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

陳定鼻頭泛酸，一股熱流湧向眼睛，心中如遭雷殛，雙手緊握，臉上帶著驚喜對文冠再次詢問。

陳默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在地，雙眼出神的看著文冠，心中只有那“還活著”三個字盤旋不散。

文冠右手一壓，陳定和陳默只覺文冠身上發出一股暖流，環繞己身，深入內心，讓激動的情緒，一下平靜不少。

二人平覆下心中激動的情緒，再次看向文冠。

文冠見二人恢覆少許，便繼續道：“徒兒你戴的這條項鏈，是當年一個妖族之物。”

“妖族？”陳定沒什麽感覺，只覺得不是爹娘的消息，神情中帶著幾分焦急。

一旁剛剛減輕眩暈感的陳默，卻是臉色煞白，但卻站穩了腳跟，雙眼緊緊盯著文冠，等待著下文。

文冠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追憶道：“六十年前年，妖族中出現一位彗星般的強者。在邊境，從結丹期到元神期，只用了不到二十年時間，屠戮我人族強者無數。”

“此人如此快的晉升至元神期。靈閣高層深感憂慮，派出十位元神期強者對其設下埋伏。”

“不料，此妖蓋世絕倫，十人伏擊之下，拼死反擊，反噬兩人，逃入人族轄內。之後，此妖一直隱匿逃竄，噬人無數。”

陳定對於這些，完全沒聽說過，聽到此處，也不禁對當年那位妖族暗暗心驚，對爹娘消息的迫切之意，也稍稍壓下。

陳默則是臉帶震驚的道：“是當年禍亂人族的赤風妖？”

文冠看向陳默，臉色平靜的點點頭道：“對。就是他。”

陳默聽到文冠的答覆，臉色終於垮了下來，嘴裏喃喃道：“怎麽會是他，怎麽會跟他扯上關系？”

陳定掏出眼淚般的吊墜，捏了捏，擡起頭看向文冠道：“後來呢？”

文冠看向陳定捏著的吊墜，輕輕的道：“後來，此妖被伏擊，妖族數位妖王震怒，對邊境聯手發起進攻，靈閣高層疲於應對，無力追殺赤風妖。便請五大宗門出手，將其誅殺。”

“五大宗門派出傑出弟子，於西窪與南蠻交界的紅楓山脈，將此妖圍殺。七日圍殺，五大宗門死了太多弟子。昔日同門師兄姐弟，一個個死去，五大宗門弟子對此妖更是恨之入骨。”

說到此，文冠嘆息一聲，臉上帶著傷感繼續道：“為師也是當年參與圍殺之人，此妖多次接近死亡，但都被其身上的一寶救下，那寶物，便是你現在所戴的這條項鏈。”

原來這是妖族之物，那它怎麽會出現在我身上呢？陳定看著手上的吊墜如是想到。

“為師也不太清楚當年此妖是如何在最後那場圍剿中活下來的，五大宗門弟子聯手一擊，便是超越元神期之人，也不可能擋得下。”

“在場之人都看到那轟擊之處，已化為齏粉，不可能存活下來。”

“可是如果化為齏粉，那這條項鏈還在···”陳定拿著項鏈，臉上滿是疑惑的道。

“所以，赤風妖當年根本不在爆炸之處。”文冠語氣肯定的回應道。

陳默上前一步，語帶驚疑的道：“那便是這赤風妖逃離追殺，化身苦陀散人，藏身於青木山？”

文冠臉色平靜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陳定心中一沈，爹娘去尋的，是一個噬人無數的妖物，但師父說爹娘還活著，是怎麽回事？

陳定擡頭看向文冠，文冠轉頭也看向陳定，安慰的道：“我說你爹娘還活著，是因為赤風妖已經皈依上古佛宗了。”

“上古佛宗？”陳默和陳定同時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代表了一個消逝的宗門，一個曾經鼎盛輝煌的派流。而這赤風妖，竟得到上古佛宗的傳承，實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上古佛宗，號稱絕不殺生之門，連不慎踩死螞蟻，也要誦經念罪。

陳默自小在鬧市區滾打，對這些天下皆知之事，也有所耳聞。

而陳默身居陳家高層，青木山有上古佛宗遺跡之事，更是早便清楚。

但雖知有遺跡，卻從未有人正式發現過，只是時不時的，便有人從青木山中帶出幾件殘破的佛器經書。

若按照師父所說，赤風妖已皈依上古佛宗，那爹娘確實還是活著，但為什麽失蹤了？自己卻仍自留在這裏？

陳定心中疑惑不解，眉頭也緊緊的皺著。一旁的陳默，也同樣是驚疑不定的模樣。

猶豫了片刻，陳默還是面帶疑惑的道：“前輩，你是如何得知赤風妖已皈依上古佛宗？”

