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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深宮孽海初相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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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看向八阿哥,問道:“八哥,你說這事怎麽辦?”

八阿哥低頭看了看衣衫上沾的墨漬,還未開口,另一側長得濃眉大眼的十阿哥早已嚷嚷道:“這麽冒失,別留在宮裏了,去辛者庫做苦力吧。”

說著就命身後跟隨的太監去拖那個跪在地上的宮女。

晴川看得心頭火起,幾個大男人這樣欺負一個女人,也太沒天理了!她有心上去打抱不平,可轉念一想又趕緊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這可不是二十一世紀,這是清朝,這是皇宮,她自己還是個小宮女呢,哪有資本和那些阿哥講理啊!再說這個八阿哥還認識自己,若是被他看到了,還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麻煩來呢。

算了!算了!還是眼不見為凈吧!晴川這樣想著,小心地往後退了下去。

那宮女眼看著就要被拖走了,拼命掙脫了太監的手,匍匐在八阿哥腳下,苦苦央求道:“八阿哥,奴婢是無心的,求求您饒了奴婢這次吧,求求您。”

八阿哥往後退了一步,淡淡說道:“你先起來吧。”

裝!又裝好人呢!晴川暗自罵道,她可沒忘了那天八阿哥是怎麽對她的,不也是一直淡淡笑著的麽,可是卻把她一個人丟在荒郊野地裏了。

一旁的九阿哥冷聲說道:“八哥你少心軟,這樣沒規矩的奴才,留下了才是禍害,小楊子,還不快拉走!”

那個太監忙拖了宮女就往前走,宮女一邊掙紮著一邊仍向八阿哥哀求著:“八阿哥,饒命啊,饒命啊——”

晴川聽著那哀求的聲音,腦門子青筋直跳,天哪,真是叔叔可忍他嬸子也沒法忍了!不管了,就算是清朝,也應該有天理王法吧?她腦袋熱血一湧,竟一時忘了害怕,不管不顧地站了出來,大聲喝道:“住手!”

此聲一落,石子路上的幾人俱是一楞,齊齊地看向她。

她定了定神,大步走了過去,朗聲說道:“宮女有罪,理應交內務府查明定罪,怎麽可以濫用私刑呢?”

八阿哥怔了怔,已認出了晴川,嘴角譏諷地挑了挑,嘲道:“是你?做不成太子的福晉,又混進宮裏來做宮女了?”

晴川被他說得心裏一虛,趕緊轉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一旁的十阿哥上下打量了晴川一番,問八阿哥道:“八哥,這是誰啊?膽子夠大的啊,竟然敢沖著咱們嚷嚷。”

八阿哥淡淡地笑了笑,答道:“她就是太子要納的那個小妾,我在太子別苑裏見過一次。”

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是一楞,十阿哥更是驚愕地張大了嘴,“她就是那個非逼著太子娶她做嫡福晉的花魁?我還以為她是為了打抱不平才出來的呢,搞半天是為了吸引我們註意才故意這樣啊!”

吸引你個頭!晴川心中暗罵了一句,只裝作沒聽見,彎下腰去攙地上跪的那個宮女,低聲說道:“我們快走。”

十阿哥卻伸手攔住她們,故意問道:“餵,你口口聲聲說宮中的規矩,那你有沒有遵守宮中的規矩?我們是阿哥,你是宮女,見了我們不行禮就算了,還在我們面前大搖大擺地離開,你說你該當何罪?”

晴川還未答話,後面的九阿哥已經冷聲說道:“老十,別說廢話了,把她們兩個一起送辛者庫得了。”

他話音一落,旁邊幾個太監就趕緊上前推搡晴川與那宮女。

晴川一下子被激怒了,這夥子阿哥個個都是恃強淩弱的渾蛋!明明是廢太子要強娶她,八阿哥反而罵她貪慕虛榮;現在她被僖嬪強行扣在了宮裏,他又想當然地認為是她貪慕虛榮才來做這個宮女。他是豬啊?他以為人人都想嫁太子,人人都想進這狗屁皇宮做伺候人的宮女啊?還沒事就把人送辛者庫,他們當自己是上帝啊?

