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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山錦繡欲拋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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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從枕下摸出德妃交與他的那個信封來,塞在四阿哥手裏,“這個德妃娘娘給了我後,我還從未看過,現在還給你,從此你我兄弟便是一條心,我永遠都相信你。”

四阿哥遲疑了一下,接過了那信封,用力地點了點頭,又扶著太子躺下了,好言安慰了他幾句,直看著他安歇下了,這才從毓慶宮出來。

僻靜的甬道中,四阿哥輕輕地開了那信封,卻是從中抽出一張白紙來。他看得一楞,頓時明白過來德妃此舉不過是警示於他,並不是真的要把他的把柄交與太子之手。這樣一想,他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來,暗道額娘畢竟是額娘,就算希望他保太子,卻也不會故意害他的。

永和宮裏,有小宮女正在後殿的廊下澆花,見了四阿哥沿著游廊進來,正要高聲稟報,四阿哥卻笑著擡手止住了她,笑道:“我自己過去吧。”

他的臉上很少有這樣輕快的笑容,那小宮女看得一楞,有些傻呆呆的,待他走過去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都沒向他請安。

他步子極輕快,邁上臺階來到廊下,就聽見翡翠在屋內喜氣洋洋地說道:“主子,十四阿哥可真孝順,每回得了戰利品都往宮裏送。”

四阿哥腳下便不由得頓了頓,停在了門外。

屋內,德妃看著桌上堆放的各種流光溢彩的珠寶,嘴邊也浮上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口中卻淡淡地吩咐道:“把這些連同本宮私藏的寶貝一起點算一下,送去給各大臣們,就說是十四阿哥孝敬他們的。”

翡翠聽了有些不解,問道:“主子,這幾年你已經以十四阿哥的名義送了他們不少的東西了,還要再送嗎?”

聽素來聰慧的翡翠問出這樣的話來,德妃不禁笑了,瞥了她一眼,輕聲解釋道:“眼下皇上寵愛老八,我以保太子的名義要老四對付他,是輸是贏還不知道。倘若贏了,對付太子倒是輕而易舉;倘若輸了,少不得還需要大臣們的支持。錢財是身外物,去了還會回來的。地位要是保不住,就什麽都沒有了。”

翡翠頓時明白過來,低聲應道:“是。”

四阿哥默默地站在門外,德妃的聲音緩慢而又溫柔,往常與他說話也是這般,可此刻聽來卻叫他冷徹心扉,原來,在她的心目中,他也不過是一枚棋子,所有的謀劃都只是為了她的另一個兒子,他的十四弟。

金枝從外面進來,見四阿哥獨自一人怔怔地站在門外,不覺有些納悶,奇道:“四爺,您來了怎麽不進去給額娘請安啊?”

她這樣一問,屋中頓時沒了聲音,片刻後,翡翠掀起了竹簾,笑著迎了出來,“四阿哥,四福晉,你們來了。”

金枝沖著翡翠點了點頭,轉頭卻見四阿哥臉上仍是一片漠然之色,像是沒看到翡翠一般,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四爺!”金枝叫道,回頭又詫異地看了看翡翠。

翡翠臉上勉強露出些笑容,問金枝道:“福晉來看娘娘?”

金枝有心追了四阿哥去,可來了永和宮不見德妃就走卻是十分失禮的,於是只得跟著翡翠進了屋內,問德妃道:“額娘,他怎麽了?”

德妃想不到自己瞞了這麽久的事情竟然就這樣叫大兒子知道了,不禁皺眉嘆息一聲,輕聲道:“都怪額娘不好,進宮這麽多年還沒學會管住自己的嘴。”

金枝不知緣由,還以為是德妃訓斥了四阿哥,所以才引得他不高興,聽德妃這樣說,忙上前扶了德妃的手,勸道:“額娘是長輩,教訓他幾句也是應該的,額娘快別自責了。”

德妃搖了搖頭,卻不願再說這些,便只問金枝道:“聽說你們小兩口又鬧別扭了?”

金枝想起四阿哥的所作所為,心中十分委屈,低頭沈默片刻,說道:“額娘,不瞞你說,我挺後悔嫁給四爺的,我都猜不透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胡說!”德妃斥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這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緣分,怎麽能夠一句話就抹殺了呢?”