當年自己進青木山尋泯然一家時，在那苦陀散人的居所，並沒有見到有明顯表露出佛門中人的物事。

這不由讓陳默懷疑，文冠是不是為了安慰他們爺孫，才故意如此說來。

文冠右手擡起，不知何時出現一張綠色的葉片，葉片呈三角狀卵形，光澤明亮。略帶微笑的道：“你對著葉子，可有印象？”

陳默定睛一看，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最終定格苦陀散人住所外的一顆樹上。除此之外，再沒見過此種葉子。

“這有什麽稀奇的嗎？”

陳定見那葉子只是形狀略微特異，外表光澤明亮外，也沒什麽奇異之處，便開口問道。

“這是在那苦陀散人那發現的。你可還記得？”文冠笑著遞向陳默。

陳默接過葉子，點了點頭道：“沒錯，因那棵樹較為少見，我在那等待的幾日，也粗略看過，是那棵樹上的葉子。”

“那棵樹的名為‘菩提樹’。”文冠不急不緩的道。

“那便是‘菩提樹’？原來只在那些殘破佛經中看過，只有佛宗大徹大悟有大智慧之人，才能立地成樹。沒想到，我竟親眼見過。”

陳默拿著手上的葉子，點了點頭，臉上已是信了大半分，但隨即又問道：“前輩是如何確定這菩提樹是那赤風妖伴生而出？”

“因為這葉子上不僅有清凈寧和之意，更有妖力在內。”文冠伸手對著葉子輕輕一點，一股靈力點在葉子上。

葉子升騰而起，發出淡淡清光，一股大智慧大自在之意悠然而起，更有一股不似於靈力，卻相似靈力的能量伴隨擴散。

陳默見此，對著文冠鞠身深拜，臉色肅然道：“前輩告知之恩，無以為報，若有吩咐，定不敢辭。”

雖然與為害人族的赤風妖扯上關系，陳默仍是心驚擔憂，但至少知道泯然夫婦二人生命無憂，這便已經讓他心病去了大半。

文冠擺了擺手，一股大力將陳默扶正，臉上面帶笑意的道：“不必如此。”

說完看向陳定道：“徒兒，你可還有想問的？”

陳定將吊墜放回胸襟，面帶思慮的道：“既然爹娘生命無憂，那他們會去哪裏？”

陳默也面含期待的看著文冠，希望文冠能給出答案。

“雖然時間過了很久，但菩提樹生生不息，清凈之意籠罩周圍，那裏也無甚變化，你爹娘與那赤風妖應是主動離開的，並無打鬥痕跡。”

“而能夠讓他們三人主動離開的，也應是因為你之事，因你之事，有機會讓他們三人同時離開的，據我推測，便只有那介紹你爹娘去尋赤風妖的濟世門之人了。”

陳定點了點頭道：“未遇到師父你之前，我是想著先加入靈閣獲得陣道的修煉之法，而後才去尋找那濟世門之人。”

一旁的陳默則是嘆了口氣，臉色黯然道：“那濟世門之人，也在九年前，一並失蹤了。”

陳定猛的轉頭看向陳默，臉上帶著驚疑道：“怎麽會這樣？那這唯一的線索也斷了嗎？”

文冠則是一副理當如此的點了點頭，而後才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帶著定兒走一趟濟世門，剛好我有一事也要到濟世門去。”

陳定聞言，臉上驚疑之色散去大半，對著文冠連連點頭。

而陳默低頭片刻，終是開口道：“如此，便勞煩前輩了。”

文冠笑著點了點頭，向著陳定問道：“你可還要回去與你親友道別一二？”

“不用了，道別之事，早已了結，徒兒可以隨時動身。”陳定搖著頭道，說到後面，目光已經轉向陳默。

陳默見陳定看向自己，擡手拍了拍陳定肩膀，面帶慈愛的道：“去吧，不是說好了，以後要由你來擔著了嗎。”

陳定看著陳默慈愛的面孔，一瞬間，多年的隔閡仿佛消失不見，只有一股淡淡的溫情充斥著自己的心靈。

“爺爺，孫兒定會找到爹娘的。”說完，陳定雙眼已經開始泛紅。

陳默看著陳定泛紅的雙眼，咬了咬牙，看向文冠，文冠對其點了點頭。

一陣微風拂過，再不見文冠與陳定的身影，只餘陳默一人站在河堤邊上，搭在陳定肩上的右手仍未收回，只是此刻，手心的餘溫還在，人卻不在了。

曦光淡黃，垂柳搖擺，撫在陳默花白的頭發上，一股蕭瑟清冷透然躍出。

陳默收回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許久才佝僂著身子，向著城內走去。

回到陳家，經過了演武場，經過了自己的院子，走到了陳定原本居住的院前。

看著透過院前仍能看到的桂花樹，陳默靜謐如水，卻又缺少了幾分生氣。

一道人影從院內走出，看著陳默，好半響才開口道：“陳定哥，走了嗎？”

陳默低下頭，看著陳青葉猶帶淚痕的臉龐，沈沈的嘆了口氣道：“是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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