晴川用力推開身前的太監,沖著幾個阿哥怒道:“整天猜這個吸引你們、猜那個勾搭你們,你們無聊不無聊!是阿哥就了不起嗎?你們不就是比我們會投胎嗎?除了有錢有地位,你們還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真以為每個人都稀罕你們的地位和金錢?要治罪是不是?可以,我們去內務府,去皇上面前,想要濫用私刑就萬萬不能。”

晴川劈裏啪啦一頓狠罵,把老八、老九、老十等人一時都罵楞了,旁邊的那個宮女更是被嚇得目瞪口呆,直直地看著晴川。

八阿哥陰沈著臉走到晴川面前站定,定定地看了她半天,這才緩緩地問她:“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那些話會有什麽下場?”

什麽下場?大不了要命一條要頭一顆,總比被人罵了還要賠罪好!晴川的犟脾氣反而被激了起來,梗著脖子說道:“我不管有什麽樣的下場,你們這麽多男人欺負一個女人,就是不對!”

八阿哥輕輕地挑了挑唇角,說道:“那好,既然你有膽子做,就該有膽子承受後果!”說著又沖九阿哥和十阿哥說道,“不用送她們去辛者庫了,走吧。”

晴川聽得一怔,八阿哥卻已轉身走了。九阿哥冷冷地瞥了晴川一眼,緊跟在八阿哥身後走了。倒是十阿哥惡狠狠地瞪了瞪晴川,臨走時還威脅道:“好!你等著!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待他們都走了,晴川與那宮女才回過神來,那個宮女轉過頭怯怯地問她:“怎麽辦呢?你為了我得罪了他們。”

晴川這時心裏也有點後怕了,不過事已至此,要吃後悔藥也沒地方買去了,索性裝著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宮裏有宮裏的規矩,我就不相信,他們能只手遮天。來,我扶你回去。我叫晴川,你叫什麽名字?”

那宮女想不到晴川如此豪爽,微微怔了一怔才輕聲答道:“我叫素言。”

晴川溫和地笑了笑,扶了素言回乾西四所,又取了毛巾、水盆等物幫她在水井邊上清洗臉上的墨漬。待素言把臉洗幹凈了,回過頭來重新鄭重地謝過晴川,晴川這才看清她的模樣,竟一時楞了,失聲叫道:“我見過你!”

素言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在夢仙居見過一次,上次選花魁娘子你贏了我。”

但晴川記得素言卻不是因為什麽選花魁娘子,而是在太子別苑見到她混在舞姬之中,還身藏火藥,她搖頭道:“不是一次,是兩次。太子別苑那把火是你燒的吧?我看到火藥從你的袖子裏掉出來。”

素言面色微驚,試探地問道:“你看到了?”

晴川想起了那場大火,還有因此被廢的太子、那些被抓的仆人丫鬟,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氣憤,質問素言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知不知道那樣會害死很多人?”

素言沈默了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澀聲說道:“我也是沒辦法,我的一家人都死在太子的手裏,我去選花魁娘子就是想接近他,殺他報仇。沒想到結果被你選中了,我沒辦法,只好冒充舞姬混進去……”

晴川不曾想素言會有這樣悲慘的身世,聽了一時默然,過了片刻才說道:“可是你最後沒有害死太子,倒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十八阿哥。”

素言垂頭道:“所以我心裏也很內疚,想了很多方法才進宮來做宮女,希望能替自己贖點罪。”

晴川仔細地打量了她半晌,見她神情悲戚,倒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又想到她全家都死在太子手上,忍不住有些心軟,嘆道:“原來如此,看來你也是個可憐人。”

素言慘淡地笑了笑,有些擔憂地說道:“我是死過好多次的人,怎麽樣都無所謂,可是這次你為了我得罪了八阿哥,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放過你……”

一說到這個,晴川心裏也有些亂,想了想才說道:“沒事的,大不了鬧到皇上那兒去,我就不相信千古一帝,還會包庇自己的兒子。”

素言可沒有聽過千古一帝的說法,當下奇道:“千古一帝?”

晴川猛地想起來這是後世對康熙的評價,頓時有些心虛,忙說道:“就是皇上的意思。呃,不說這個了。對了,是誰把你的臉塗成這樣的?也太欺負人了!”

