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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九星連珠現人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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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劫持事件之後,承乾宮的良妃突然迷上了占星,更是不時地召欽天監的官員進宮問話。康熙與八阿哥等人只道良妃是閑得無聊才對此有了興趣,並沒怎麽上心,可晴川聽說了,心中卻不由得暗自驚心,暗道良妃感興趣的可不是占星,而是九星連珠的具體時間,她近來這樣頻繁地詔見欽天監的官員問話,那是不是代表九星連珠的時間就在近期了?

果然,過了沒幾日,良妃就叫人請了晴川過去,遣退了身邊的宮女,對她低聲說道:“額娘有件事要跟你說,欽天監已經算過了,明天便是九星連珠,穿越回現代的日子。額娘已經決定要回去了,你的意思呢?”

晴川雖然早已預料到了此事,可真從良妃這裏聽到這些話時,還是不由得楞住了。良妃見她如此反應,猜到她必然是放不下這裏的八阿哥,不由得嘆了口氣,說道:“站在額娘的角度來說,自然是希望你能留在這裏跟八阿哥在一起,可是我們都知道歷史的結局,你們是不可能白頭到老的。額娘不能這麽自私,毀掉你的將來。所以額娘把這件事交給你自己決定。如果你要走,咱們就得忘掉這裏的一切,把所有的東西都當成是夢一場。如果你選擇留下來,就好好過剩下不多的日子。額娘也會祝福你們的。”

晴川此刻已是心亂如麻,從內心裏講,她是極想穿越回去的,回到母親身邊,回到那個她熟悉的環境中去,不用再提心吊膽地活著,不用擔心自己什麽時候丟了性命……可是,八阿哥怎麽辦?她上次已經試探過他,他明確地表示了不想離開這裏,又怎麽會願意陪她一同穿越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呢?

他們兩人歷經千辛萬苦才能相守,難道她要就此放棄嗎?

一邊是辛苦撫養她長大的寡母,一面卻是癡心相愛的他,她到底該如何選擇?到底是離開還是留下?母親只有她一個親人,她消失了這麽久,母親是不是早已心急如焚?她怎麽忍心丟下母親不顧?可八阿哥這裏呢?若是她與良妃一同消失,那麽他又會如何傷心?

晴川怔怔地坐著,只覺得自己一顆心像是被放在了鋸上,生生地被鋸成了兩半,扯得她心肺劇痛。

良妃很是理解晴川此刻的心情,若不是禦花園裏康熙那一箭徹底冷了她的心,怕是她此刻也無法這樣決絕地離開,她輕輕地拍了拍晴川的手,溫聲說道:“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再來給額娘回信。”

晴川點了點頭,神情恍惚地回了永壽宮。八阿哥還在書房裏處理著公務,她只在門口站了站,沒進去打擾他,轉身回了臥房。可躺下了,卻是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眠,心中只想著一個問題,她到底是離開還是留下?

就這樣直到後半夜,八阿哥仍未回來,晴川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陣,卻夢到了母親,神情憔悴的母親獨自一個人在大街上游蕩著,口中聲聲呼喚著她的名字,甚至都把路人認作了她……晴川猛地從夢中驚醒,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連睡衣都浸濕了。她呆楞楞地坐了一會兒,起身下床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溫茶,一口氣喝下去,平覆了一下情緒,緩步走到窗前,透過窗子看向依舊亮著燈的書房。

那裏依舊燭火通明,窗紙上映著八阿哥伏案的身影。他越來越受康熙的重視,太子之位已是唾手可得,他怎麽能甘心就此和她離去?她又怎麽能向他提出這樣的要求?

八阿哥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的八阿哥,他肩上有康熙的厚望,身邊有兄弟的一心相隨,身後還有依附他的朝臣。沒了她,他依舊是大清的皇子,他還有著抱負,有著公務,雖然一定會傷心,但總有一天傷口會平覆,會重新振作起來……可母親呢?那個辛苦把她撫養長大的母親呢?她如何受得住失去愛女的痛苦?

