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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身舊世喚女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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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裏走一走嘛,幹嗎要爬窗戶?萬一摔壞了怎麽得了啊?仙姑——”

晴川聽了這個稱呼先是一楞,隨後便又樂了,問太子道:“怎麽樣?我教你的法子管用嗎?”

太子面露喜色,眉飛色舞地說道:“豈止有用啊?簡直太神了!我跟你說,你昨天預測的黃河水災果然發生了,皇阿瑪發現我沒有看折子上報,氣得就想廢了我。還好我用你教的法子,一直哭我皇額娘,結果什麽事兒都沒有了。”

原來昨夜裏康熙急詔太子,還真是因為黃河水患的事情。太子這幾天只顧玩樂,工部的奏折壓根就沒看,真正是一問三不知。康熙大怒,正要治他的罪,太子猛地想起晴川教他的話,趕緊伏在地上號啕大哭。他這一哭,倒是把康熙給哭怔了,問太子哭什麽。太子便按照晴川教的話說了起來。康熙聽了久久無語,果然便沒再追究。

太子出了乾清宮,心中又是僥幸又是後怕,便相信晴川果然是有些仙術,竟然真的預言了黃河水患。想到這裏,太子顧不上別的,出了宮直奔別苑來尋晴川,正好看到晴川意欲跳窗逃跑。

晴川聽太子說她出的主意有用,趕緊趁著太子高興又問道:“這下你相信我會仙術了吧?你不會再對我怎麽樣了吧?”

太子身邊從來就不缺美人,聞言笑了笑,連忙保證道:“自然不敢了,我會把你像觀世音菩薩一樣供起來。以後你有什麽要求、什麽想法盡管提,我一定會盡力滿足你的。”

晴川被這個許諾砸得一時有些頭暈,反應過來之後立刻說道:“我要離開這裏,你立刻放了我!”

太子想了想,爽快地點了點頭,笑道:“沒問題,不過我以後要怎麽找你呢?”

他這樣一問倒把晴川給問楞了。之前,她只想著逃出太子別苑,可卻從沒想過自己能逃到哪裏去。莫名其妙地就穿越到了這裏,真可謂是人生地不熟,她能去哪裏呢?總不能再回那個夢仙居吧?

剛這樣一想,晴川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那種地方打死她都不會再回去了。當前最重要的就是趕緊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她記得自己是從一片樹林裏穿越過來的,印象最深的就是那裏有一棵中間穿了孔的大樹。

太子見晴川許久都沒說話,忍不住喚道:“仙姑?”

晴川一下子驚醒過來,看了一眼太子,心中一動。這個草包既然已經相信了她是仙人,幹嗎不先借他的力量替自己幹點活呢,就算能把她穿越過來的那片樹林找到也是好的啊!

想到此,晴川笑了笑,說道:“算了,看你這麽有誠意的分上,我就暫時先留在你這兒。不過你得幫我一個忙。”

太子一聽晴川說不走了,當下十分高興,立刻問道:“什麽忙?”

晴川轉身走進屋內,取了筆墨將她穿越過來的那片樹林畫了出來,又小心地將紙上的墨跡吹了吹,這才交到太子手中,鄭重地交代道:“你幫我找到這個地方,我就幫你讓皇上高興。”

經過昨夜的事情,太子對晴川已然十分信服,接過紙來應道:“沒問題,我立刻去辦。”說完就轉身走了。

晴川看著他走得急匆匆的背影,暗道此人雖然草包了些,性子倒是直爽幹脆,反比那些狡猾奸詐人的好相處了許多,有他幫忙,沒準真的能找到穿回去的法子。

晴川就這樣一連住了好些天,太子三天兩頭地往她這裏跑。晴川依仗著對這段時間的歷史比較熟悉,幫太子預言了好幾次重要事件的發生。太子事前有了準備,再被康熙召見時便從容了許多,更是在晴川的幫助下做了幾件漂亮的政事。太子接連得了康熙幾次誇讚賞賜,心中不禁有些飄飄然,同時也對晴川更加敬佩,真要把她當做仙人供起來了。

太子這裏拜晴川,晴川卻也是日求神夜拜佛,只求老天開眼,叫她能早點穿回家去。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回家,母親大人一定要急死了,誰知太子那裏卻一直沒能找到與畫上一樣的樹林,她每次問起來,太子都推說“在找,一直在找”,可就是一直沒能找到。