素言的貝齒輕輕地咬了咬下唇,答道:“是僖嬪娘娘,她誤會我要……勾引皇上,便把我帶到儲秀宮教訓了一番,又罰我出來跑圈,這才不小心沖撞了八阿哥他們。”

晴川想到剛才行色慌張的金嬤嬤,難怪她會如此模樣,想必是看到素言沖撞了八阿哥他們,怕被她牽連所以才要急著溜走吧。

素言還以為晴川是在為她得罪阿哥的事情憂慮,沈默了片刻,突然低聲說道:“我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求個人幫忙,若是他肯幫你說說情,八阿哥那裏或許能不計較。”

晴川聽了卻不抱什麽希望,她和八阿哥之間的疙瘩又不是這一日系上的,哪是這麽容易就解除的。不過看到素言如此擔心自己,她還是有些欣慰,笑了笑說道:“那就多謝你了,咱們都是這宮裏最受欺負的,以後有什麽事只能相互幫一把了。”

素言看著晴川,重重地點了點頭。

晴川和素言分了手,回到自己房中,剛一進屋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其他宮女似乎在偷偷地打量著自己,可等她回頭看過去的時候,那些宮女卻又都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各自忙活著手裏的活計。

晴川不禁有些奇怪,暗道這是怎麽了?再仔細觀察各人的神色,卻又看不出什麽來,就這樣滿腹疑惑地爬上床睡覺了。

半夜,晴川正睡得迷迷糊糊時,卻被人用力推醒了。晴川強撐著才撩開了眼皮,卻見是心蓮穿戴整齊地站在床頭。

晴川迷糊著問道:“大半夜的,你幹嗎啊?”

心蓮又用力推了推晴川,說道:“你快點起來吧,僖嬪娘娘交代了差事給咱們兩個做,你再貪睡耽誤了差事,小心要挨板子的!”

晴川頓時被嚇醒了,她可是聽說過宮裏的板子有多麽厲害,再不敢耽擱,趕緊穿衣起床,隨著心蓮出去了。因正是半夜,眾人都在睡覺,外面極為安靜。心蓮塞給晴川一把掃帚,帶著她出了乾西四所往坤寧宮走去。

坤寧宮原本是康熙的原配赫舍裏皇後生前居住的宮殿,赫舍裏因生太子胤礽而難產去世,從那以後坤寧宮便成了紫禁城裏的禁忌之地。

晴川進宮時間尚短,哪裏知道這些舊事,不過深更半夜來打掃這個久無人住的宮殿,心中難免感到詫異,便問心蓮:“僖嬪娘娘叫咱們來打掃這裏?”

心蓮點頭道:“是啊,你要不信就去把僖嬪娘娘叫醒問問她。”

晴川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去叫醒僖嬪來問,所以也只能認命了,問心蓮:“從什麽地方開始清掃?”

心蓮抿著嘴笑了笑,指著大殿東角說道:“你先打掃左邊,我打掃右邊。咱們兩個分開了做速度還快些。”

晴川沒多想,點了點頭,提著掃把往左邊去了。剛走了沒幾步,卻突然聽到身後有重重的關門聲。晴川楞了一下,急忙轉身往回沖,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大門已經被心蓮從外面插上了。

晴川又氣又急,用力地拍打殿門,怒道:“餵,心蓮,你搞什麽?開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門外卻沒了回音。晴川拍了半天,震下來許多灰塵,嗆得自己連連咳嗽,到最後也只能放棄了,倚著殿門坐了下來。心蓮一直看自己不順眼她是知道的,只是怎麽也想不到她會這樣整自己,半夜騙自己來這個鬼地方。

一想到鬼,晴川越發覺得此地恐怖。偌大的宮殿裏空蕩蕩的,因久無人打掃,各處都積了厚厚的灰塵,看上去更是荒涼,怎麽看都像是鬼片裏常見的場景。晴川越想越怕,到後來嚇得連眼都不敢睜了,只蜷縮在門後一分一秒地挨著等天亮。

可晴川卻不知道,就是到了白天這坤寧宮也是極少有人來的。

康熙與赫舍裏年少結發,感情極深,赫舍裏難產死後,康熙極為悲痛,每次來這裏都會睹物思人傷心不已,後來便幹脆封了這坤寧宮,只在赫舍裏皇後誕辰那幾日獨自過來住上幾日,除此以外不許人隨意進入。

可不知晴川是幸運還是倒黴,平日裏人跡罕至的坤寧宮今天不但有人來了,來的還是乾清宮的總領太監李德全。原來過幾日就是赫舍裏皇後的誕辰了,每年到這個日子,康熙都會過來,在側殿裏住幾日,所以一大清早李德全便帶著人來坤寧宮安排。

李德全交代了小太監們去把側殿打掃幹凈,又囑咐眾人道:“不過不用管正殿,那裏是皇後生太子斷氣的地方,皇上說了,任何人都不能進入,進入者杖責五十,明白嗎?”

