喝點什麽、穿點什麽,或者想見見你的女兒?”

一聽她提到自己女兒,僖嬪猛地撲上前去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問道:“你能幫我見我的女兒嗎?你能嗎?快幫我,快幫我……”

素言故意嘆口氣,“本來這是一件比登天還難的事,不過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才過來跟你說。”她湊到僖嬪面前,壓低聲音說道,“還記得晴川嗎?她在虐待你的女兒,你的女兒現在就快要死了。”

僖嬪聽了面色劇變,不相信地搖著頭,小順子經常回來偷偷看她,每次見了她都會問到自己女兒的情況,他說小公主很好的,很受康熙的寵愛,這個女人一定是在騙她!她失控地尖聲叫道:“不,你騙人,你騙人。小順子不是這麽說的。”

素言卻是嘆道:“小順子只是個太監,晴川可是八福晉。胳膊擰不過大腿,他除了跟你報個平安,讓你放心之外,還能做什麽呢?想想你以前怎麽對晴川的,自然就知道她會怎麽對你女兒了。”

僖嬪一下子僵住了,身上的力氣像是被突然抽走了一般,緩緩地癱軟在了地上,她自然還記得以前是怎麽對晴川的,脾氣上來的時候非打即罵的,現在,她就要報覆在她的女兒身上嗎?

素言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僖嬪,覺得目的已經達到,便也不再多說,只把一串宮門鑰匙偷偷塞進了她的手裏,低聲說道:“要想出去就得等到天黑,你自己知道該怎麽做了。”說完,便轉身出去了。

僖嬪就在地上默默地坐著,滿心想的都是自己那個可憐的女兒,是她無能,才會叫她無人重視,是她的錯,才會連累得她受人折磨。她恨不得立刻就起身沖出冷宮,去女兒身邊看一看,可素言說的話卻提醒了她,要出去,只能等到天黑無人的時候。

她就這樣熬著,直到外面黑透,看守冷宮的太監去吃飯了,她這才用素言塞給她的鑰匙,偷偷地打開了宮門,沿著僻靜的甬道,飛快地向著阿哥所跑去。

在過一處回廊時,卻迎面碰到了一隊巡邏的禁衛軍,僖嬪慌忙向著拐角的陰影處藏了去,可身影一閃間,還是被帶著禁衛軍巡邏的顧小春看到了。

“什麽人?”顧小春喝問道,一馬當先地追了過去,沒想到卻在墻角處看到了縮成一團的僖嬪,他一下子楞住了。

幾個禁衛軍從後面追了上來,正欲過來查看,卻見顧小春伸手擋了一擋,淡淡地說道:“只是一只貓,你們去別處巡邏吧。”

眾人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顧小春待眾人走了,又遲疑了一下,這才上前對著僖嬪行禮道:“僖嬪娘娘吉祥,更深露重,若是讓外人看到娘娘外出,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是讓卑職護送娘娘回宮吧。”

僖嬪卻是有些瘋癲地搖頭道:“不,我不回宮,我要見我的女兒,我要去救她!”說完一把推開顧小春,轉身往前跑去。

顧小春急忙追上去攔下了她,還來不及開口勸她,就又聽得她哭著問道:“那也是你的女兒,難道你忍心看著她死嗎?”

顧小春一下子呆住了,待回過神來,僖嬪已跑得遠了。他怕她出事,頓了頓,飛快地跟了上去。

僖嬪一路跑到阿哥所的小格格院外,正好看到晴川早她一步進了院子,她只怕晴川又是來折磨女兒的,心中頓時大急,急忙向前跑去,可剛一邁腳卻被顧小春從後面扯住了,又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到了暗處。

那邊屋內,晴川看到床上已是空空的,不由得一楞,便問一個正在打掃屋子的宮女道:“你在幹什麽?小格格呢?”

那宮女這才覺察到有人來了,轉回身來看到是八福晉,便先給晴川行了個禮,答道:“回八福晉的話,小格格早上過世了,奴婢們正在整理她的東西,準備拿去火場火化。”

晴川一時楞住了,急道:“這麽大的事怎麽沒有人通知各宮?”