晴川痛苦地閉了眼,終於下了那個艱難的決定。

第二日一早,她去了承乾宮,與良妃說道:“我與額娘一同回去。”

良妃看向她,問道:“真的決定了?回去了可就再也回不來了。”

晴川沈默片刻,壓下了心中的酸澀之意,終是點了點頭,“我知道,額娘你放心吧。”

見她如此,良妃感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說出幾句安慰她的話來,可張了口卻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只得嘆了口氣,說道:“那好,我們都回去準備準備,晚上我在火場等你。”

晴川沒說話,輕輕地點了點頭。

回到永壽宮中,八阿哥依舊在處理公務,不知看到了什麽內容,英挺的眉頭便輕輕地皺了起來……

她就安靜地站在門口,默默地打量著神情專註的他。

八阿哥無意間擡頭,看到她這樣呆楞楞地站在門口看他,不由得勾了勾唇角,笑著問道:“怎麽不進來?”

晴川臉上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輕手輕腳地邁進了屋內。

他看了看桌案上堆著的公文,擡頭沖著晴川歉意地笑了笑,“最近公務實在是多,你先等我一會兒。”

晴川溫順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輕聲說道:“你忙你的,不用理我,我在這兒坐一會兒就好。”

八阿哥見她如此,訝異地挑了挑眉毛,反而擱下了手中的公文,笑問她道:“這是怎麽了?我怎麽覺得又像是來了個假晴川呢?”

聽他這樣講笑話,晴川卻絲毫不覺好笑,只勉強地挑了挑嘴角。

八阿哥靜靜地看著她,問道:“出了什麽事?”

晴川搖了搖頭,想了想,卻又看著他問道:“八阿哥,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一天我離開你了,你會怎麽辦?”

八阿哥想也不想地答道:“我會去找你。”

“如果找不到呢?”

他只定定地看著她,平靜地答道:“我就一直找,一直找……找到我老,找到我死。”

晴川突覺眼眶一熱,她生怕再被他看出異樣來,忙低下頭,緩了好半天,才將眼中的濕意強壓了下去,忍不住低聲罵他道:“笨蛋,真是個笨蛋!”

他卻笑了,從桌案後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擡眼看著她,輕聲問道:“晴川,你知道我的心願是什麽嗎?”

晴川從沒聽他說過自己的心願,聞言微微怔了怔,問道:“是什麽?”

他將她的雙手包入掌心,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緩緩答道:“一願大清國運昌盛,二願阿瑪、額娘身體康健,三願攜手晴川歲歲常相見。”

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簌簌地直流了下來,八阿哥見她如此,不由得有些奇怪,取了帕子去擦她的眼淚,柔聲問道:“今兒這是怎麽了?怎麽有點怪怪的?”

晴川連忙搖頭,生怕被他看出破綻來,故作輕快地笑道:“沒事,被你的甜言蜜語給感動的。”

八阿哥輕輕挑眉,故意逗她道:“這……算是喜極而泣?”

想不到晴川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說道:“你快些處理公務吧,我不打擾你了。”說完不等八阿哥答話,便轉身急匆匆地出去了。

八阿哥看著她的背影,察覺出她今天的舉止有些怪異,有心追出去細問,可桌上的那些公文卻追得急,他想了想,叫了心腹的小太監進來,吩咐道:“悄悄地去打聽一下,看看福晉這兩日在忙什麽。”

小太監應聲而去,八阿哥在原地站了會兒,又轉身坐到了桌案前,公務堆得太多,皇阿瑪那裏還等著他的奏報,他現在實在是沒有時間去細細琢磨晴川的反常。

與八阿哥同樣忙碌的還有康熙,自從早上起來批閱奏折直到現在,忙得連午膳都還沒吃。李德全擔心他的身子,可又不敢進去打擾,急得在廊下直轉悠,念叨道:“這可怎麽辦是好,皇上這會子還不肯停下來歇歇,萬一累壞了聖體,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身旁的小順子聽了,想了想,低聲出主意說道:“幹爹,去把良妃娘娘請來勸一勸皇上可好?”

李德全一楞,康熙現在專寵良妃,若是良妃來勸,沒準會聽上幾句的。這樣一想,他忙說道:“那還不趕緊去!”

小順子一溜兒小跑著出了乾清宮,一會兒的工夫就把良妃請了過來。李德全剛端了杯茶打算送進去,見良妃來了,忙湊了上去,看了暖閣裏一眼,低聲說道:“娘娘進去勸勸吧,皇上連飯都顧不上吃,只叫奴才送杯濃茶進去。”

良妃心情十分覆雜,她頓了頓,從李德全手中接過了托盤,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暖閣,將茶放到了桌案一角。

康熙無意間瞥見良妃的手,這才擡起頭來,“你來了?”