晴川又耐著性子等了幾天,這一天實在忍不住了,問了屋中伺候的丫鬟,聽說太子正在花園賞景,便直接去找他要個說法。

太子剛剛又得了康熙的賞賜,心裏正高興,便把石氏也從宮裏帶了出來。正巧,兩人也正談論著晴川。這些時日,在晴川的幫助下,太子連得康熙的獎賞,這讓太子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自己總算討了皇阿瑪歡心,以後的太子之路將會更加順暢;擔憂的是晴川是個仙姑,早晚有走的一天,到時候失去了她的助力,恐怕又要回到之前三天兩頭遭皇阿瑪訓斥的境地。

石氏一直小心翼翼地討好太子,見太子憂慮此事,趕緊給太子出主意,不如幹脆就把這位仙姑一直留在身邊的好。太子自然也希望如此,可仙姑豈會這麽容易留下來!

石氏心思轉了轉,出謀劃策道:“不如爺就納了她做側福晉!你想啊,一個女人一輩子只有三個男人最重要,就是阿瑪、丈夫和兒子。只要您變成了她的男人,她還不死心塌地地跟著您?做太子爺的側福晉,那就是以後的貴妃娘娘,多少女人想都不敢想呢,就怕到時候你打也打不跑她了!”

太子聽了十分動心,“這主意好!不過,”他停了片刻,有些為難地繼續道,“這位仙姑來歷不明,皇阿瑪怕是不會同意的。”

石氏笑了,說道:“爺,您可是太子,辦這事還不簡單?先給她找個小戶人家落了籍,爺再和內務府打聲招呼,給她擡了旗籍,不就成了麽!不過是立個側福晉,皇阿瑪還能去查你不成?”

太子聽了不禁擊掌叫好,又瞄了石氏一眼,調笑道:“你不吃醋?”

石氏自然吃醋,不過太子側福晉、侍妾已有不少了,俗話說“虱子多了不癢”,再多這麽一個也沒什麽。而且,石氏又想在太子面前扮賢惠大方,便笑道:“我額娘說了,一個女人要做皇後,就要賢良淑德、大度寬容。爺可是要承繼大統的人,以後三宮六院裏還能少得了美人?如果都要吃醋的話,那臣妾豈不是要泡在醋缸裏了?酸也得酸死了!”

太子聽了哈哈大笑,著實誇讚了石氏一番。兩人正說笑著,正好趕上晴川過來尋找太子。

晴川先學著別人的樣子,裝模作樣地蹲下福了一福,接著便開門見山地問道:“太子爺,我都幫你做了好多事了,我讓你找的地方你找到了嗎?”

太子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含笑看了石氏一眼。

石氏立刻明白了太子的心思,上前笑著對晴川說道:“先不說這個。仙姑,我跟你講,我有一個比找到你說的那個地方更好的消息要告訴你。”

晴川哪裏猜得到這對夫妻的如意算盤,聽了倒很是奇怪,問道:“什麽好消息?”

石氏說道:“太子爺準備納你做側福晉!”

晴川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她忍不住問道:“你說什麽?”

石氏以為她是高興得傻了,不由得一笑,說道:“是不是很意外、很高興?這是個驚喜吧?”

意外你個頭,高興你個鬼!這哪裏是驚喜,分明是驚悚好不好?晴川強忍住罵人的沖動,轉頭看向旁邊一直樂呵呵地看著自己的太子,問道:“意外高興什麽的先放在一邊,我只想知道這是誰的主意?”

太子見她臉上不帶絲毫喜色,生怕得罪了她,下意識地指向了石氏。

石氏哪裏知道晴川的心思,見狀又趕緊勸她道:“仙姑啊,你可知道,不是誰都能給咱們太子爺做側福晉的!那得是有福緣的人……”

晴川伸出手止住了石氏的話,冷眼打量了她一番,這才故意對太子說道:“太子爺,你想娶我是不是?那好,我告訴你,我好歹也是一個仙姑,只能做嫡福晉,不做側福晉。你要娶我,就得先休她,你自己看著辦吧。”

此話一出,石氏臉上頓時變色。

晴川冷冷地瞥了石氏一眼,轉身就走了。

太子雖然是個草包,卻也知道太子妃可是康熙欽點冊封過的,如今又沒有犯什麽大錯,哪能是說休就休的,仙姑說出這話來,分明就是難為他了。不過,就這樣錯過了仙姑,又實在太可惜了。太子心中十分矛盾,忍不住轉過頭去打量石氏。

石氏見太子打量自己,生怕太子真受了晴川的蠱惑休了自己,趕緊扯住了太子的袖子,委屈地說道:“太子爺,您可不能……”

“有了!”太子突然高聲叫了一句,對石氏說道,“我看不如就先應了她,就叫她做個嫡福晉!”

