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節 聆聽到靈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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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過去了,又是一個金色的晚秋,山坡上落了一地的葉子,在餘暉的映照下金燦燦的,襯得整個山坡像鋪了一層黃色的地毯,望著青山在暮色中呈現出灰色的影子,我的心生出一種莫名的思念之情,這種思念很強烈,使得我心裏難以平靜。

最近幾天總有種異樣的焦慮感,使得我無心工作,心不在焉,有人說話,答非所問,心一直懸著,像在空中飄舞的風箏,風一停,搖搖欲墜,我努力讓自己平靜,生怕那根繩子被掙斷,風箏就會從天而墜。

夜深人靜的時候,小屋裏沈寂得嚇人,曾經這種寂靜給我沈澱,給我開脫,而近幾日這寂靜在無形中撩撥著我內心的不安。

我困惑、迷茫、憂傷在這場愛情裏,找不到心的出口,無論怎麽靜心沈澱,還是逃脫不出那張心網,我有種感覺,他一定也在痛苦裏掙紮過,有些愛像風,看不到但是用心可以感受到,我突然徹悟柴墨白的放下也是一種愛的理念,他一直沒有停止過對我的愛,只是我從未用心感受過他內心的境界和現在的處境,他所做的一切源於愛終於愛,多麽深沈的一種情感,我差點就和遺憾擦肩而過,毋容置疑,他是愛我的,這麽想來心中溫暖了許多。

心中有愛,天涯海角都能心靈相通,我們從來就沒有分開過……

這天早晨,同學們正在做早操,顧城突然風風火火的出現在學校,他找到我,說有重要的事,看他表情似乎真有事,我請了假,跟他一起離開。

路上他突然又沈默不語,我沒有追問,和他一樣沈默,是我不敢問,害怕聽到不可預知的事情發生。

坐在車裏,顧城把一個檔案袋遞了過來,我迷惑不解,好奇的看了他一眼,顧城說打開看看就知道,懷著忐忑的心情,小心地打開了封口,裏面是一個紅色的本本和一份合同。

不知為什麽,我不敢接著往下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檔案袋裏的東西被我又填了進去,封好還給了顧城。

“你應該打開看看,那是墨白留給你的……他把月半彎產權所有人、綠源避暑山莊持有的25%股權轉到你名下……”顧城一字一頓的向我轉述柴墨白給我安排的一切,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的,我感覺似有千軍萬馬從身邊掠過,噪音無比。

“我不要,你告訴他我不要,他以為給我安排的一切就可以給我帶來幸福,生活裏沒有了他,何談幸福?求你們不要在打擾我的平靜,我有自己的活法、自己的生存方式,用不著他來給我安排一切,我現在需要的就是安靜、安靜,懂不?我需要安靜……”我對著顧城一陣狂風暴雨,不爭氣的淚水在我需要挽回尊嚴的時候從來不捧場,總是把我內心的脆弱暴露。

“你以後就安靜了,他永遠不會在來打擾你的平靜,他去了他該去的地方……”顧城說話時臉上的憂傷不比我少。

“他死了?”我內心一陣驚慌。

“他出家了!”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比聽到他死的消息給我的打擊還要嚴重。

“出家?哈哈,出家……”我笑了起來。

顧城擔心的看著我,大概以為我又犯病了,我想過一千種他離開我之後會怎樣生活,唯獨沒有想過這種結局,準確地說是萬萬沒想到。

“你沒事吧?”顧城擔心的問。

“你才有事。”我依舊對這種問候有抵觸心理。

“沒事就好,看來你比以前堅強多了,這我就放心了。”

“我要見他!”我突然變得出奇的冷靜,態度非常平靜的請求顧城。

“他不會見你,現在連我他都不見,包括他的親人都拒絕見面。”

“出家也不至於做得那麽決絕,他連親人都不見,這麽快就做到斬斷七情六欲了。”我從鼻孔發出一聲冷笑。

“他選擇這條路應該籌謀很久了,出家前他以家人的名義,已經為所去的寺院捐建了一座寺廟,他托人捎給我一封信,信裏說既然選擇了出家,就要做到決絕、徹底,如果常被兒女情長掛懷,又豈能做到六根清凈,墨白做什麽事情都認真極致,我想他現在的心境,應該是源自他內心的感悟和禪心,所以我們還是盡量不要去打擾他。”