良妃抿了抿唇,輕聲問道:“皇上今兒很忙嗎?”

康熙望著她笑了笑,“今兒特別忙,恐怕沒辦法去你那兒了,你早些歇著吧。”說完,又低下頭去批閱奏折。

良妃站在案旁,靜靜地看他。這個男人,她曾經深愛過,怨懟過,欺騙過……現在,她終於可以離開他了,可是心裏為什麽卻感覺如此的空落與不舍?

“皇上每次批閱奏折都喝那麽濃的茶啊?茶太濃了對胃不好,下回還是讓李德全他們泡淡一點兒吧。”

康熙視線還落在奏折上,聞言只點了點頭。

良妃停了停,又柔聲說道:“我知道皇上日理萬機,需要靠濃茶來提神,茶泡淡了不頂事,臣妾特地命人做了幾個提神醒腦的香包,擱在承乾宮,皇上需要的時候隨時過來拿。”

康熙點頭,“好。”

良妃又說道:“還有,皇上的痛風越來越嚴重了,平時應該少喝酒,少吃肉,特別是豆類的東西……”

良妃向來是一個灑脫爽朗的女子,很少這般嘮叨過,見她今日忽地反常起來,康熙忍不住擡起頭來,笑道:“好了愛妃,你要嘮叨換個時辰行不行?朕正忙著呢。”

良妃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去,剛走了兩步卻又疾步轉了回來,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康熙的腰。

康熙一下子楞住了。就聽良妃把臉貼在自己背後,悶聲說道:“皇上,請您記住,不管臣妾人在哪兒,心都是在您這兒的。”

康熙轉過身來,輕輕地拍了拍良妃的手背,低聲笑道:“年紀都一把了,怎麽越來越像小孩子了?朕知道了,你先回去歇著,朕得了空就去看你。”

良妃飛快地抹了抹眼角,點了點頭,轉身義無反顧地向外走去。看著她的背影,康熙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良妃疾步出了乾清宮,待到了甬道裏,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了,身旁跟著的宮女看著奇怪,卻又不敢問,只低著頭小步地跟在後頭走著,見良妃回了承乾宮後就一頭紮進了內殿,那宮女在門口處遲疑了一下,沒敢跟著進去。

殿內隱約傳來良妃壓抑的哽咽聲,殿外侍立的宮女聞聲都有些驚慌失措,在宮裏哭本就是犯忌諱的,再說良妃一直得康熙的寵,脾氣又強硬,眾人還從未見到過她如此模樣。剛才明明是乾清宮裏的小順子請了良妃去乾清宮的,這會子卻這樣回來了,難不成是挨了康熙的訓斥?

眾人心中暗驚,有人便湊到跟著良妃出去的宮女旁邊,低聲問她道:“主子這是怎麽了?”

那宮女搖了搖頭,遲疑了一下,還是叫人端來熱水,擰了溫熱的毛巾把子,輕手輕腳地邁進了殿內。她走到床邊,低聲勸良妃道:“主子快起來擦擦吧,千萬別傷了身子。”

趴在床上的良妃哽咽聲漸止,過了一會兒才從床上爬起來,臉上猶帶著淚痕,從宮女手中接過毛巾,安靜地擦起臉來。宮女又小心地問道:“主子,傳晚膳麽?”

良妃淡淡地說道:“不用了,你出去吧,叫她們也早點下去歇著,晚上不用留人在外面值夜。”

良妃不喜歡有人給她值夜,這是承乾宮的人都知道的事情,那宮女便也沒多想,在床前站了站就出去了。良妃獨自一人在殿裏坐著,直到外面天色漸黑了下來,這才深深地吸了口氣,從床邊站起身來,收拾好東西出了殿門。

院子裏悄無人聲,宮女太監們都守著良妃的規矩,一入夜就回了各自的房間,不敢隨意在院中走動。良妃從承乾宮一路走到火場,倒是沒遇到什麽人,火場中也靜悄悄的,晴川還沒有到。