石氏聽了大驚失色,失聲問道:“那我怎麽辦?”

太子笑了笑,說道:“權當糊弄糊弄她。仙姑畢竟來自民間,不懂咱們皇家的規矩,就說叫她做嫡福晉,反正只是在這別苑裏私下叫叫,又不到宮裏去。”見石氏仍是一臉糊塗,他又解釋道,“反正你又不常來這裏,這幾天你就委屈委屈,就叫仙姑做大,你做小。等回了宮裏,你還是我的嫡福晉!”

石氏這才明白,太子是想欺負晴川不懂這些皇家的規矩,只叫她在別苑裏應個虛名。石氏頓時放下心來,不過一想到剛才晴川那囂張的樣子,心中便忍不住忿恨。一個那種出身的女人,給她個側福晉的身份竟然還不滿足,居然敢妄想做嫡福晉!

石氏心中雖這樣想著,臉上卻不敢帶出來,暗想太子爺現在正寵著晴川,萬不能違了他的心意,以後總要想個別的法掉除掉晴川才好,管她是仙姑還是仙女!

再說晴川,她自然也知道石氏是康熙親自冊封的太子妃,是上了玉牒的,哪能說休就休。再說,就算是休了,太子嫡福晉這麽大個頭銜也不會落到自己這個無名無份、來歷不明的人身上來。剛才那些話,不過是說出來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順便故意氣氣石氏罷了,省得她給太子出這些餿主意,沒事給自己老公找小妾。

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卻出乎晴川的意料,沒過兩天,她正在屋裏發呆想母親大人,突然聽到外面隱約傳來喜樂的吹奏聲。

晴川有些好奇,忍不住問了來送飯的丫鬟一句:“外面什麽事,這麽熱鬧?”

那丫鬟討好地笑了笑,答道:“仙姑你不知道啊?太子爺正準備大擺宴席娶您過門呢。”

晴川一楞,只當自己聽錯了,說道:“什麽?不會吧?我跟他說了我不做小老婆的。”

丫鬟笑著答道:“仙姑您放心吧,太子爺已經吩咐奴婢們了,以後您做大,福晉做小。”

晴川聽得目瞪口呆,什麽時候太子嫡福晉也是說換就換的了?她穿越的這個時空真的是清朝嗎?

丫鬟抿嘴笑了笑,把飯菜擺好後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晴川現在哪裏還有心情吃飯,她連坐都坐不住了。左思右想了一陣,還是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吧!既然決定了要走,晴川就立刻行動起來,揀了屋裏小巧貴重的物件打了個包袱。逃出去也是要吃飯的,她也算幫那草包太子做了不少事,拿他點酬勞不算過分。

可等要出門的時候,晴川又猶豫了,就這樣背著包袱大搖大擺地出去,萬一遇到個丫鬟仆人什麽的,豈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她要跑路?

不成不成!晴川又趕緊把包袱放下,腦筋轉了轉,迅速在頭上多插了幾根金簪子,在手腕上一口氣套上十來只金鐲子……有了這些金子,足夠她在清朝應付一陣子了吧?

晴川對著鏡子照了照,見外表看不出什麽異樣來,這才小心地向門外探了探頭,很好,沒有丫鬟在跟前。

既然太子要大擺宴席,那麽正門那裏是絕對不能走的,最安全的路就是從後花園穿過去,然後繞到後門處悄悄離開。

晴川一路上躲避著別苑裏的仆人和丫鬟,眼瞅著就要摸到後花園了,卻看到別苑的管家帶著一群塗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沿著回廊從遠處走過來。晴川嚇了一跳,急忙躲在一根柱子後面藏好,就聽那管家一邊走一邊向那些女人交代道:“這次太子爺娶親可是大事,你們幾個一定要好好唱、好好跳。要是能叫主子高興了,賞賜是少不了的。”