宮女答道:“德妃娘娘說,皇上還在病中,不宜受刺激,不讓宣揚。”

晴川聽了心中酸澀,想那個孩子這麽小就沒了,而且死了後也沒人操辦後事,倒真是看出世態炎涼來了。她想了想,說道:“那也不能這麽草草了事,你去內務府通知八阿哥,這裏交給我。”

宮女輕聲應了是,轉身出了房間。

晴川獨自一人來到床邊,看著床上攤著的那幾件小小的衣物,越想越覺得那孩子可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去了,若是僖嬪仍然受寵,這孩子斷然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屋外,僖嬪急於去救護女兒,死命地掙紮著,無奈顧小春力氣比她大了許多,無論她怎樣掙紮都掙不脫他的鉗制。僖嬪大急之下沖著顧小春的虎口狠狠地咬了下去。顧小春一時吃痛,不由得松開了手。僖嬪借機掙脫了他,向著屋內就沖了進去。

晴川正坐在床邊整理著小格格的衣物,就見僖嬪忽然沖了進來,口中不停地叫著“我的女兒、我的女兒”,神色恍惚地各處找著小格格。晴川看得心酸,頓了頓,起身迎了過去,問道:“僖嬪娘娘,你怎麽出來了?”

僖嬪這才看到了晴川,急忙撲過來揪住了她,驚慌失措地求道:“晴川,以前我對你不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折磨我的女兒,不要折磨她,好不好?”

晴川見她誤會自己,忙解釋道:“沒有,僖嬪娘娘,我沒有。”

僖嬪連連點頭,松了晴川,又四處去找女兒,見找不到女兒,又回頭過來揪晴川,急聲問道:“我女兒呢,你把她弄哪兒去了,我女兒呢?”

見她神智已經不清,晴川眼圈忍不住有些發紅,柔聲說道:“僖嬪娘娘,您別這樣,您先坐下來,我慢慢和您說。”

僖嬪卻是不聽,只搖著晴川厲聲問道:“我女兒呢,你說,我女兒呢?”

晴川無奈,只得答道:“小格格去世了,請娘娘節哀順變。”

僖嬪一下子僵住了,“死了?”

她的女兒死了?可她的女兒不是一直好好的嗎?小順子白天去看她的時候還告訴她孩子白白胖胖,快要會走了呢,怎麽會突然死了呢?是了,一定是晴川害死的,素言也說了,晴川為了報覆她,經常來折磨她的女兒的……僖嬪的腦中一片胡亂,面容忽地變得猙獰起來,猛地掐住了晴川的脖子,厲聲叫道:“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死了,我要你陪葬!”

有太監從外面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一下子嚇得呆了,大聲叫道:“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僖嬪被他叫得一楞,神志清醒了些,心中對晴川的怨恨卻更濃烈了,只想著就這樣掐死了她太便宜了,不行,她得叫她死得更痛苦些,還有八阿哥,若不是有他在背後給晴川撐腰,她又怎麽有膽子來害死一個格格!

這樣想著,僖嬪手上的勁道就小了些,反手從頭上拔下一根尖利的簪子下來,比在晴川的咽喉處,威脅道:“走!跟我出去!”

外面已圍了不少的宮女太監,連禁衛軍也驚動了,可見晴川受制在僖嬪手中,一時也不敢靠近,只在僖嬪四周團團圍著。僖嬪押著晴川從屋內出來,看也不看混在人群中的顧小春一眼,直接押著晴川出了阿哥所,上了宮墻上的角樓。

八阿哥得到消息,急忙趕了過來,待上了宮樓,見僖嬪已扯著晴川站到了宮墻邊緣上。他心中又駭又急,又怕激怒了僖嬪,也不敢上前,只能穩住了心神,站在遠處高聲說道:“僖嬪娘娘,小格格的死跟晴川沒有關系,你快放了她!”

僖嬪對他的喊叫充耳不聞,只轉頭看了看宮墻內的點點燈火,對身前的晴川輕聲說道:“你看這裏的景致多美啊,小時候,我就向往能走進這裏,過錦衣玉食的生活,於是我放棄了愛情、放棄了尊嚴,帶著全部的憧憬走了進來,我以為我這一生會很滿足,可是結果卻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假如還有下輩子,我寧願跟自己心愛的人守在一起,過平淡的生活,也不要為了虛無縹緲的享受,毀掉自己!”

