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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愛恨顛倒一瞬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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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燒死在內務府的火堆上了!

她怎麽能這樣傻、這樣蠢,她的言行在他的眼中,是不是都一直在當成笑話來看?

晴川心中極痛,泛到口裏卻滿是苦澀,她輕輕地搖了搖頭,“不用解釋了,我已經知道你的為人,是我一直瞎了眼,把你想得太好了,其實你根本不配做皇帝。八阿哥,我們走吧。”

她說著便轉身向八阿哥走去,四阿哥看得心急,急忙伸手去拽她,卻被八阿哥上前攔下了。八阿哥淡淡地笑了笑,說道:“四哥,晴川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請你不要再糾纏她了。”

四阿哥大怒,伸手去推八阿哥,怒道:“你讓開,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

八阿哥反手來擋,一時間兩人竟然交上了手。走在前面的晴川轉回身來,厲聲喝道:“住手!”

兩人齊齊地停下了手,晴川走回到四阿哥面前,冷聲問道:“你還要說什麽?”

四阿哥心中一片恐慌,心中明明有無數話語想要與她說,可到了嘴邊卻不知能說出些什麽,只能靜靜地看向她,輕聲說道:“這一次我是真心的。”

他的聲音裏似乎含了隱隱的顫抖,晴川聽得心中一痛,素言倒在血泊中的畫面重放在她的眼前,她冷笑,反問他道:“真心?這話你跟多少人說過?那些人的下場又怎麽樣?素言已經死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我不想我的感情摻雜任何色彩,更不想成為別人扶搖直上的階梯。”

四阿哥用力抿了抿唇,“別人是死是活我不在乎,我只想你聽我說……”

“原來人命在你眼裏這麽不值錢。”晴川失望地搖搖頭,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決然地轉身離開。

八阿哥也看了看四阿哥,急忙跟在晴川身後追了上去。一時間,門外只剩下四阿哥一人,就那樣默默地站著,絕望地看著晴川與八阿哥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頭。他以為他已然看到了一絲光明,他以為那希望就在眼前,可他當真的伸手去抓的時候,卻發現,手中抓到的不過是一把空氣……

他錯了嗎?他到底錯在了哪裏?

晴川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只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中竟然走到了一條小河邊。河水十分清澈,微風吹拂下緩緩地蕩起了水紋,一波波地往前滾去,永無止境。她索性在河邊坐下了,靜靜地望著那不停湧動著的波紋發呆。

八阿哥怕她出事,一直在後面跟著,見她久久地坐在那裏沒有反應,也不去打擾,只倚著樹靜靜地看著她。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晴川輕聲問道:“皇位真的有那麽重要嗎?當皇帝真的那麽好嗎?”

他想了想,輕輕地搖了搖頭,答道:“皇位並不重要,重要的不過是權勢而已。”

晴川轉頭看向他,問道:“對你也是這樣?”

他靜靜地看著晴川,眼中全沒了往日裏的戲謔,卻增添了一抹柔色,輕聲答道:“我自然也想要權勢,因為只有有了權勢,才能不會被他人踩到腳底任意踐踏,因為只有有了權勢,我才能護得住我想保護的人,比如——你。”

她聽了心中一跳,下意識地轉過頭,避過了他的目光。

他卻仿若未覺,繼續說道:“若當日我能有現在的權勢,你就不會被逼得去守皇陵,也不會流落在外被四哥所救,更不會有後來和他的這些糾纏。”

她心中忽地一痛,冷聲說道:“請不要再提他。”

八阿哥彎著唇角笑了笑,起身走到晴川身邊蹲了下來,用手將她的身子扳轉過來,定定地看著她,低聲說道:“晴川,我其實本無意於皇位,之前爭,只為了我額娘在宮中不受人欺辱,後來卻是為了能護住你不被二哥奪去。眼下,二哥被廢已經不足為慮,四哥為人雖然陰險,性子卻極孤傲,你既然說了不想再見他,他也不會再來糾纏你。此時,我若是去向皇阿瑪求娶你,向他表明無意於儲君之位,只想娶了你做個閑散王爺,皇阿瑪未必不肯答應。晴川……”