那群女子連忙齊聲應諾。

晴川躲在柱子後面偷偷地瞄了一眼,只見那群女子身形秀麗、衣著鮮艷,完全不似這別苑中的穿著。正在猜測這群女子是為何入苑,突然發現裏面有個女子裙袂翻飛,特別漂亮,而身影卻極為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晴川想了想,突然記了起來,那不是在夢仙居選花魁時的那個女子嗎?她還清楚地記得,當時那個女子本是得了花魁的,誰知自己從天而降,莫名其妙地搶了那個花魁的稱號。

那個女子一邊走,也是一面偷偷地四下裏打量著,無意間一回頭,正好與晴川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她明顯一驚,慌亂之下袖中忽地滾出了一個小小的物件。

晴川生怕她再叫出聲來,忙將食指伸到了唇前,示意她不要出聲。那女子猶豫了一下,連忙轉過頭去裝作沒有看見晴川,跟著那群舞姬一同走了。晴川松了一口氣,等那群人走過去了,這才從藏身之地出來,撿起了那女子遺落在地上的物件。只見那是個小小的竹筒,用塞子塞住了端口。晴川拔了塞子一聞,大吃一驚,火藥!裏面裝的竟然是火藥!

她頓時嚇了一跳,看剛才那群人的模樣,應該是管家找來的舞姬,可那女人身上為什麽要藏著火藥?她一時好奇心起,忍不住偷偷跟了過去。誰知還沒走多遠,又看到石氏穿著喜慶的衣服,全身珠光寶氣,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從對面水榭過來了。晴川怕被石氏看到,連忙四處瞅了瞅,飛速地閃身躲藏到路旁一塊假山石後面。

再說石氏,對納妾一事本是甚為不滿,誰想太子為了晴川居然還大宴賓客,石氏更是十二萬分的不悅。可她又不敢違背太子的意願,只得強作歡顏,穿戴整齊地來招待赴宴的賓客內眷。偏生那些王爺福晉、公卿夫人們十分不知趣,一個勁兒地追問石氏這新納的人是個什麽神仙人物,怎會如此得太子爺的青睞。石氏越聽越氣悶,幾乎就要繃不住臉,當場發作起來,幸好下人及時進來稟報說管家已經把戲班子的人帶到了,請福晉確定戲目,石氏便叫幾個側福晉留在花廳裏作陪,自己則帶了身邊伺候的幾個人,借著看戲班子的由頭避了出來。

剛剛晴川雖然忙著躲藏,卻仍被石氏掃到了身影。石氏心中本就不快,又見有人在這院子裏躲躲藏藏地避著自己,便怒聲斥道:“什麽人鬼鬼祟祟的?給我出來!”

晴川一聽石氏喊,知道自己露了行蹤,幹脆也不再躲了,大大方方地站了出來,幾步走上前去,沖著石氏叫道:“福晉。”

石氏一看竟然是晴川,又聽她這樣語氣輕松地叫自己“福晉”,只當她是故意氣自己,心中越發惱怒起來。她心裏雖氣,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對晴川說道:“你瞧瞧你,今兒都是做新娘子的人了,不好好地在屋裏待著,還四處閑逛些啥。太子爺可是為了你在前院大宴賓客呢,小心他一會兒回去見不到你,惱了你!”

晴川一楞,不禁咋舌,這石氏未免賢惠得有些過頭了吧!自己老公娶新媳婦,她不但不著急,反而還滿臉歡喜地跟著應酬,這就是擱在古代女人堆裏也得算是頂級的“賢婦”模範了吧?

石氏的眼光在晴川身上打了個轉,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口中卻笑道:“我這還有許多事要做,你自己也別在園子裏亂轉了,早些回房等著伺候太子爺吧!”

石氏說完笑了笑,領著丫鬟婆子繞過晴川走了。

晴川仍有些呆楞楞地站在原地,心想這個石氏可真是奇怪。不過轉念一想,她要做她的賢妻模範和自己有什麽關系,管她這些做什麽。正想著,忽然聽到身後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回頭一看,卻是剛才跟在石氏身邊的一個嬤嬤返了回來。

這嬤嬤長得五大三粗的,見了晴川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晴川剛走到水橋上,見她悶頭走過來,下意識地向旁邊避了一下,誰知那嬤嬤徑直走了過來,走到她身旁時卻突然擡頭瞄了她一眼,眼中兇光一閃,冷不防朝她身上直撞了過來。

晴川對她毫無提防,被她這樣猛力一撞,當即一頭栽下水去。

晴川本來就不會水,身上還戴了許多的金簪子、金鐲子之類的東西,這一落水,人立刻便向水底沈了下去。晴川又驚又駭,拼命地掙紮起來,大聲叫道:“救命!救命!”