“可是……”

德妃打斷金枝的話,安撫她道:“好啦,本宮知道你想說什麽,無非就是四阿哥不解風情、不知道疼人。可是孩子,夫妻相處是門學問,要了解一個人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做到的,要用一生的時間慢慢去感受,女人能管住男人不算本事,能改變男人才是本事。”

金枝一時羞愧,紅著臉垂了頭,說道:“我聽額娘的,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我該怎麽做呢?”

德妃想了想,輕輕地笑了笑,說道:“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只要你肯放下身段,以柔克剛,還怕他不對你好嗎?老四這孩子太孤單了,孤單得誰都不肯信任。如果有個孩子,說不定就能了解為人父母的苦心了。翡翠,把本宮房裏的送子觀音請來,讓福晉帶走。”

金枝聽了忙要推辭,德妃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柔聲說道:“做額娘的總是盼著你們能夠多福多壽、兒孫滿堂,所以額娘從來不想老四做太子。人一旦登上了高位,就什麽都不能自主了。三宮六院纏著你,國家大事揪著你,到時候別說天倫之樂了,連見一面都難。還不如逍遙在山水間,你說呢?”

金枝點頭道:“媳婦明白。”

德妃臉上露出慈祥溫柔的微笑,意有所指地說道:“你明白不夠,得把這些話帶給老四。他要明白了,你們倆才能一生無憂。”

婆媳倆又說了會兒話,德妃便催金枝回府,金枝心中也惦記著四阿哥,辭別婆婆出了宮,可回到雍王府才知道四阿哥並未回來。她心中不免有些納悶,四阿哥明明比她早出的宮,又是騎馬,怎會到現在還沒回來?

她又想起德妃教導她的,叫她以柔克剛,便沒去追問四阿哥的去處,只回了房靜靜地等著,直到夜深,也不見四阿哥回府。金枝坐不住了,打發了劉媽去前院問,過了一小會兒,劉媽急忙忙地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說道:“四爺沒回來,可是跟著四爺的小太監回來了,他說……說……”

金枝聽得著急,氣道:“說什麽你倒快說呀,急死人了。”

劉媽小心地看了一眼金枝,膽怯地說道:“他說四爺去了夢仙居。”

“夢仙居?”金枝一楞,卻是不知夢仙居是個什麽地方。

劉媽壯著膽子解釋道:“就是青樓!”

金枝楞怔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頓時覺得又羞又惱,她本就是個爆炭的脾氣,此時哪裏還忍得住,從床邊跳起來叫道:“什麽?他居然還敢去青樓!”

劉媽膽怯地點了點頭,又問道:“福晉,現在怎麽辦?”

金枝雙手死死地扯著手中的帕子,因晴川之事她做得的確過了些,這幾日一直給他賠著笑臉,誰曾想他非但不肯領情,還做出如此打她臉的事情來。她雖是私生女,可何曾受過這樣的氣!金枝骨子裏的潑辣勁一下子上來了,腦袋一熱,什麽也顧不上了,只冷聲吩咐劉媽道:“把府裏的丫鬟都給我叫出來,把能帶的家夥也都帶上,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在我的眼裏揉沙子?”

金枝這裏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奔了夢仙居而去,卻不知夢仙居中此時卻十分冷清,偌大的廳內並無其他的客人,只坐了四阿哥一人自斟自飲。

晴川被九姨娘從後院拖了出來,直往廳內推著,“快去,快去,那位爺包了整個夢仙居,就是為了見你。”

晴川哪裏敢去見四阿哥,忙一邊用力掙紮著,一邊壓低聲音道:“我不想見他,反正他也給了你銀子,你就叫他自己坐著喝酒好了。”

九姨娘一聽這話更是氣急,怒道:“有這麽包場子的嗎?一個客人都不帶請的,也不許別人進,搞得咱們夢仙居門前冷冷清清的,知道的是有人包了場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要關門了呢,這生意以後怎麽做?他既然要見你,你就快去見,見完了,老娘也好打開門做熱鬧生意!”