良妃獨自站在枯井旁默默地等著,心情十分覆雜,能重新返回現代是她盼了幾十年的事情,可一旦真的要走了,才突然覺得對此地是如此的不舍。

天上的星象漸漸變幻著,在不知不覺中,九顆閃亮的星星緩緩地運行到同一條直線上去,如同珠鏈一般,形成了九星連珠的奇異星相,耀眼的光芒從九顆亮星上射下,在半空中匯成了一道強烈的光,直直地打向枯井處。

良妃先是駭了一跳,又猛然間回過神來,忙探頭看向枯井內,見那原本淺淺的枯井已是幻作了一個扭曲的隧道,一眼望去只覺幽深無比,無邊無盡。

這一定就是九星連珠形成的時空隧道!是時候了!良妃心中大喜,回頭招呼剛剛跑進院子的晴川,“快點,快過來,來不及了。”

晴川顯然是一路疾跑過來的,此刻氣息十分不穩,聽到良妃招呼忙向前跑了幾步,可還未到跟前,腳下卻又遲疑了,她的耳邊似乎響起了八阿哥的聲音,“我就一直找,一直找……找到我老,找到我死。”

良妃見晴川突然停下了,不由得大急,叫道:“快啊,快過來,再不過來又得等十四年了。”

只一瞬間,晴川突然便改了主意,她忙搖了搖頭,叫道:“額娘,我不去了,你去吧,如果方便的話,幫我看看我媽媽。”

枯井上的光圈漸變漸小,眼看著九星連珠的星象就要過去,良妃再顧不上許多,獨自一人縱身跳入了枯井之中。她剛剛躍入,那道光芒就猛然間消散,夜空之中,九顆行星從一條線上分離開來,慢慢地歸到各自的軌道中去。

下次相會,就是十四年後了。

有值夜的太監聽見火場裏的動靜過來查看,正好看到良妃躍入井中隨著光芒一塊消失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隨後便驚慌失措地向外面跑了去報信。一會兒的工夫便驚動了此處的總管,帶著大群的宮女太監慌慌張張地湧進了火場內,要打撈落井的良妃。可那枯井本就極淺,內裏又無水,探頭一看便可以將井內瞧得清清楚楚,哪裏還有良妃的人影!

晴川如同一個看客一般,楞楞地看了片刻,默默地轉身往外走。眾人的註意力都在枯井那裏,沒人註意到她,一直出了火場,到了甬道裏,才迎面走過來一個身影,輕聲喚她道:“晴川!”

晴川擡頭,卻見八阿哥從前面疾步走了過來,便怔怔地叫了一聲:“八阿哥……”

八阿哥白天的時候察覺晴川有些不對勁,可他最近公務太過繁忙,一時沒有工夫去細問緣由,便吩咐心腹的小太監暗中看著晴川,不料想半夜裏得到小太監的奏報,說是八福晉獨自一個人出了永壽宮,往火場去了。

八阿哥聽完,心中暗驚,急忙往火場處找了來,卻在半路上碰到了晴川。他上前仔細打量她的神色,問道:“怎麽了?好好的怎麽突然來了這裏?剛才那邊像是冒了一道光,是什麽?”

晴川望著他,卻不知該如何向他講良妃突然消失的事情。她幾經遲疑,才低聲說道:“八阿哥,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千萬要撐住。”

八阿哥見她說話這般吞吐,心中更是詫異,追問道:“什麽事?”

晴川張了張嘴,艱難地說道:“額娘沒了。”

八阿哥一怔,下意識地問道:“你說什麽?”

晴川回頭看了看那枯井,說道:“額娘沒了,她掉進了井裏,所有宮女太監都下去撈了,可是卻撈不著。”

八阿哥楞楞地看著她,像是在看她是不是在說笑話一般,好半晌才搖頭道:“我不信,我不信!”