“不要!”晴川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不敢去看他眼中流露出來的傷情之色,只是說道,“八阿哥,你得去爭儲君之位,一個殘暴不仁、視親情如無物的人,根本就不配統治天下,我也不相信天下在他的治理下能夠得到太平。而你為人寬厚,又重情義,所以,你遠比他合適。”

八阿哥不說話,只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唇邊露出一絲苦笑,點頭道:“好,既然你要我去爭,我便去爭。”

晴川從地上站起身來,伸手將他也拉了起來,強自歡笑道:“好,那就讓我們兩個共同努力吧!”她見八阿哥腰間衣衫上還沾著血跡,不禁有些愧疚,輕聲問道:“你的傷口怎麽樣了?怎麽那麽傻,就真的給了自己一劍,要是傷到了要害怎麽辦?”

八阿哥掃了一眼自己的傷處,不以為意地說道:“沒事,我手下有分寸的,養一段日子就好了,不會有事。”

聽他這樣說,晴川這才放下心來。八阿哥從樹林中牽出馬來,對晴川笑道:“走吧,我們回宮。”

晴川卻不願他帶著傷騎馬,便說道:“不如我們走到街上雇輛馬車吧,你的身上這個樣子,別再傷到了。”

八阿哥笑道:“也好。”

晴川從他手中拿過馬的韁繩來,牽著馬陪在他身側緩行。因此處是在郊外,兩人走了好一陣子才走到城邊,晴川見街道兩旁已有了店鋪,便與八阿哥商量道:“我去店鋪裏問問有沒有馬車,若有就雇一輛來用吧。”

八阿哥看了看那店鋪,卻說道:“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吧。”

兩人正說著,就聽得前面街上有人驚叫道:“快來人啊!這人要生孩子了!”

晴川忍不住上前去看,就見一個大肚子的年輕女子已然躺倒在地上,正痛苦地呻吟著,旁邊圍觀了幾個男人,卻沒人肯上前幫忙。晴川看得著急,忙上前從地上扶起了那女子,急聲問道:“大姐,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家!”

那女子已疼得滿頭是汗,根本顧不上回答晴川的問題,只是哭叫道:“哎喲,哎喲……痛死我了!”

晴川大急,忙回頭問八阿哥道:“怎麽辦?現在怎麽辦?”

八阿哥雖然也有些緊張,倒還鎮定,聞言看了看四周,沈聲說道:“趕緊給她找個地方生孩子吧!”他沖進店鋪裏去叫人,誰知店鋪掌櫃卻不肯騰出房間來給那女子生孩子,只是說道:“生孩子是晦氣的事情,我生意還要不要做了?快走快走!”

八阿哥怒從心頭起,有心教訓這掌櫃一番,卻又聽晴川在路邊驚叫道:“快點,快點,她就要生了,來不及了!”

他咬了咬牙,轉身從店鋪裏退了出來,正好看到有個小販推著一車棉布從旁邊過,他心中一動,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扔給那小販,說道:“這些布我全買下了!”

說著便伸手抱了幾匹布向晴川處跑了過去,把布匹在地上鋪成一張床大小,對晴川說道:“你把她扶到這上面來!”一邊說著,又從店鋪門外取了幾扇門板下來,用了內力將著幾扇門板分別拍入地鋪的四角,然後單手扯了另外一匹布,身影迅速地繞著那四角連繞幾圈,將晴川與那孕婦擋在了裏面。

他腰側受傷,這一番折騰幾次觸動了傷處,引得那傷處絲絲作痛,八阿哥不禁皺了皺眉,背過身去在布棚外站定,鎮定地交代晴川道:“晴川你別緊張,你來替她接生。”

晴川一直替那孕婦擦著汗,聞言一下子傻了,叫她接生?她哪裏會給人接生!她顫著嗓音對外面的八阿哥喊道:“我……我不會!怎麽給她接生?”

八阿哥更是不會,無奈只能安撫晴川道:“這裏只有你一個女的,會不會也只能由你來了,你別害怕,女人都是要生孩子的,你幫著她就好了!”

那女子身下已經流出羊水來,一邊哭一邊求晴川道:“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晴川看得心慌,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暗自鼓勵自己道:別慌,別慌,沒吃過豬肉總是見過豬跑的!她睜開了眼,強自鎮定著情緒,高聲叫道:“我要熱水,還有用火燒過的剪刀!”

八阿哥在外聞言答道:“好!我去幫你拿!”