她說完就用力推了一把,把晴川推進了大廳。晴川踉蹌了幾步,已然驚動了廳內的四阿哥,無奈之下,她只得走到屏風之後站定,隔著屏風向四阿哥行了一禮,輕聲道:“奴家這廂有禮。”

四阿哥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擡眼看了過來,“你來了?”

晴川苦笑了笑,“這位爺出手真是大方,把整個夢仙居都包下來了。”

四阿哥淡淡說道:“我有很多話想說,又不想讓別人聽見,只有這一個辦法。”

“原來如此。”晴川緩緩地點了點頭,這樣倒也算是個法子,只是太燒錢了些。

四阿哥看了看屏風後那模糊的身影,問道:“姑娘為何要隔著屏風說話?難道不能過來陪我小酌一杯嗎?”

晴川心中一驚,生怕他是認出了她才故意這樣說,忙向他那裏看了看,見他只靜靜地坐在那裏並無別的動作,心中才安定了些,想了想,答道:“隔著屏風說話誰也看不見誰,才能敞開心扉,若是認識了、面對了,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四阿哥聽了輕輕一笑,點頭道:“有道理。”

晴川見他今天言行十分反常,不禁問道:“這位爺,又遇見了什麽煩心的事?”

四阿哥斂目沈默了片刻,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她道:“如果你認為的真理一下子變成了謊言,你會怎麽想?如果你堅定了一條路要走下去,卻發現你信任的人全部在牽絆你,你又會怎麽想?如果你發現連你自己也動搖了這份堅持,你還會怎麽想?”

“我不想。”

這樣的答案叫他十分意外,不由得問道:“不想?”

晴川搖頭道:“不想。人一生很短暫,有起點就必定有終點,既然我們只活在當下,為什麽要給自己設那麽多條條框框呢?讓自己開心快樂、自在地享受人生,等著命運給你的每一個考驗,不是更好嗎?”

四阿哥聽後久久沈默,好半晌才突然笑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活了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主動出擊,按著自己的目標走,殊不知有時候順其自然也是一種走法,至少不會有那麽大的壓力!”

晴川不知他又遇到了怎樣的煩心事,聽他肯聽自己的勸,心中不免有些高興,便微笑著說道:“你能想通就好了。”

話音剛落,夢仙居大門方向卻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外面響起一陣喧嘩聲,就聽九姨娘高聲叫道:“你們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金枝惡狠狠的聲音傳了過來,“擋我者死!”

九姨娘尖叫一聲,似是被人推倒在了地上,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匆匆而來,片刻之後,金枝帶著劉媽與一大群丫鬟風風火火地從外面闖了進來。

九姨娘衣衫上沾了許多灰土,形容狼狽地從後面緊追過來,故意對著四阿哥高聲叫道:“這位爺,對不起!您夫人一定要闖進來,我攔也攔不住!”

四阿哥臉色陰沈,坐在凳子上冷冷地瞥向金枝,不怒自威,冷聲問道:“你想幹什麽?”

金枝早已是被妒火燒昏了頭腦,聞言叫道:“我想殺人!”

說著沖上前來,一腳將擋在晴川面前的屏風踢倒在地。

晴川沒想到她會上來就奔著自己而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待回過神來面前的屏風已是轟然倒地,她一時被嚇住了,楞楞地站在那裏沒了反應。

待瞧清了屏風後的人,金枝也不由得一怔,“是你……你還活著?”

四阿哥也十分意外,猛地站起身來看向晴川,驚愕過後卻是一陣狂喜,“晴川……”

九姨娘一看情形不對,忙上前擋在了晴川身前,賠笑道:“哎喲喲,這位爺,這位夫人,你們要吵回家去吵,我這裏打開門做生意的,可千萬別砸了我的招牌。”

金枝已回過神來,眼見晴川竟然還活著,更是憤怒,叫道:“呸,我告訴你,我就是來砸你招牌的,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以後這個男人要是來你這兒,我不管是人是鬼,都別想站著出去,劉媽,給我上!”

劉媽與那些丫鬟得了自家福晉的命令,立時就朝著九姨娘與晴川二人大打出手。

四阿哥怒聲喝道:“住手!”

眾人嚇了一跳,忙都停下了手。金枝看四阿哥如此護著晴川,心中怒火更盛,大聲叫道:“我看誰敢住手?打!”