晴川忙握住八阿哥的手,說道:“你冷靜些,聽我把話說完。”

可八阿哥此刻哪裏還冷靜得下來,他反手抓住了晴川的手腕,有些驚慌地問道:“你和額娘合夥騙我玩呢,是不是?她在哪裏?你趕緊帶我去見她。”

晴川同情地看著他,卻不知能說些什麽安慰他。

八阿哥猛地甩開了她的手,繞過她大步地向著火場處走了去。晴川怕他出事,趕忙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火場內燈火通明,接到奏報趕過來的康熙立在院中,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口枯井。疑惑,悲傷,憤怒……種種情緒齊齊湧上心頭,康熙的臉色有些嚇人,怒道:“這口井根本沒有水,怎麽可能淹得死人呢?你們個個都有欺君之罪,全部要處死。”

看到康熙發怒,慌得一院子的人都跪伏了下來,那幾個看到良妃消失在井口的太監連連磕頭,顫聲道:“皇上息怒,奴才們不敢說謊,奴才們確實看到良妃娘娘在這個井口消失了。”

正說著,八阿哥拉著晴川從外面跑了進來。康熙見了,一把抓住他,連聲問道:“老八,你告訴朕,你額娘跟朕開玩笑的是不是?就像你那次騙晴川一樣,是個局是不是?你說呀,你說呀……”

八阿哥自己已然心神大亂,哪裏能回答康熙的問題。

康熙似乎是急於得到求證,將他扯到那枯井旁邊,指著那井口急聲說道:“你來看看,這口井裏根本就沒水,還這麽淺,你額娘怎麽會消失呢?難道你相信外面的傳說,把你額娘當成妖怪嗎?”

八阿哥沒法回答,只呆呆地站在那裏。晴川看得心酸,忙上前與康熙說道:“皇上,當時臣妾也在場,臣妾也看到了良妃娘娘消失的整個過程。臣妾以為,不管是人是妖、是神是鬼,良妃娘娘進宮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做出過任何傷害大清、傷害皇上的事,咱們就把她當成是天上的仙女,功德圓滿飛走了吧。請皇上不要再遷怒任何人了。”

康熙一下子聽怔了,良妃真的沒有傷害他嗎?可是他怎麽覺得自己已經是遍體鱗傷了。他忽地想起白天時她在乾清宮跟他說了好多話,原來她是要走了,走得這麽幹凈,連個屍首都不留。不,他不可以讓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管她是仙女也好,妖怪也好,都不可以!

他轉頭看向那個枯井,憤怒地叫道:“李德全,封鎖這一帶所有的地方,找工匠把這個井給朕掘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良妃找出來,聽見了嗎?”

李德全此時哪裏還敢勸他息怒,急忙大聲應道:“嗻!”

康熙拂袖就走,怒氣沖沖地回了乾清宮。李德全親自帶了人將整個火場都封鎖了起來,叫人將那枯井掘開,可直挖到底,也沒能找到良妃的蹤影。

李德全無奈,只能小心翼翼地將這個結果奏報給康熙。康熙臉色陰霾地坐在禦座上,許久沒有出聲,好半晌才淡淡地揮了揮手,“下去吧。”

良妃就這樣在宮中憑空消失了,宮中眾人得到消息,有人歡喜有人愁。

永和宮中,德妃聽了這個消息半天沒有反應。翡翠看了看她,小心地說道:“聽人說皇上把自己關屋裏待了一天,第二天再出來就像不曾發生過這事一般了,如往常一樣上朝,處理政事。”

德妃臉上閃過一絲苦澀,輕聲說道:“皇上心裏苦。”

翡翠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主子是不是要去看看皇上?”

德妃想了片刻,卻搖了搖頭,“現在不能去,我知道皇上的性子,越是看著不在意,其實心中卻最是在意的,良妃突然消失了,他心裏定然有怨,咱們這個時候冒失失地撞上去,會惹他發火的。”

果不其然,有嬪妃見良妃突然消失了就想著趁機去邀寵,沒想到卻狠狠地挨了康熙一頓訓斥,還被禁了足。

翡翠聽到消息,忙回去告訴了德妃,奉承道:“還是主子懂皇上的心思。”

德妃剛看完十四阿哥的來信,心情正好,聞言笑道:“畢竟跟了皇上那麽久,總比那些年輕的強一些。”

翡翠看她心情好,瞥了一眼那信紙,湊趣道:“不知道十四阿哥又給主子寫了些什麽,哄得主子這麽高興?”

德妃一說到這個,臉上的笑容更濃,揚了揚手中的信紙,笑道:“你瞧瞧,老十四這孩子,凈會逗本宮開心。他說他在蒙古愛上了一個蒙古格格,準備待在蒙古不回來了,嚇得本宮汗都出來了。不過還好後面他又說,因為思念本宮,決定放棄所愛,回宮來伺候額娘。你說這孩子心眼到底是怎麽長的?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看得人七上八下的。”

翡翠笑道:“那主子也高興,不是嗎?”