那嬤嬤卻充耳不聞,低下頭匆匆地走了。

晴川見她非但不救自己,還就這樣走了,心中更加慌了,驚慌之下又喝了好幾口水,連“救命”二字都快喊不出來了。完了,完了,小命就要丟在這裏了,早知道就不這麽貪財,不把兩條胳膊都戴滿金鐲子了,也不知道這些金子到了地府能否通用。

晴川被水灌得腦袋昏沈沈的,戴滿金鐲子的兩條胳膊也掙紮不動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緩緩地往水底沈了下去。

眼看就要完全沈入水底的時候,晴川忽覺衣領一緊,緊接著身體便被一股大力拽出了水面,啪的一聲丟到了地上。她憋氣憋了許久,猛然一被拉出水面,下意識地就深吸了口氣,誰知這一吸氣不要緊,卻把鼻腔裏的水都吸進了肺裏,頓時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晴川趴在地上又咳又嘔,難受得死去活來,好一陣子才緩過些勁兒來,這才顧得上擡頭看看剛才救起自己的人。擡眼看去,只見是個身材頎長的年輕男子,穿一身銀灰色錦緞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黃色的帶子,面容英俊,眉眼飛揚,身姿挺拔、玉樹臨風地站著。

男子將視線從晴川滿腦袋亂七八糟的金首飾上一掃而過,輕輕地冷哼了一聲,移開了視線看向別處。

晴川臉上一紅,下意識地伸手想去卸下那些金簪,誰知不擡手還好,這一擡手,衣袖往下一滑,頓時露出兩只胳膊上排得滿滿的金鐲子,還叮叮當當地響著,極為熱鬧。

晴川的臉更紅了,偷偷地瞥了那男子一眼,見其不為所動,急忙將這些金鐲子也都卸了下來,放在了一旁。

男子一直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晴川的舉動,見她從身上竟然卸了這許多金子下來,不由得笑了笑,問晴川道:“你是什麽人?這麽大的院子,落水了,怎麽也沒個人來救你?”

晴川被水灌得腦袋還有些昏沈,反應便有些遲鈍,張了嘴半天才說出個“我”字來。

正好幾個丫鬟端著水果糕點從回廊上過,見這個男子與晴川在一起,面上都忍不住露出驚訝之色,但還是恭敬地行禮道:“八阿哥吉祥,新福晉吉祥。”

此話一出,晴川與那年輕男子都是一怔。

晴川暗想,這人就是和雍正爭皇位的八阿哥胤禩?好年輕啊!不對啊,現在都是康熙四十七年了,八阿哥也該二十七八了啊,怎麽現在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難不成是因為長得面嫩?

見晴川瞧著自己不知在想些什麽,八阿哥的嘴角上掛了一抹微諷的笑意,卻沒說話,只是轉身走了。

晴川不知道他笑什麽,可自己這條小命畢竟是人家救的,怎麽也得說聲謝謝才好。晴川這樣一想,忙對著八阿哥的背影喊了一聲“謝謝”。

八阿哥聽了轉回身,輕輕地扯了扯嘴角,嗤笑道:“你不用謝我,我若事先知道你是二哥新納的小妾,斷不會出手相救的。”

晴川聽聞這話不由得楞住了,下意識地問道:“為什麽?”

八阿哥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反問道:“像你這種貪慕虛榮、視財如命的女人,救了又有何用?”

好端端突然被他扣了一頂“貪慕虛榮、視財如命”的大帽子,晴川頓時火大,怒道:“餵,你憑什麽說我貪慕虛榮!”

八阿哥見晴川竟然還敢反駁自己,神色微微驚愕了一下,便笑著反問道:“你若不是貪慕虛榮的女子,怎麽會處心積慮地接近太子?怎麽會讓他稱你為仙姑?怎麽會讓他娶你做嫡福晉?”