八阿哥遠遠地看到僖嬪神態瘋癲,只怕她一時狂性大發再拉著晴川跳下宮墻,急得心中大亂。正慌亂間,身旁有人遞了把長弓過來,他想也沒想就抓入了手中,眼中一刻也不敢離開僖嬪與晴川兩個。

僖嬪把視線從遠處緩緩地收回來,對著晴川淒然一笑,“其實回過頭來想想,我的女兒走了也好,至少她不會像我這樣痛苦地過一輩子,她可以投胎在一個好人家,過屬於她自己的日子……而你,你們都要在這個黃金打造的牢籠裏面苦苦地等,死死地守……”

她正說著,卻看到顧小春低著頭慢慢地走到城墻上來,她不由得流下淚來,看向他,說道:“我們的女兒沒了,你還沒看過她,她就沒了……”

顧小春心中一驚,只怕她再說出自己曾與她在坤寧宮裏私通的事情來,慌亂間不及多想,手中指頭微動,迅疾地彈出一顆小小的石子,正好打在了僖嬪的腿上。

夜色之中,眾人均沒看到那粒石子,只看到僖嬪身形突然猛烈地晃了一晃,手上一閃,差點把晴川推到宮墻下去。八阿哥見狀一急,再也顧不得許多,急忙彎弓射去,一箭正中僖嬪的胸口。

僖嬪身子一僵,手上頓時松開了晴川,身子往後一倒,朝著宮墻之下墜落下去。

“娘娘——”晴川大叫一聲,忙伸了手去抓她,試圖將她拉住,可指尖卻只擦著她的衣邊而過。僖嬪的臉上卻是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單薄的身子如同一片枯葉,從高高的宮墻上飄落,迅速地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之中。

她還記得在宮外初見僖嬪時的驚艷,那時的她,容顏嬌美,氣質矜貴,即便穿了便裝,在人群中也有著耀眼的光芒,而此刻,這朵皇權枝頭上最艷麗的花朵卻已是飄然逝去……原來,從綻放到雕零,不過是眨眼之間。

八阿哥從後面沖上前來,緊緊地抱住了晴川,柔聲安撫道:“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

晴川卻仍是有些呆楞楞的,沒事了?怎麽可能都沒事了?小格格夭折了,僖嬪死了,短短一日之間就是兩條人命消逝,怎麽可以就說得那麽簡單?難道人命在皇宮中就這樣不值錢?

而且,這事情發生的又是這樣蹊蹺,死而覆生的素言成了四阿哥的側福晉,然後去了永壽宮找她敘舊,又特意拜托她照顧小格格,可等她去了小格格那裏,卻得知小格格上午的時候就已是去世了,緊接著,僖嬪就來了……諸多事情一環套著一環,難道都是巧合麽?

晴川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在這深宮裏住了這麽久,怎麽還會這樣蠢?素言已是四阿哥的側福晉,她身後站的必然是四阿哥啊,這一切都是四阿哥設的圈套啊!她怎麽就這麽笨,又上了他們的當!

她緊緊地抓住八阿哥身前的衣服,控制不住地戰栗起來。八阿哥見狀忙摟緊她,將她從宮樓上抱了下來,低聲問道:“怎麽了,晴川?”

晴川齒關都咬得緊緊的,好半天才能低聲答道:“僖嬪娘娘的事是素言一手安排的,她和小春都做了四阿哥的人。”

八阿哥身子明顯一僵。

晴川將頭埋入他的懷中,流著淚問道:“八阿哥你告訴我,人和人之間為什麽不能一直做朋友?為什麽要鬥來鬥去的?為什麽?”

八阿哥想了想,答道:“因為——金錢和權勢讓他們迷失了本性。”

“他們這樣快樂嗎?”。

他唇角上彎起一抹嘲諷的笑,輕聲答道:“他們已經把這當成一種習慣,沒有時間來考慮快樂不快樂。”

她擡起頭來,看向他,“那我們怎麽辦?”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她,明亮的眼睛如同璀璨的寶石,在夜色中折射出熠熠的光,輕聲卻又堅定地答道:“我們改變不了別人,就只能做好自己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了我們,我們至少還有彼此,不是嗎?”

晴川定定地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是啊,我們至少還有彼此。”

八阿哥笑了,“晴川,你知道嗎?其實我不恨四哥,因為我比他幸福多了,不管怎麽樣,你還在我身邊,我可以肆無忌憚地享受一個擁抱,釋放自己的真性情。而他為了要往上爬,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每天盤算著怎麽計算人,實在太累了。”

“以後他要是對付你……”

“我不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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