身後跟著的一群小太監忙齊聲應“嗻”。誰知此音剛落,就聽得正殿那邊隱約傳來女子的呼叫聲:“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眾人皆嚇了一跳,宮裏的人都知道坤寧宮正殿是不能進去的,這個時候誰會在裏面?其中一個小太監嚇得臉色有些蒼白,膽戰心驚地問道:“不會是有鬼吧?”

李德全聽了斥道:“胡說什麽?大白天哪兒來的鬼?走,開門去看看。”

緊跟在後面的小太監是李德全新收的幹兒子,名叫小順子,聞言上前打開了正殿的大門,喝問道:“什麽人在裏面?”

就見昏暗的大殿內走出一個滿身灰塵的宮裝女子來,眾人一驚,已有膽小的小太監失聲尖叫起來:“鬼啊——”

這女子正是被心蓮鎖在大殿裏的晴川。晴川足足被困了半夜,開始的時候能喊幾聲,等到後來連喊叫的力氣都沒了,只能坐在殿內等著,好容易挨到了天亮,聽到外面遠遠地有人聲傳過來,一時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又拼命地喊叫起來。

這一喊,果然喊來了人,不過卻又因為外表狼狽而被人誤認為女鬼。晴川趕緊擦了擦臉上沾的灰塵,解釋道:“我不是鬼,我是乾西四所的宮女。”

李德全此時也看到了晴川被太陽照出的影子,知道眼前這人確實不是什麽女鬼,可剛才他也被晴川嚇了一跳,當下便十分惱怒地說道:“大膽宮女,膽敢未經允許就進正殿,來人,拉下去打!”

兩個小太監過來拖著她便走。

晴川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大聲叫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公公,您聽我解釋,聽我解釋……”

李德全豈會聽她一個小宮女的解釋,只沖著那兩個小太監揮了揮手。小太監得了令,不顧晴川的掙紮拖了她就走。旁邊那個叫小順子的太監卻偷偷地看了李德全一眼,見他並沒註意自己,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再說晴川已被摁在了長凳之上,眼瞅著木杖就要落到屁股上了,卻聽見有人突然叫道:“慢著!”

眾人都是一楞,齊齊望過去,卻見是乾清宮的小太監小順子疾步從外面進來。行刑的太監認得他是總管太監李德全新收的幹兒子,臉上便先帶上了兩分奉承的笑意,問道:“小順子公公,有何事吩咐?”

小順子瞄了一眼趴在長凳上的晴川,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宮女是我的一個老鄉,平日裏我雖然經常與她講些宮裏的規矩,可這丫頭有些蠢笨,今日裏還是不小心犯了宮規,我過來看看,公公你先打,待打完了我再好好訓斥她一番。”

這行刑的太監也是個人精,小順子只這樣一說,他心裏便明白了。因小順子是在乾清宮裏伺候的,又是入了李德全眼的,這太監便尋思著賣他個面子,當下便笑道:“那公公您先在一旁等一等吧。”說著便招呼其他人給晴川行刑。

長凳上的晴川卻是糊塗了,她壓根就不認識這個叫小順子的太監,何來的老鄉之說?正疑惑著,那板子已然落了下來,她下意識地驚叫一聲,卻意外地發現打得倒也不算很疼。

晴川不知道,在宮裏打板子也是十分有講究的,若是執杖的太監有心治你,這五十板子打下去,你的小命絕對保不住;可他們若是想放水,便是再多打上幾十板子,也頂多叫你落個皮肉傷。

這執杖的太監既然有心賣小順子的面子,自然不會下狠手打晴川,可即便如此,這足足五十大板打下來,仍是把晴川的屁股打了個又紅又腫。

打完了板子,小順子黑著臉領晴川回儲秀宮。

晴川一瘸一拐地跟在小順子後面,心裏卻十分奇怪,待走到無人處,便忍不住問道:“公公,我認識您嗎?”

小順子轉回身看了看晴川,答道:“我認得你,你是僖嬪娘娘宮裏伺候的宮女,僖嬪娘娘很倚重你。”

晴川聽了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是因為僖嬪才出手相救,不過即便這樣,她仍是謝小順子道:“多謝公公救我。”

小順子卻沒說話,只轉回身去繼續往前走,直到儲秀宮門外才停了下來,轉回身等著晴川一瘸一拐地趕上來,低聲說道:“你回去吧,見了僖嬪娘娘別提我的事情。”

晴川聽了十分詫異,按理說小順子既然是看在僖嬪的分上才幫了自己,那更應該去僖嬪面前賣好才是,他怎麽非但自己不去,也不讓自己提他的事情呢?