讓太子稱她為仙姑是為了不叫那草包欺負自己,也是為了掩飾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讓他娶自己做嫡福晉卻是玩笑話,是故意來氣氣太子妃石氏的。可是,這些理由卻不能對他說出來。

“我……”晴川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向這個人解釋了。

八阿哥見晴川張口結舌的,只當晴川是理虧詞窮,便笑了笑,眼中不屑之色卻更濃了,沖著晴川笑道:“沒話說了吧?沒話說就快點走吧,小心再掉進水裏,我可是不會救你了。”

晴川沒再說話,而是用力地抿了抿唇,低著頭轉過身去,一邊走一邊在心裏默念著:他是古人,我不和他一般見識,他擱在二十一世紀都是木乃伊了,我幹嗎和他一般見識……

走了沒幾步,卻又聽八阿哥在後面輕輕地“哎”了一聲。晴川停下身回頭看過去,就見八阿哥沖著她笑了笑,嘲諷道:“人若是輕浮了,身上掛再多的金子也墜不住。”

晴川憋在心裏的火騰地一下子躥了起來,她這一陣子已經夠倒黴的了!先是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這裏,然後又糊裏糊塗成了花魁,被送到了太子別苑,好不容易糊弄著草包太子相信了她是有點仙術的,暫時安全了,可想不到太子又要納她為妾。想要逃跑吧,偏偏又被石氏看到了,還一把被推進了水裏,差點把小命都交待在了這裏……現在好了,被這個人救上來了,卻被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了一通,居然還說她輕浮!

娘的,豁出去了!大不了小命不要了,怎麽也要先出了這口惡氣再說!

晴川轉回身慢慢地走到了八阿哥身前,冷冷地看了他片刻,冷不防出手向他臉上打了過去。

八阿哥的反應極為迅速,不等那巴掌落到臉上,便伸手鉗住了晴川的手腕,雙眼好似罩了一層寒冰,冷冷地看著晴川。他是康熙第八子,堂堂的大清朝八阿哥,這輩子還沒有人敢打過他,不承想,現在竟然有一個出身卑賤的女子伸手要打他。

“你敢打爺?”他微微地瞇了眼睛,冷冷地問道。

“既然能口出惡言,就要有準備挨人耳光,這才公平啊!”晴川冷笑道,試圖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可手被他抓得極緊,像是被鐵鉗夾住一般,半分也無法掙動。

被她這樣一說,八阿哥的臉色越發陰沈起來。

晴川見他不肯放手,猛地一腳踹向他小腿脛骨。八阿哥沒防備她會來這一手,一下子被她踢了個正著,只覺腿上一陣劇痛,不自覺地松開了她的手腕。

“很痛是不是?”晴川用手揉著自己的手腕,揚起了下巴,挑釁地看著八阿哥,繼續說道,“忽然就這樣給了你一腳,縱使你是個比我強壯許多的大男人,你不是也一樣沒有躲過?我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我不想嫁給太子,可是太子非要娶我,你說我一個小女子能怎麽辦?”

八阿哥眼中寒意逼人,默然看了晴川片刻,忽然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抱起晴川,扛到了肩上,擡腳就走。

晴川心中一驚,她打了這人一耳光,他不會惱羞成怒把她再丟到水裏去吧?想到這裏,晴川連忙掙紮道:“放開我,你放開我!”

八阿哥低低地冷笑一聲,說道:“若是不想現在就被我扔進水裏去,你最好給我閉上嘴。”

晴川怕的就是他一時犯渾真把自己再一次丟進水裏,聽了這話,不敢再喊,就見他一路扛著自己出了側門,命人牽了匹馬來,又抱著自己上了馬,策馬向城外飛馳而去。

晴川眼見著四周越來越荒涼,到後來竟漸漸看不到人跡,心中不由得又驚又怕,她一邊掙紮一邊問八阿哥:“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你想幹什麽?”

八阿哥也不理會晴川,只用一只手將晴川牢牢地禁錮在身前,又策馬狂奔了一陣,這才勒住了馬,抱著晴川躍下馬來。他臉上的怒氣已經散了,只是淡淡地說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給太子,那就走吧。”

晴川一時間懷疑自己聽錯了,滿臉狐疑地看了看八阿哥,見他不像是在說謊,便忍不住問道:“你要放我走?”