話音未落,就聽啪的一聲脆響,金枝只覺得臉上一痛,四阿哥已揚手給了她一個耳光。她一下子被打得怔住,捂著臉頰楞楞地看了他片刻,不敢相信地問道:“你敢打我?”

四阿哥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冷聲說道:“我不僅要打你,還要休了你!走,馬上給我走!”

金枝眼中含滿了淚水,眼睛睜得大大的,嘶聲問道:“你不怕我去跟皇上告狀,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嗎?”

四阿哥只淡漠地看著她,卻未說話,只是輕輕地嗤笑了一聲。

金枝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心中湧起無盡的委屈與怨恨,這個男人為了那麽一個卑賤的女人竟然動手打她,竟然要休她,她狠狠地看了晴川一眼,轉身向外跑去。

“福晉,福晉……”劉媽等人見金枝獨自跑了,忙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眨眼工夫,大廳中重又恢覆了靜寂。九姨娘看著大廳內的滿目狼藉只覺得肉痛,她擡手理了理剛才被人扯亂的頭發,走到四阿哥身邊說道:“這位爺,那這些砸碎的東西……”

四阿哥簡短地答道:“我賠。”

九姨娘一聽這話就放了心,見四阿哥與晴川兩人都默默站著,了然地笑了笑,一甩帕子說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不打擾你了,你們繼續聊。”說著就出去了。

四阿哥轉身看向晴川,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才忽地笑了,“你還活著,真好。”

晴川聞言卻苦笑道:“嗯,眼下是還活著,不過怕是也活不長久了。怎麽辦?我是守陵的女官,萬一真鬧到皇上那兒,恐怕連死都死不踏實了。”

四阿哥卻彎了彎唇角,她現在還能活著就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他怎會放手,不管以後怎樣,他總能護住她!他走到晴川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問道:“你相信我嗎?”

就是不相信他,也得相信未來的雍正皇帝啊!晴川點了點頭。

四阿哥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許諾道:“那好,我發誓,就算要我粉身碎骨,也會護你周全。”

永和宮中,康熙聽了金枝的哭訴勃然大怒,拍案道:“這老四也太不像話了,逛青樓也就算了,居然還跟晴川糾纏不清……哎?晴川不是去給老太妃守陵了嗎?怎麽忽然又去了青樓?難道有人陽奉陰違,不把朕的聖旨放在眼裏嗎?”

金枝聞言更覺委屈,哭倒在德妃懷中。

德妃暗中著急,幾次給金枝使眼色,口中忙說道:“皇上少安毋躁,事情還沒有查清楚,說不定只是誤會。”

偏生金枝十分沒有眼色,對德妃的暗示視而不見,直起身來爭辯道:“什麽誤會?我親眼看著他們倆卿卿我我、勾勾搭搭。皇上,一定是四爺喜歡她,故意使個招兒讓她去給老太妃守陵,然後又偷偷地把她弄出來,放在妓院裏。”

康熙臉色鐵青,怒聲問道:“此話當真?”

金枝見康熙這樣震怒,心中雖得意,卻也有些不安,聽他追問不免噎了下,底氣到底有些虛了,“這……八九不離十。”

康熙氣極,怒道:“簡直無法無天!這次若不嚴懲,大清國法何在?李德全,去,把老四給朕叫來,朕要親自審問。”

德妃有意勸阻,剛張了口,康熙便臉色鐵青地截斷了她的話,“不用再為你兒子說任何話,慈母多敗兒,這事兒你也有錯。平素要不是這麽寵他,他怎麽敢做這麽大逆不道的事?”說完拂袖出去了。

德妃心中又急又氣,煩躁地閉上了眼,低聲道:“這下,老四的麻煩大了。”

金枝那裏還沒明白過來,只是淚眼婆娑地擡眼望著德妃,不解地問道:“他能有什麽麻煩?”

德妃惱金枝不顧大局,狠狠地剜了金枝一眼,氣道:“欺君之罪大如天,你呀,真是口沒遮攔。你當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媳婦嗎?你皇阿瑪他首先是皇上,其次才是你們的阿瑪!”