小順子似是看出晴川心中的疑惑,臉上泛起一絲苦笑,輕聲說道:“僖嬪娘娘並不願意見我,也不願聽到我的名字,你就當我今天沒有出現過便是了。”

說完也不等晴川回應,徑自走了。

他這樣一說,晴川心中反而更是奇怪起來,暗道此人可真是怪異,也不知道和僖嬪是什麽關系。她滿心疑惑地回了儲秀宮,剛進宮門迎面就遇到了挽月。挽月手裏正端著杯茶,一見到晴川便十分著急地說道:“哎呀晴川,你去哪裏了?剛剛僖嬪娘娘一直在找你。”

“找我?”晴川奇道,好好的找她做什麽?

挽月滿臉焦急,點頭道:“對啊,你不是說要給娘娘泡制一些養生的茶水給皇上喝嗎?現下皇上已經到了,你的茶呢?”

晴川在坤寧宮折騰了大半夜,又挨了一頓板子,人都有些糊裏糊塗的,哪裏還記得泡茶這事,眼下聽挽月一說這才想起來,她前兩天倒是和僖嬪聊起過用茶水養生的事情,不過也沒說過要給康熙泡茶啊。

挽月見晴川一臉迷糊樣更是著急,幹脆說道:“算了,你趕緊進去梳洗一下,我去給你準備茶吧。”

晴川謝了挽月,急忙去側殿梳洗整理,待出來時,挽月已替她泡好了茶水,叮囑道:“快點送進去吧,僖嬪娘娘都等半天了!”

晴川顧不上許多,連忙將茶水端了進去。僖嬪早已等得有些著急,眼角瞥見晴川端著茶進了殿門,趕緊不動聲色地起身迎了過來,走近了才低聲呵斥晴川道:“你怎麽才來?皇上都等好半天了。”

康熙就在不遠處的美人榻上坐著,晴川也不知該如何向僖嬪解釋。僖嬪見她支支吾吾的,生怕她再說出什麽惹康熙不快的話來,趕緊從晴川手裏接過了茶,低聲道:“算了,你先下去吧。”

說完,自己端了茶裊裊娜娜地給康熙送了過去,柔聲說道:“皇上,請用茶。”

康熙雖下了朝來到儲秀宮,可心思卻還全在朝堂之事上,剛才只聽僖嬪說要給自己泡養生茶喝,別的倒也未留心,現在看僖嬪把茶端了過來,便隨口笑問道:“終於弄好了,看來這茶還挺費工夫的。”

僖嬪溫婉地一笑,輕聲說道:“只要皇上喝著好,臣妾就算再多費點工夫,又有什麽關系呢?”

康熙笑了笑,端茶喝了一口,表情卻有些怪異。

僖嬪一直小心地觀察著康熙的神色,見此心裏不禁一突,忙問道:“皇上怎麽了?不好喝嗎?”

康熙沒說話,只將杯子遞給了僖嬪。

僖嬪遲疑地喝了一口,只覺得這茶水入口無味,哪裏是什麽養生茶,分明就是一杯普通的白水。她心中一驚,臉上立刻變了顏色。

康熙卻誤會這白水是僖嬪故意準備的,不由得淡淡地笑了笑,說道:“白水為萬茶之源,僖嬪你有這個境界,真的挺不容易的。好了,朕要去乾清宮批閱奏折了,回頭再來看你。”

說完便吩咐李德全起駕。

僖嬪一時分辨不出康熙是喜是怒,唯有淺笑著恭送康熙出去。待再回過身來,僖嬪臉上笑意全消,只冷聲吩咐身邊宮女道:“叫晴川進來!”

晴川不知殿裏發生的一切,聽聞僖嬪叫她便趕緊進來了,問道:“娘娘叫我什麽事?”