他說著便起身沖入了那店鋪中,逼著那掌櫃去準備熱水和剪刀。掌櫃再不敢違背,忙指揮著店中小二燒了熱水,把剪刀口也用火燙過了,給布帳之內的晴川遞了進去。

晴川在裏面大聲地鼓勵著那女子,一夥子大男人就在外面焦急地等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見帳內忽傳來一聲嬰兒清亮的啼哭聲,大夥不由得都松了口氣,就聽晴川在裏面高聲叫道:“生了,生了!”

八阿哥坐倒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沈著地吩咐晴川道:“你用幹凈的棉布把那孩子包好。”

又過了一會兒,晴川才滿頭是汗地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孩出來,興奮地沖著八阿哥叫道:“你看看,你看看,好小的小寶寶,還是個男孩子!”

他只坐在地上,擡眼看著晴川,溫和地笑了,輕聲問她道:“大人可好?”

晴川用力點了點頭,“母子平安!”

他從地上站起身來,對旁邊的店鋪老板說道:“你去找輛馬車來,問清這對母子的住處,送她們回去!”說著又丟了一錠銀子給他,問道,“這些可夠了?”

店鋪老板忙應下了,叫了夥計去後面套車。晴川將孩子遞給八阿哥,又轉身回到產婦身旁,柔聲問道:“夫人,你家住在哪裏?我們送你回去。”

那女子十分感激,雖然剛生產完畢渾身虛脫,還是強撐著起身謝晴川道:“這位姑娘,多謝你和那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婦人夫家姓朱,不是本地人氏,暫住在城內的來福客棧,您送我去那兒就好。”

晴川忙摁下了她,說道:“你身子虛,先不要起來,等他們找來了車,我送你回去。”

不一會兒,店中的小二趕了一輛車來,晴川扶著那女子上了車,又把孩子交到她手中,與八阿哥一同送她去了來福客棧。那女子的丈夫卻不在客棧中,晴川憐惜那女子無人照顧,又花錢給她雇了個婆子伺候,忙完了這一切下樓的時候,才看到一個蓄著胡須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個帶刀佩劍的江湖人士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進門便問小二道:“我夫人可回來了?”

“尊夫人已經回來了,恭喜朱先生喜得貴子!”小二笑道。

那朱先生中年得子,頓時大喜,身後的幾個江湖人士也紛紛上前祝賀,更有人歡喜地說道:“朱先生有後,是我大明之幸事,是我華夏之幸事……”

“咳咳!”朱先生突然咳了兩聲,低聲說道,“慎言!”

那人忙止住了話,小心地看了看四周,這才註意到一旁默立的晴川與八阿哥兩人,只見八阿哥衣著華麗,顯然非富即貴,晴川更是一身旗裝打扮,那人便沖著旁邊“呸”了一聲,低聲道:“果然有朝廷的鷹犬在此!”

跑堂小二指了晴川與八阿哥,與朱先生說道:“是這兩位送了尊夫人與小公子回來的,朱先生好好謝謝人家吧!”

朱先生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一番八阿哥與晴川,臉上露出些倨傲之色,上前沖著八阿哥微微地拱了拱手,勉強謝道:“多謝兩位出手相救,請兩位說明姓名住址,改日定將酬金送至府上!”

晴川不禁皺了皺眉頭,她與八阿哥救了這人的妻與子,這人非但沒有半點感激之情,還如此行事,真是太過無理。她正欲說話,身旁的八阿哥卻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對著那朱先生輕笑道:“閣下客氣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我們還有事在身,就此別過吧。”

他說完也不理會那幾人,只拉了晴川就往外走。晴川瞧出八阿哥行事有些奇怪,也不敢多言,只好隨著他一同出去。待出了客棧,她才拉了拉他的手,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八阿哥扶著她上了馬車,自己隨後也鉆了進來,待馬車走起來,這才低聲問她道:“你可瞧出那些人有些古怪?”

他這樣一問,晴川心中也閃出幾個疑問出來,便答道:“是有些古怪,也不知道這個朱先生是什麽人,不過是生了個兒子,那夥子人竟然恭維成那個樣子,還什麽大明之幸……”說到這裏,晴川猛地停了下來,忍不住用手掩住了嘴,驚愕道,“大明?現在明明是大清了,哪裏來的大明?”