金枝此刻才知道怕,忙問道:“啊?這麽嚴重?早知道我就不這麽說了,怎麽辦?要不,我現在就去跟皇上說,我記錯了,不是這樣的。”

見自己的媳婦這樣不懂事,德妃更是氣急,惱怒地問道:“你以為還來得及嗎?”

金枝一下子慌了神,“那怎麽辦?我可不要做寡婦,額娘,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德妃有心救四阿哥,卻知此刻她說什麽都是錯,反而會給康熙火上澆油,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本宮是老四的生母,說得越多,皇上越覺得是包庇,到最後只會弄巧成拙,現如今只能靠菩薩靠祖宗保佑了。”說著便走到偏殿的佛龕前跪了下來,低聲祈求起來。

金枝見德妃不肯出手救四阿哥,心中既悔又怕且著急,看了看德妃跪在佛前虔誠的背影,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扭頭向外面跑去。

德妃輕輕地合著眼,緩緩地撚動著佛珠,心中卻是混亂無比,如今皇上寵愛老八,太子又不爭氣,若沒有老四牽制著老八,這儲君的寶座就是他的了,那她的十四阿哥怎麽辦?不行,她絕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絕不!

就聽啪的一聲,那穿著佛珠的繩子竟忽地斷裂了,圓潤的佛珠掉在地上四下飛散出去,滾落得殿內到處都是,一時間叮當之聲各處頻響,亂得如同她的心。

宮門外,四阿哥伸手將晴川從馬上抱了下來,沈靜地看了看她,輕聲問道:“你怕不怕?”

晴川緩緩地搖了搖頭,不知為何,真到了此刻,她卻不覺得怕了。

他便笑了,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牽著她一步步地向宮門內走去。

李德全奉了康熙的旨意,帶著人正要出宮去找四阿哥,見他竟與晴川攜手而來,忙趕上前去,焦急地說道:“我的四爺,皇上正派老奴去傳您呢,您倒好,怎麽鬧了這麽大的動靜,還把晴川也帶來了?”

四阿哥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對李德全說道:“請稟告皇上,四阿哥胤禛前來請罪。”

李德全見他如此,不由得怔了一怔,有心想勸,可苦於身邊眼線太多,也只能低低地嘆了口氣,押了他與晴川二人往乾清宮走。路過阿哥所時,正好遇到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等人出來。十阿哥遠遠地瞧見了四阿哥與晴川,不禁奇道:“那不是四哥和晴川嗎?他們怎麽在一塊了?晴川不是去守陵了嗎?”

此言一出,八阿哥與九阿哥都擡眼看了過去,果然見四阿哥與晴川正從前面不遠處經過。九阿哥劍眉一皺就要過去詢問,卻被身旁的八阿哥一把拉住了。他不解地回頭,見八阿哥面沈如水,沈默地盯著四阿哥與晴川的身影,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邊的四阿哥忽地清了清嗓子,朗聲喊道:“宮女晴川,奉命守陵,遭人擄劫,流落青樓,非戰之罪,還請皇恩浩蕩,明察秋毫。宮女晴川,奉命守陵,遭人擄劫,流落青樓……”

晴川被他嚇了一跳,轉頭驚愕地看他,卻見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不由得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就瞧見站在遠處的八阿哥等人。不知為何,她就覺得心裏一虛,下意識地低頭避過了八阿哥的視線。

八阿哥身子微微僵著,在原地站了一站,似是沒有看到四阿哥與晴川他們,轉身離開了。見他如此,九阿哥與十阿哥兩人不免均有些楞怔,遠處的四阿哥唇角上卻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李德全帶人把晴川與四阿哥押到了乾清宮處,康熙聽了四阿哥的解釋,沈默半晌,看看晴川,又看看四阿哥,慢慢地瞇起了眼睛,問道:“你說晴川是遭人擄劫才離開東陵的,而你又那麽巧在青樓遇見了她?”

他聲音平淡,全不像動怒的樣子,可晴川心裏卻越發地驚懼起來,她在康熙身邊伺候過一陣子,多少知道些康熙的脾氣,知道這人越是惱怒的時候,面上反而越是平淡,現在見康熙問得平常,明顯是心中已對此事惱怒至極。

身旁的四阿哥身子跪得筆直,面色十分鎮定,聞言答道:“皇阿瑪請想,倘若不是遭人擄劫,東陵何等神聖的地方,少了一個人,怎麽會不向內務府回報呢?”