僖嬪俏面上似罩了層冰霜一般,啪的一聲就將那茶杯砸到了晴川腳下,罵道:“叫你煮茶你煮了半天,居然端了碗白開水來,看來是我平時太寵你了,才讓你學得這麽無法無天。還好皇上沒有怪罪,要是皇上怪罪下來,整個儲秀宮的腦袋加起來都不夠砍的。”

晴川怔了一怔,明明是挽月替她泡的茶水,怎麽會變成白開水了呢?她不由得向侍立在一旁的挽月看去,見她嘴角上竟然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晴川心中頓時明白過來,忍不住分辯道:“娘娘,我……”

“好了,不用狡辯了。”僖嬪只當晴川是要狡辯,心中更火,怒道,“去儲秀宮門口跪著吧,不到太陽下山不許起來。”說完再不聽晴川言語,轉身回了內殿。

一旁的金嬤嬤過來拉晴川,低聲道:“還不快點去,再惹得娘娘不悅,你受罰更重!”

晴川既覺氣憤又覺委屈,強忍著才沒叫眼淚湧出來,一把甩開金嬤嬤的手,咬著牙去儲秀宮門口罰跪。

此刻正是晌午時分,外面日頭十分毒辣。晴川從昨夜起先是被困坤寧宮,後面又被杖責,直到現在還滴水未進,她只跪了片刻便有些熬不住了,連身子也止不住地有些打戰。

心蓮和挽月帶著幾個宮女捂著嘴笑嘻嘻地從晴川身邊走過,指指點點地說道:“看看,竟然還不知天高地厚地頂撞八阿哥呢,活該她受罰!”

她們這樣一提,晴川頓時恍然大悟。要說心蓮與挽月兩人平日裏為人雖然尖酸刻薄些,可自己從不招惹她們,倒也沒有起過什麽沖突。現在她兩個突然來陷害自己,分明是受了八阿哥他們的指使!

素言從外面回來,走到宮門前時腳步有些遲疑,幾經猶豫後還是低下頭避開了晴川的視線,貼著另外一邊的墻根繞了過去。

晴川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嗤笑,她轉過頭,就見八阿哥從甬道那頭緩緩走過來,一直走到她近前才蹲下,輕笑著看她,嘲弄道:“你為了她得罪了三個阿哥,又是關黑屋子又是挨打又是罰跪,她卻連走到你面前安慰一句的膽量都沒有,怎麽樣,這滋味如何?”

晴川冷哼了一聲,不屑道:“枉你還是個阿哥,竟然如此小肚雞腸,我一個小小的宮女也勞八阿哥如此上心,倒是榮幸。”

八阿哥卻是輕輕地笑了笑,問道:“你當是我叫她們欺負你的?”

晴川雖沒回答是,卻冷哼一聲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八阿哥輕輕地扯了扯嘴角。

晴川恨得牙癢癢,雖然對眼前這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卻不願意在他面前示弱,索性擡頭沖著那邊躲閃的素言高聲喊道:“素言,我沒關系的,你不要過來,你過來的話他們也會對付你的,我不想你跟我一樣受罪,你千萬別過來。”

素言的身影頓了頓,仍是沒有回頭。

八阿哥笑了笑,嘲弄道:“真是姐妹情深,值得感動,可惜只是你一廂情願。”

晴川咬著牙看向八阿哥,眼中都快要噴出火來了。

八阿哥反而沖她揚了揚眉,故意把嘴湊到晴川耳邊,低聲說道:“好啊,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精神讓我很是佩服,不過我倒要看看你能夠堅持多久。”說完站起身,又挑著唇角沖晴川笑了笑,邁步向前走去。

晴川怒極,一時忘了害怕,只沖著八阿哥的背影大聲喊道:“我不後悔我做過的每一件事,永遠都不會後悔!”

八阿哥的背影頓了頓,轉頭唇角含笑地看了晴川一眼,又轉身走了。

晴川在儲秀宮門口一直跪到太陽下山,一雙腿幾乎都廢了,這才跪夠了時辰。她強忍著僵痛從地上爬起來,扶著宮墻慢慢地挪回乾西四所。金嬤嬤她們剛吃過飯正收拾桌上的餐具,晴川看了看桌上光滑如鏡的菜碟,再看看一旁已經空空如也的飯桶,不禁有些傻眼,問道:“怎麽一點飯菜也沒剩下?”