八阿哥卻輕輕地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得意地說道:“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就是比她們聰明些!”

晴川見他這個時候還不忘開玩笑,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氣道:“說正經的呢!”

八阿哥停了笑,正色道:“說正經的,那就是這夥人顯然就是別有用心的叛逆之賊。”

晴川聽得一楞,忽地想起以前在武俠書上看過的故事,愕然道:“反清覆明?”

他忽地伸手擋在了她的唇前,晴川一怔,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身子避開了他的手,頓時覺得十分尷尬。

八阿哥卻猶若不察,只小心地掀開車簾看了看前面趕車的車夫,這才湊近晴川低聲說道:“前段時間,不知從哪裏冒出個朱三太子來,以傳道為名糾集了一幫烏合之眾,整天嚷嚷著反清覆明,把整個京城鬧得烏煙瘴氣。皇阿瑪那裏已然接到了奏報,正在為此事犯難,有心將他們一網打盡,卻不知他們確切的藏身地點,貿然動手反而會打草驚蛇。”

晴川聽了心中一動,不禁問道:“這姓朱的會不會就是朱三太子?”

八阿哥輕輕地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不能確定。不過此事皇阿瑪已交給別人處理,你我就不用操心了。”

晴川想了想,卻說道:“雖然交給了他人辦理,可你若是能幫了忙,皇上那裏定然會高興的,我們既決定爭那個位子,就不能放過一切機會。”

八阿哥揚眉笑了,點頭道:“好,我叫人註意那些人就是。”

兩人回到宮中時天色已黑,八阿哥想送晴川回住處,晴川卻拒絕道:“你是阿哥,我是禦前伺候的宮女,人前還是避諱些好,不然皇上知道了定然會多想的。”

八阿哥沈默了片刻,突然輕聲問道:“晴川,你真的那麽愛四哥?”

晴川楞了楞,強壓下心中的情感,轉開了頭,低聲說道:“我現在不愛他,我只恨他。”

八阿哥卻苦笑,“愛也好,恨也好,你心中總是有他的。”

一提到四阿哥,晴川只覺得心中絞痛,她萬分信任的他,想不到竟是那樣不堪的一個人。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八阿哥,我不想再提四阿哥,你也別再向我提他。我明日就要去禦前當值,我會盡量幫你,請你自己也要努力吧,事在人為,我不信我們兩個不能變了這天!”

八阿哥微微垂下頭,片刻之後才又擡頭笑著看向晴川,點頭道:“好的,你去吧。”

晴川向著他福了福,轉身回了乾西四所的小院子,剛一到廊下,斜次裏突然沖出一個人來,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晴川。晴川嚇了一跳,扭頭見竟然是四阿哥,頓時又怒又急,壓低了聲音怒道:“你放開我!放開我!”

只聽四阿哥略顯喑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了來,“不放,我怕一松手你就再也不是我的了。”

晴川怒道:“我本來也不是你的!”說著便用力地推著他的身子,試圖從他懷裏掙出身來。他卻把她抱得更緊,一手托在她的腦後,低頭強行向她唇上吻了下去。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唇齒相接間,他輕咬廝磨,靈巧的舌不顧一切地探入,只想攻城略地。

晴川心中大怒,發狠地推開他,揚手一個耳光扇了過去,罵道:“你渾蛋!”

他被她打得臉偏向了一側,好半晌才回過臉來,用手輕輕地擦拭了一下嘴角,擡眼看向晴川,痛苦地問道:“我剛剛去看素言的屍體,他們告訴我早就扔在亂葬崗了,我又去了亂葬崗,那裏全是屍體,我找不到她。為什麽?為什麽你們所有的人都要遺棄我、背叛我?為什麽你們就不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來證明我的心?”

晴川冷冷地看著他,說道:“因為機會在你手裏的時候,你從來不懂得好好把握,等到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

他上前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懇切道:“晴川,你聽我說……”

晴川卻用力地掙紮起來,低聲威脅道:“你放開,你再不放開我喊人了。這裏是皇宮,要是驚動了皇上,你知道後果是什麽。”

他松開了晴川,啞然失笑,澀聲道:“你拿皇上來壓我?我以為全世界你最懂我,原來你也跟他們一樣,喜歡一下子就給人判死刑。好吧,額娘是好人,皇阿瑪是好人,太子是好人,老八是好人,舅舅是好人,就我一個人是壞人。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一個都不信!”