康熙盯著他,眼睛深處有怒火隱約跳動,冷聲說道:“很簡單,他們都被收買了。”

晴川聽得心中一驚,收買朝臣,這可是謀逆的大罪!這個罪名若是落實了,非但她要被處死,四阿哥怕是也要被嚴懲,哪怕不死,最起碼也要落得個被圈禁的下場。不行!她不能叫他為她受牽連!

這樣想著,晴川咬了咬牙,準備擡頭向康熙攬下罪名,可她剛要擡頭,身側的四阿哥卻突然向前膝行了一步,手看似無意地從她的袖口擦過。她的袖口被他極快地扯了一下,然後就聽他朗聲說道:“皇阿瑪太高估兒臣了。東陵上上下下那麽多人,若要收買,肯定是筆不小的數目。既然是筆不小的數目,又怎麽可能隨便交給別人去辦,一定是親自出馬。可是兒臣前陣子一直在江南追討國庫的虧空,皇阿瑪應該很清楚。”

康熙面色喜怒不明,只略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得雖然不無道理,不過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朕已派了欽差去東陵妃園寢,一切還是等欽差從東陵回來再說吧。”

四阿哥俯身磕了一個頭,沈聲答道:“是,兒臣聽皇阿瑪的。”

康熙淡淡地看了看他,吩咐李德全道:“把他們二人先帶去宗人府看管起來。”

四阿哥率先從地上站起身來,轉頭看向晴川。

晴川偷偷瞄了一眼面色陰沈的康熙,又看向身側的四阿哥,稍稍遲疑了一下,也隨著他從地上站起身來,她雖不明白他有什麽對策,可見他從容的模樣,她心中倒也鎮定下來,想自己既然已走到了這一步,也只能繼續堅定地走下去了。

李德全將晴川與四阿哥兩人帶到了宗人府大牢,又暗中囑咐看守好好照應,這才辭別他們兩人,回乾清宮覆命。

晴川這還是第一次進宗人府的大牢,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下,見這大牢倒不像是電視中演得那般陰森,反而由於經常臨時關押一下皇室宗族的人員,所以打理得十分幹凈。

隔壁監房的四阿哥見她進了四處打量,不由得問她道:“怎麽了?你看什麽?”

晴川笑了笑,答道:“這牢房標準挺高,不愧是經常關阿哥們的,要是我一個人犯事,怕是還進不了這裏呢!”

四阿哥聽了微微一怔,繼而不禁失笑,說道:“你膽子倒是大,都快掉腦袋了,還能談笑自若。”

晴川走過去和他隔欄而坐,靜默了一會兒,突然嘆道:“是啊,我也覺得自己還從來沒有這麽大膽過。”

四阿哥沈默片刻,突然垂著眼簾問晴川道:“晴川,我問你一句話。你就這樣放心地跟我進宮,假如我的計劃失敗了,皇阿瑪要砍我們的頭,你會怪我嗎?”

晴川淡淡地微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會怪你,我這人運氣總是特別不好,本來在家中過得好好的,可偏偏流落到了這兒,然後不是被拐就是被劫,入了宮還要被人欺負。只是……”她停了停,笑容變得有些勉強,聲音也低了下去,“很後悔連累到你,我剛才應該把罪責都攬過來的,可是,我卻怯懦了。”

四阿哥聽得有些楞怔,心中的某處忽然異常地柔軟起來,他擡眼靜靜地看晴川片刻,才又輕聲問道:“我真的有那麽好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為我著想。”

晴川沈默了,她也早已看不懂自己的心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是他提著靴子教她走石子路的時候,還是他從那兩個無賴手中救出她的時候?她自己也記不清了,她只是一直都在壓制著自己的情感,告訴自己他是未來的皇帝,他有妻有子……他於她,只應是一個歷史人物!可以崇拜、可以欣賞,卻不可以用來愛!

她與他之間不可以也不能夠有絲毫的牽扯。

但當那個刺客向著他刺出尖刀的時候,她卻猛然間意識到,他早已烙在了她的心上。她不希望他死,一點也不希望他死,哪怕是用她的命來換!