金嬤嬤淡淡地瞥了晴川一眼,答道:“宮裏的規矩一向都是按時吃飯,一旦錯過了時辰就是有功者留飯不留菜,無功者飯菜都不留。”

晴川從不知道宮裏還有這個規矩,聽得有些呆楞楞的,轉眼看到一旁幾個宮女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心裏也便明白了,不用說,一定又是因為她得罪了那幾個阿哥的事情。

不吃就不吃!大不了就當自己在減肥好了!晴川恨恨地剜了那飯桶一眼,拖著腿往房間走,誰知進了屋剛往自己床上一坐,立刻就從床邊跳了起來。

濕的!床鋪竟然是濕的!晴川有點不敢相信,伸手又去摸了摸,果然,被褥上都被浸透了水,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心蓮與挽月從屋外進來,看到晴川站在床前發呆,兩人對視了一眼,挽月走上前來問她道:“怎麽了,晴川?”挽月彎腰摸了一把晴川的被褥,驚愕地說道:“天哪,好好的怎麽都濕了啊,可不能睡這樣的褥子,會落下病的!”

挽月招呼心蓮來幫忙收拾被褥,說是要晾到屋外去。

晴川才不信她們兩個會有什麽好心,見她倆在那裏忙碌,便也不說話,只默默地站在一邊戒備地看著她們。

挽月瞥了她一眼,把褥子塞給她,催促道:“你傻站著幹什麽?還不快點去晾褥子。”

晴川警惕地看了看挽月,抱了褥子往外走,一直走到門口了還有些不放心地回頭,偷偷地瞥了眼挽月與心蓮,見她二人仍低著頭幫自己整理床鋪,沒看出有什麽異樣來。

這兩人是怎麽了?怎麽又突然發起善心來了呢?晴川心裏疑惑著,用胳膊肘頂開了房門,抱著褥子往門外走,誰知走了沒兩步,只覺得腳下一滑,仰面就向後摔了過去。

這一下子可好,非但她自己摔了個四仰八叉,就連懷裏的褥子也丟了出去。褥子本就是濕的,又落到地上沾了土,立刻成泥褥子了。

身後傳來挽月與心蓮的哈哈大笑聲,其他屋子裏的宮女也都從窗戶裏探出頭來瞧熱鬧。

一個宮女從別處跑了過來,沒好氣地抱怨道:“哎呀晴川,地上剛灑了水,很滑的,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晴川坐在地上,擡起臉看那宮女,平靜地問她道:“我和你們有仇嗎?你們這麽多人欺負我一個,有意思嗎?這樣做就能討好那幾個阿哥了嗎?討好了他們你們就不用做宮女了嗎?”

那宮女被晴川問得啞口無言,漲紅了臉看著晴川。

晴川低下頭深吸了口氣,從地上爬起身來,一瘸一拐地向院子外面走去。剛出了院門,又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晴川回頭看,卻見是素言從後面追了上來。

素言左右看了看,拉起晴川就往外跑,直到把晴川拉到院子外面,這才停了下來,從身上掏出一個饅頭來塞到她手裏,低聲說道:“給你,快點吃吧。”

晴川手裏拿著饅頭,楞楞地看著素言。

素言見她這個樣子,低下了頭,愧疚地說道:“你都是因為我才被害成這樣的,可我卻不敢當著她們的面幫你,我知道你心裏一定怪我。可是我,我……”

“欺負我的是她們,又不是你,我不怪你!”晴川突然說道。

素言有些意外地看著晴川,驚喜道:“真的?”

晴川淡淡地笑了笑,說道:“你不過是個小宮女,怎麽能對抗得了宮裏的阿哥,就是站出來幫我也起不了什麽作用,頂多是叫她們多欺負一個罷了!”

素言眼圈紅了,哽咽道:“你不怪我就好。”

晴川往回推了推素言,強笑著說道:“你趕緊回去吧,叫她們看到我們兩個在一起,你也會受牽連的,到時候就連一個給我偷饅頭的人也沒有了!”

“那我先回去了。”素言臨走還不忘囑咐晴川道,“你在這裏吃完了再回去,不然她們還會想別的法子欺負你。”

晴川點了點頭,看著素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她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湧了出來。她趕緊用力地抹了抹臉頰上的淚水,拿著饅頭走到禦花園裏一個僻靜處,尋了一叢花樹旁席地坐下,發狠地咬了一口饅頭,一邊用力嚼著一邊鼓勵自己道:“我才不怕你們!不就是仗著權勢欺負人嗎,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告訴你們,不管你們怎麽對付我,我都不會屈服的,我永遠都不會屈服的!”

正這樣自我催眠著,花樹後突然傳來一男子清冷的聲音,“宮裏不得喧嘩,就算有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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