“那是你的事。”晴川淡淡地說道。

四阿哥定定地看著她,忽地譏笑道:“晴川,你不要以為你在禦前伺候,就能幫得上老八多少忙,皇家的鬥爭不是你想象中那麽容易的。”

晴川冷笑一聲,針鋒相對道:“說起鬥爭我哪比得上你呢?但是我就算能力再小、再不濟事,也要跟你鬥上一鬥,我不想大清朝在康熙盛世出來一個暴君。”

她說完再不看他一眼,轉身進入房中關上了房門。

他在門外默默地立了許久,對著門內低聲說道:“晴川,你不要後悔。”

屋內卻始終沒有半點回應。四阿哥終是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大步地向外走去,他不能消沈,也容不得他消沈,他要高高興興的,他要告訴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他一定會高高興興的。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門內的晴川卻似脫了力,慢慢地倚著房門坐倒在地上,掩著嘴泣不成聲。當她終於勇於掙破一切束縛去追隨心中所愛時,卻發現那份愛不過是她的臆想,才發現自己愛的他是如此的不堪……笑話,一切都像是一個笑話。

晴川又歇了兩日,就正式回乾清宮當了值。因她伺候得貼心周到,康熙對她一如既往地看重,李德全是個機靈人,見康熙如此,自然對晴川也更是敬重起來。

京城中的朱三太子廣收黨徒,越發勢大,朝中幾次派了人前去剿滅,可卻都被朱三太子逃脫了,康熙十分火大,一連幾日都陰沈著臉,搞得乾清宮裏伺候的宮女太監也都跟著戰戰兢兢的,生怕惹了康熙發怒。

虧得晴川機靈,幾次用了心思哄得康熙開懷,這才叫乾清宮裏的眾人免了不少責罰,大夥都松了口氣,可康熙身邊越發離不開晴川伺候,連帶著後宮之中也都知道現在乾清宮裏的晴川最得康熙寵信。

四阿哥去給德妃請安的時候,德妃便有些為難地說道:“你放心,額娘答應你的事,怎麽都會做到的。只是最近你皇阿瑪因為朱三太子的事情心情不好,時時刻刻都離不了晴川,額娘不敢馬上提這事兒。”

四阿哥聽了卻低頭沈默片刻,淡淡地說道:“這件事額娘不用再提了。”

德妃十分驚訝,不禁問道:“怎麽了?”

四阿哥神色淡漠地答道:“額娘知道溫柔鄉即英雄冢,女人從來不是老四的牽絆。”

德妃聽了卻想到他之前答應不會與十四阿哥爭奪皇位的承諾,忍不住問道:“那你……”

四阿哥自然明白她想要問什麽,淡淡一笑,說道:“額娘也盡管放心,兒子此刻賦閑在家,沒有什麽職務,根本不是十四弟的對手。”

德妃被他說中心事,不免有些尷尬,口中卻輕聲埋怨道:“你這孩子,怎麽老是曲解額娘的意思呢?額娘是……”

“額娘——”四阿哥打斷了她的話,把藥碗從一旁端了過來,“您別說了。還是讓老四伺候您喝藥吧。”

德妃接過藥碗,皺著眉喝了那湯藥,又聽四阿哥低聲說道:“皇阿瑪今兒吩咐差事給兒臣,叫兒臣去剿滅朱三太子黨。兒臣已然想明白了,與其去爭那位子,還不如老老實實辦自己的差,做個賢王,日後也好輔助十四弟。”

德妃聽了心中大定,同時又覺虧欠這個兒子太多,便伸手拍了拍四阿哥的手背,柔聲說道:“老四,額娘知道你的這片心,日後你十四弟若是真有福緣登上那個位子,額娘定不許他薄待了你。”

四阿哥點了點頭。

德妃又問道:“我聽人說那些亂黨中多有武功高強的江湖中人,你既然去剿滅那些亂黨,自己可要小心才好!”