八阿哥挑了挑眉,嘲諷地問:“怎麽?舍不得走?”

你才舍不得走呢!晴川冷哼一聲,轉身就往前走。可走了沒兩步,又忽地記起太子別苑裏那個舉止詭異的舞姬,還有從她袖中掉落的火藥。不行,她不能就這麽走了。草包太子雖然可惡,這些日子對她卻是不錯,更何況那裏還有許多無辜的人,總不能就這樣眼看著他們被人害了。

想到此,晴川忍不住停下腳步,轉回身來。

八阿哥一直站在原地看著晴川,見她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地停了下來,便故意揚聲問她:“怎麽不走了?”

晴川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回去把那個舞姬找出來問清楚比較好,便答道:“我現在還不能走,你帶我回去吧。”

八阿哥聽了這話,唇角便緩緩地彎了上去,盯著晴川的眼睛,諷刺道:“我說你是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你死不承認,說什麽你無力抗拒太子的權勢。那現在呢?我都送你出來了,你還有什麽借口?”

道不同不相為謀!晴川見他已經認定了自己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也懶得和他再解釋,只是說道:“不管你怎麽看我,馬上帶我回去。”

八阿哥卻低聲笑了起來,湊到晴川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簡直是恬不知恥。”

晴川氣極,揚手就要扇八阿哥。

八阿哥一把抓住晴川的手腕,輕輕地嗤笑一聲,說道:“不要老是伸手打人,雖然我不習慣打女人,可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說完便甩開晴川的手,翻身上馬。

晴川大急,追在他身後叫道:“快帶我回去,不然會死人的!”

八阿哥回頭看了晴川一眼,眼中的不屑之色溢於言表,卻只是輕輕笑道:“要回去你就自己走回去吧,為了榮華富貴,這點苦豈能都受不了?”

說完也不再理會晴川的叫喊,揚鞭策馬而走。

晴川又急又怒,差點破口大罵。這小子真的是那個和雍正爭皇位的八阿哥嗎?真的是那個被大臣們稱作“八賢王”的八阿哥胤禩?老天,有沒有搞錯?活該,就這樣有頭沒腦的混賬小子,活該爭不過四阿哥!

晴川嘟嘟囔囔地罵了好一陣,這才覺得胸口不那麽憋悶了。擡頭看了看四周,好嘛,這小子直接把自己送到荒山裏來了,這下連東西南北都快分不清了,叫她往哪兒走?

晴川沒了脾氣,只能提起勁頭來沿著來路往回走去。剛才在馬上倒不覺得如何遠,現如今一步步走回去,她足足走了大半夜才能遠遠地望到北京城的城門。然後又在城外等了半夜,一直等到天亮開了城門,這才再次進了北京城。

這三百年前的北京城,晴川實在是太不熟了,只能邊問路邊走,好容易問到了太子別苑的方位,走到門口才發現大門外人頭攢動,四周已經站滿了宮中侍衛,守衛十分森嚴。

晴川看出情況有異,也沒傻到這個時候還往前湊的份兒上,便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小心地往門口處張望。就聽旁邊有人竊竊私語道:“聽說十八阿哥昨天在太子爺的別苑被燒死了,皇上已經廢了太子,交宗人府查辦呢。”

晴川聽得一驚,十八阿哥被燒死了?可她分明記得史書上說十八阿哥是病死的啊,怎麽會在這裏被燒死呢?難道現在已經不是她所熟知的那段歷史了?歷史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了?

旁邊有個人似是知道些內幕消息,小聲說道:“唉,你們是不知道,昨日太子爺為了個小妾大宴賓客,請了京城裏許多王公顯貴,又是請戲班子又是放禮花的。結果一個禮花不小心落到了新房上,呼地一下子就把新房點著了。也是十八阿哥倒黴,偏偏就他在新房裏,活活給燒死了!”

周圍的人聽了唏噓不已。

那人又神神秘秘地說道:“十八阿哥可是最得皇上寵愛的,皇上氣得當場就要斬了太子爺呢,聽說多虧四阿哥顧念兄弟之情,拼死擋在太子爺身前,這才在劍下救了太子爺一命呢!”

別苑門口幾個侍衛模樣的人押著管家與一些下人從裏面出來,領頭的那個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銳利的目光只向喧囂的人群中淡淡一掃,人們便似感到了無形的壓力一般,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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