德妃點了點頭,說道:“是啊,兒行千裏母擔憂,能得到一紙片語,心裏自然寬慰不少。對了,最近老八那裏有消息嗎?”

翡翠答道:“奴婢聽說皇上對八阿哥特別冷淡,連著好幾次八阿哥和八福晉過去請安,都沒見。”

德妃知道這是因為良妃之事,康熙遷怒到了八阿哥身上,她不由得輕輕地嘆了口氣,低聲道:“這良妃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還得拿衣服入葬。她自己死了倒一了百了,丟下個兒子可替她受罪了。”

翡翠生怕德妃又想起良妃專寵的事情而心情不好,忙說道:“管他呢,這樣對主子來說不是更好嗎?”

德妃輕輕地點了點頭,之前良妃一直受康熙專寵,捎帶著八阿哥也深受康熙的重視,她正愁沒法給自己的十四阿哥謀利,萬想不到良妃卻是自個兒絕了與康熙的情愛,她嘆道:“也是。本來還想著得費多大的工夫,沒想到連老天爺也幫忙。”

“主子放心吧,主子這輩子吃了那麽多苦,一定會洪福齊天的。”翡翠慣會察言觀色,不露痕跡地換了話題,問道,“哎,算算日子,十四阿哥該回來了吧?”

一提到十四阿哥,德妃的煩心事頓時全不見了,只道:“說是這些天,還沒譜呢。這孩子從小就隨性,半點由不得人。沒準這會兒已經到京城了,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要想收服他的心啊,得好好花一番心思。”

翡翠聽了便笑道:“主子不怕,十四阿哥從小就最聽您的話,他不是說了嗎?他是孫猴子,您就是如來佛。孫猴子就算再厲害,也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她這樣一說,倒引得德妃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罵道:“你呀,快學得跟他一樣了,什麽都不好就嘴甜。”

翡翠連忙笑著應道:“奴婢可不敢!”

兩人正說笑著,就見有宮女從外面進來,稟報說:“主子,乾清宮裏來人傳話,說是十四阿哥回來了,先去了乾清宮見皇上,一會兒就過來給主子請安。”

德妃沒想到十四阿哥這麽快就進了宮,聞言又驚又喜,忙叫翡翠下去準備十四阿哥愛吃的東西。翡翠見她這樣高興,忙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德妃在殿內等得著急,不時派人去宮門看看十四阿哥來了沒有,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十四阿哥才由四阿哥陪著一同進了永和宮。

十四阿哥進了門,撲通一聲跪在德妃面前,給她磕了個頭,笑著說道:“兒臣回來了,兒臣不孝,叫額娘掛心了。”

德妃忙上前托了十四阿哥起來,擡頭細細打量他的面容,高興地落了淚,說道:“個子高了,也黑了,你這孩子,怎麽一去就不肯回來了呢!”

十四阿哥笑嘻嘻地扶著德妃走到椅子旁坐下,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嘛。額娘快別訓我了,我為了早點見到額娘,催馬跑了一路,這會子還餓著肚子呢。”

德妃聽了,忙招呼翡翠去端十四阿哥愛吃的上來,又轉過頭來問十四阿哥在軍中的情況,母子兩個親親熱熱地說了半晌,德妃這才看到四阿哥還一直站在屋內,臉上不覺有些尷尬,掩飾地笑了笑,說道:“老四也過來坐下吧,在那兒傻站著做什麽?”

四阿哥淡淡地笑了笑,說道:“不了,剛才來的時候兒臣已經和十四弟聊了一路,額娘和十四弟好好敘敘吧,兒臣府裏還有事,先告退了。”

他說完便辭了德妃與十四阿哥,出了宮。

待回了雍王府,金枝還等著他吃飯,見他進門,忙親自打了水服侍著他洗漱過,隨口問道:“四爺,咱們送去的紫薯皇阿瑪可還喜歡?”