四阿哥笑了笑,寬慰德妃道:“額娘放心吧,我已派人查探過了,那個所謂的朱三太子不算是什麽厲害人物,只不過是借用著反清覆明的名號騙人錢財罷了。”

德妃想了想,說道:“既是如此,你不如就用榮華富貴利誘他,叫這些叛黨從內部瓦解最好。”

四阿哥點頭道:“額娘說得對,老四回去就著人去安排。”

母子倆又說了幾句,四阿哥辭了德妃出來,路過禦花園時,卻忍不住又去以前彈琴的那個涼亭裏站了片刻。不過短短時光,那個俏生生地立在這裏聽他彈琴的伊人已然不在,原來情愛於他,不過是空。

他低低嘆了口氣,轉身出了宮。

趙安一直在宮門外等著,見他出來忙牽著馬迎了上來。四阿哥翻身上馬,從他手中接過韁繩,低聲問道:“事情安排得怎麽樣了?”

趙安答道:“奴才已照主子的吩咐,安插了個侍衛進那三郎香會,不出兩日便可有確切的消息了。”

四阿哥想了想,突然說道:“我們不如也去那三郎香會裏探一探,看看那朱三太子到底為何方神聖。”

趙安聽得一楞,勸阻道:“主子,那夥子都是江湖中的亡命之徒,您貴為阿哥,不該以身涉險。”

四阿哥卻淡淡地笑了笑,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叫那侍衛想法引薦我們入會,給咱們捏造個身份,就說是江南富商好了,因受朝廷迫害而心存不滿,打算用銀錢支持朱三太子匡扶明室。”

趙安無奈,只得應道:“奴才這就去安排。”

沒過幾日,那提前潛伏在三郎香會的侍衛便引薦四阿哥與趙安兩人進了會,四阿哥為人豪爽出手大方,很快便引起了香會一處分舵的頭領註意,有意結交起來。四阿哥送了他不少錢財,借口仰慕朱三太子,請他引薦。那頭領是個粗人,早就被銀子閃瞎了眼,立刻答應了四阿哥的請求,將他引薦給了朱三太子。

四阿哥稟奏康熙的時候就說了此事,說他已取得了朱三太子的信任,游說他歸附朝廷,那朱三太子態度也已有些松動,答應他在信徒大會上宣布解散三郎香會。

康熙聽了只是交代道:“京城重地不可生變,千萬小心朱三太子借機發難!”

四阿哥應諾,躬身退了出去,出了暖閣卻見晴川端著杯茶候在門外,他不由得頓了頓腳步,看了她一眼,這才走了。

晴川把茶送進了暖閣,出來後悄悄地找到李德全,請假道:“我忽然覺得有些頭暈,想回去歇一會兒,皇上那裏谙達多照應一些吧。”

李德全聽她說頭暈,忙說道:“快回去躺一會兒吧,不行就去太醫院找個太醫看看,可別大意了。”

晴川謝過他的好意,真的去太醫院要了幾副安神的藥,回來的時候看看四下無人,轉了個彎直接去了阿哥所。八阿哥正在習字,見晴川來找他十分高興,將手中毛筆隨意地往書案上一丟,笑道:“今兒太陽從哪邊出來了,你竟會來看我。”

晴川沒空與他玩笑,忙將她在乾清宮暖閣外聽到的康熙與四阿哥的對話告訴了他,說道:“此事很得皇上重視,若是八阿哥能辦得漂亮,必然可以得皇上誇讚。”

他微垂了眸光,掩下了其中的一絲失望之色,沈吟片刻,卻說道:“朱三太子的事情大夥都聽說了幾句,我也曾派人暗查過,只是那朱三太子老奸巨猾,不時地更換巢穴,所以很難將他抓到。再說,即便是抓住他一人處死了,那些愚昧的信徒沒法安撫,反而更易生亂。更何況這事皇阿瑪交給四哥辦理,我若貿然插手,怕是會惹皇阿瑪猜忌。”

晴川搖頭道:“我今日在皇上那裏見了朱三太子的畫像,面容竟是見過的,你猜他是誰?”

八阿哥心中一動,頓時想起來福客棧中的那個朱先生來,“你是說他是那個產婦的丈夫,朱先生?”

晴川笑了笑,點頭道:“不錯,看面容就是他,只是畫像是不曾剃發的,可那日我們在客棧中見到的朱先生卻是剃過發的,你有沒有想過這說明什麽?”