晴川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早就知道他是一劑毒藥,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

許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四阿哥心中忽地有些忐忑起來,輕聲喚道:“晴川?”

“嗯——”晴川應聲,頓了頓,坦然地答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心不由主,身不由己,沒辦法……”

四阿哥的心中湧起了一陣從未有過的感動來,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女子全心全意地愛著他,無關權勢,無關陰謀……可他,卻幾次欲置她於死地。他不禁愧疚地低了頭,低聲說道:“其實,我沒你想得那麽好……”

聽他這樣說,晴川轉過身,隔著欄桿望向他,“你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

四阿哥卻是一楞,“安全感?”

是的,因為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會以冷漠對人,在阻止別人靠近的同時,也將自己的心一層層地包裹起來。不是喜歡獨守寂寞,也不是不羨慕那遠處的溫暖與熱鬧,只不過是不敢靠近,不敢去相信自己身邊的人,於是便更加孤單和冷漠。

她笑著點頭,說道:“你把手伸過來。”

他疑惑地把手從木欄之間伸了過去,她笑著握住他的手,柔聲問道:“現在呢?是不是要好一點?小時候我也缺乏安全感,我母親就這麽握著我的手,她說因為信任所以踏實,因為踏實就不再害怕,你——明白嗎?”

信任,偏偏是他從小就已拋棄了的,他看著她,一向清冷的眸子裏有著淡淡的迷茫,輕聲喃喃道:“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但是你的手很溫暖,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晴川聽了不免心痛,卻是強自笑了笑,說道:“那就不要去想了,靜靜地等著結果到來就好。”

四阿哥點了點頭,說道:“好,就聽你的。”

他將另一只手也放了過來,將她的手輕輕包住,緩緩地收緊,最後將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她的手軟綿而溫暖,卻給了他從未有過的踏實,仿佛只要這樣握住了她的手,他就能握住自己,握住自己的人生。

他擡眼看她,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有淺淡的喜悅從眼底慢慢升起,那笑意越積越多,緩緩地渲染上他冷峻的眼角眉梢,散去了那鎖在雙眉間的清冷。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低低地叫道:“晴川?”

“嗯?”

“晴川……”

晴川擡眸疑惑地回看他,他卻眉眼帶笑,不停地低喚她的名字。

見他如此,晴川不禁也淡淡地笑了,兩人正雙手相握,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金枝尖銳的聲音,“你們!你們快放手!”

晴川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松了手,待四阿哥反應過來再去回握她的手,她早已把手縮回了背後。

打扮成小太監模樣的金枝氣急敗壞地走上前來,沖著晴川罵道:“死到臨頭了,還這麽不要臉……”

四阿哥面上的笑意頓時消散幹凈,只轉頭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問道:“你怎麽來了?”

金枝自覺委屈地看向他,說道:“我不來誰來救你這個負心漢!我跟我阿瑪商量過了,若再這麽下去,皇上肯定不會放過你們兩個,現在要救你只有一個辦法。”

晴川一聽有法可救四阿哥,心中一喜,忙問道:“什麽法子?”

金枝回答著晴川的問題,眼睛卻一直看著四阿哥,答道:“就是讓晴川把一切罪名都攬下來,告訴皇上是她自己逃出了皇陵,去青樓賣身,不關四阿哥的事……”

沒等她把話說完,四阿哥眉宇間已是一片寒色,斷然拒絕道:“不行,不能這麽做……”

“四阿哥!”晴川叫道,她轉頭靜靜地看向他,在她與他的性命之間,她的選擇從來就只有一個,她淺淡地笑了笑,平靜地說道,“你預計的時間已經過了,如果再糾纏下去,我們兩個都活不了。倒不如聽福晉的安排,至少能保你一命。”

四阿哥態度卻十分堅決,只冷聲道:“不行!”

“不行也得行,這已經是最好的方法了。”金枝忍下心中的嫉恨,走近晴川,看著她說道,“晴川你放心,你若肯頂下一切罪名,我不會讓你受殺頭之苦的,這裏有顆藥,等你畫押之後,把它吞了,很快就去了,一點痛苦都沒有。”她說著便從懷裏掏出一粒丹藥給晴川遞了過去。

晴川伸手欲接,可四阿哥卻上前一步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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