自從上次遭了康熙訓斥之後,他便不大參與朝事了,一直在府中修身養性,後來在後園子裏開辟了一塊菜地出來,種了些新鮮的瓜果蔬菜。前幾日園子裏新下來了紫薯,便送了些進宮,不曾想康熙吃了很高興,順帶著還讚了他幾句。

聽金枝問起這事,他便笑著點了點頭。金枝見了便不由得輕輕地嘆了口氣,低聲嘆道:“其實就這樣跟著四爺做一對農家翁也挺好的,哪怕苦點累點,可心裏清凈。”

四阿哥聽了便楞了楞,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了握金枝的手。金枝回過神來,忙笑道:“瞧我這都說些什麽胡話,四爺是個胸懷大志的人,您別和我婦道人家一般見識。”

四阿哥笑了笑,走到桌邊坐下吃飯。剛吃完飯,趙安便從外面進來了,將一個不起眼的小匣子交給了他,又說道:“暢歡樓送來的。”

四阿哥輕輕地“嗯”了一聲,打開那匣子,從中掏出一本賬本出來,隨意地翻看了幾眼,卻見其中夾了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蠅頭小楷:今晚子時,暢歡樓一聚。他微微一怔,身旁的金枝已然偏頭湊過來,奇道:“誰啊?”

他淡淡說道:“年羹堯。”

金枝更是奇怪,“他不是你的人嗎?怎麽見個面還做得如此神秘?”

他心中也是疑惑,聞言不由得說道:“我也想知道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暢歡樓坐落在東城郊,雖是叫作“樓”,但看起來卻更像是一座極大的宅院,內裏沒有散座,只有雅間,而且每處雅間都離得極遠,其間或有山石阻擋,或有草木掩映,勝就勝在清靜幽雅,環境宜人。

四阿哥沒有騎馬,只乘了一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待在暢歡樓的角門外下了轎子,早已有小廝提著燈籠等在外面,引著他往門內走去。一進門便是樹木掩映的園中小徑,彎彎繞繞地行了片刻,空氣中蘊含的水汽突然濃了起來,再繞過一處綠藤,視線猛然開闊,一汪嫻靜的湖泊迎面而來,水中波紋在月光下泛出粼粼的波光。

腳下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向湖面,由幾根結實的石柱子架著,一直通到湖面上的涼亭中去。在前面打著燈籠引路的小廝垂手退了下去,他腳下頓了頓,緩步往亭中而去。

亭中並未點著燈火,只有皎潔的月光從夜空中灑下,亭子四周懸掛的輕薄的紗幔被湖面的柔風輕輕地拂起,隱約露出裏面靜坐的人影來,卻不是年羹堯,而是個背影窈窕的年輕女子。他心中不免詫異,腳下便頓了頓,停在了亭子邊上。

亭內的女子轉過身來,月色下看去,只覺得其眉目如畫、面潔如玉,竟是說不出的柔媚動人。四阿哥一時楞住了,好半晌才遲疑地問道:“素言?”

素言輕輕一笑,從凳子上站起身來,沖著他納了一福,笑問道:“不錯,正是素言。四阿哥是高興呢,還是失望?”

四阿哥沒想到她還活著,見她突然出現心中自然是高興的,答道:“高興,當然高興!你知不知道,這麽長時間以來我一直很內疚。”

素言只輕輕地彎了彎唇角,“是嗎?那我所做的一切就沒有白費了。”

四阿哥聞言微微怔了怔,聯想到年羹堯前後的不同,還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為他收集消息的暢歡樓,他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問道:“年羹堯是你的人?”

素言點了點頭,露出一絲輕笑,輕聲答道:“怎麽辦呢?你不愛我,可是我的心還在你身上,我總想著,即使不能跟你在一起,也能幫你做點事,可是當我知道你和晴川並沒有在一起時,我的心就開始燒火,我渴望見到你,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你是不是很寂寞?是不是需要找一個人傾訴?”

四阿哥沈默片刻,問道:“所以你就操控年羹堯,並開了這家暢歡樓?”

素言點頭道:“是,我要向你證明我的實力,我要你——娶我。”

四阿哥卻楞住了。

素言自嘲地笑了笑,擡眼看向他,緩緩地說道:“我做不了你心裏的那個人,就要做對你最有用的人,我要你一生一世都離不開我。”

四阿哥看了看她,問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歡鬥爭麽?”

素言笑了,“跟你比起來,個人的喜好已經不重要了。”

四阿哥心中既感動,卻又有些苦澀,這個女子從最初到現在都這樣愛著他,可他的心卻早已死去,面對這份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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