八阿哥心思靈敏,略一思量便答道:“說明此人不過是個假冒的朱三太子。”

“對!”晴川說道,“他正是假的,四阿哥說那人答應了他解散三郎香會,我聽著卻覺得其中有蹊蹺,你我都見過那些人,不像是用些官職銀錢就能打動的人,為何會這樣輕易地答應四阿哥?”

八阿哥劍眉微挑,接道:“其中可能有詐。”

“所以,四阿哥極可能辦不好這個差事,八阿哥你應該暗中準備一下,若是他辦好了便也罷了,若是他辦砸了,你就是那個力挽狂瀾之人,你說皇上那裏還會猜忌你麽?”

八阿哥笑了,說道:“我明白了,我會去處理此事的。”

晴川想了想,又說道:“要揭穿朱三太子的身份,能用一招釜底抽薪最好,只有他們自己人說出來他是假的,那些信徒才會更信。”

“你是說從朱夫人那裏下手?”八阿哥問道。

晴川點了點頭,神色有片刻的恍惚,輕聲說道:“一個女子若是真愛她的丈夫,大多不會再貪圖榮華富貴,你對她講明白了其中的兇險,怕是她寧可與丈夫清貧一生,也不願他刀口舔血,出生入死。”

八阿哥若有所思地看了晴川片刻,輕聲應道:“我明白了。”

“我不能在這裏久留,先走了,我等著八阿哥的好消息。”晴川說完便向外面走去,臨出門時她又停了下來,轉回身正要說話,卻見八阿哥正目光專註地看著她,她頗有些不自在,避開了他的視線,說道,“不管朱三太子做過什麽,他夫人與那個孩子卻是無辜的,你別傷害她們。”

八阿哥輕輕地點了點頭,應道:“我答應你。”

晴川這才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將從太醫院拿的藥用藥鍋熬了,喝下了沈沈地睡了一覺,第二天又回到乾清宮當差。

過了兩日,朱三太子的事情便有了消息,卻是一波三折,兇險萬分。

先是四阿哥扮作信徒深入虎穴,卻被朱三太子在信徒大會上識破了他的阿哥身份,要抓了他砍頭祭旗,就勢造反,信徒大會上的百姓皆被那朱三太子鼓動起來,立時便要去攻打紫禁城。

多虧八阿哥帶著朱三太子的妻子趕到,揭穿了朱三太子的真實身份,原來他並不是什麽明室後裔,不過是個落魄的秀才,無意間得到了兩件明朝宮廷的遺物,便起了假裝明室後裔的心思。

八阿哥又將那人頭上的假發揭了下來,底下的信徒們見口口聲聲寧可斷頭不剃發的朱三太子竟然也早已剃了發,頓時大失所望,又見他自己的妻子也抱著孩子出來哀求他不要再執迷不悟下去,眾人對八阿哥的話再無懷疑,參加大會的信徒們頓時一哄而散。

八阿哥帶去的兵馬這時才出現,也未去抓那些四下裏逃散的百姓,只將那假朱三太子與三郎香會的主要頭目一網打盡。

康熙聽了大臣的奏報,先驚後怒,最後聽得八阿哥把整個事態都已經控制住了,這才轉而大喜,叫人把八阿哥傳進了暖閣,讚道:“老八你這回做得好,老四若是被他們挾持了,後果不堪設想!”

八阿哥卻磕了個頭,朗聲說道:“皇阿瑪,兒臣有一個請求。”

康熙心裏正高興,聞言便說道:“你說。”

八阿哥說道:“這次能順利地一舉剿滅三郎香會,多虧了那假朱三太子的妻子深明大義,所以,兒臣想求皇阿瑪一個恩典,不管那個假朱三太子該判什麽罪,希望皇阿瑪饒了他的妻子和他剛出生的孩子。”

康熙聽了一怔,卻沒惱怒,反而覺得八阿哥有情有義,是個性情中人,便遲疑道:“這……叛國之罪理當株連九族……”

晴川一直侍立在旁邊,聞言再也忍不住了,插言道:“如果是休掉的妻子應該不在其列吧?”

康熙楞了一楞,答道:“女子一旦被休,自然不再有任何瓜葛。”

晴川便說道:“那不如就叫假朱三太子休了妻子,他為了保護老婆孩子,一定會答應的。”

康熙想了想,便吩咐李德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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