聽顧城一番話,我此時的情緒已漸平靜,原來最近的焦慮和那種不安的直覺,不是空穴來風,說明我和他之間還是有著某種磁場,這更加堅定了我去見他的念想。

“顧城,柴墨白從一開始決定,都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從未有站在我的立場考慮,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錯,我現在非常理解他善意的安排,合情合理。而我也有自己的感受,我愛他,哪怕是讓我用自己的健康換取他生命的延長,只要能讓他留在人世,我會義不容辭付出一切代價去做,我希望陪著他走完剩下的路,雖然路很短,但對我來說就是陪他走完了一生,我多想一直和他走下去……只是,即便是傾其所有留著這一刻,卻也抵不過宿命帶來的感傷,他突然就這麽離開了,對我來說,沒有他的生活天空都是灰暗的,快樂對我而言更是可望而不可及,我一直以為相愛就會在困難的時候相互扶持,可惜我和他的觀點一直都是背道而馳,這次局面註定不能改變結果,就當是我最後一次絕望的掙紮,緣聚緣散終有時,我寧願選擇留戀和不舍,直到心隨落花淡,我便死心!”

顧城被我的真誠坦露打動了,無聲地發動了車……他不一定全懂我的心,但我從他言語中聽得出他懂柴墨白,人一生能有一個懂自己的知己足矣,柴墨白也是值了!

幾個小時後,車最終停在雲陀山山腳下一個停車場,雲陀山以前我來過,但那時是來觀光旅游,而今是來尋找遺失的愛情,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想必也即便如此吧,每個人的一生都會演繹一出戲,只是故事的情節各有各的不同,或喜或悲、或幸或不幸,或疊起或低谷,最終曲終人散落幕。

柴墨白剃度出家在靜安寺,他選擇了這裏修行應該是深思熟慮過的,因為雲陀山是著名的佛教聖地,沿山階一路上去,山風輕動,偶爾從山林中飛出幾只小鳥,崎嶇的小道上長著不知名的野花野草,遠遠聽見木魚聲聲敲徹曠遠天穹,悠揚漫山遍野,有那麽一瞬間,我的心好像被那清脆的木魚聲觸動到,還沒來得及體味很快又消失了。

終於踏進了靜安寺,寺院深深幽寂也深,顧城先我一步進入了寺院,說是去通融一下,我坐在石階上等,擡眼看見寺院門口大石碑上刻著四個大字,佛即是心,盯著四個字怎麽也不看透其蘊意,大概一刻鐘,顧城才從裏面出來,他說柴墨白正在禪房誦經,讓我現在過去。

踏上布滿裂紋的青石臺階,走進那間青石灰瓦的禪房,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即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正在一尊菩薩的雕像前念經打坐,不是親眼看見,這輩子我都不會相信會在這場景和他見面,我輕輕向他走近,感覺腳底似有千斤那麽重,舉步艱難,停站在他身邊,那股熟悉的檀香沁入鼻孔,我剎那間頓悟,原來他一直都屬於這裏,與生俱來的佛緣,曾經他眼神裏的那種空靈,是由內而外散發出本身具有的佛性,以前只是塵緣未盡,而今到了回歸佛門的時候。

“墨白,”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勒著一樣,艱澀的吞出兩個字。

“施主,請叫我法號,凈空。”他的眼裏都是靜默的,無聲無息。

我強忍著眼眶裏的淚水,生澀地喊出他的法號,“凈空師傅,請問你還記得我嗎?”

“每個人的相遇皆是因緣和合而生,因緣散盡而滅。”

“我們有緣分嗎?”

“緣聚緣散緣如水,緣和緣分緣如沙。”

“請問你什麽是緣?”

“緣來天註定,緣去自定奪,一切唯心造,隨性、隨心、隨緣。”

“怎樣才沒有傷痛?”

“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痛。”

“怎樣才能少些煩惱?”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少欲則少煩。”

“什麽是永恒?”

“剎那便是永恒!”

“你還記得紫亭和茶園嗎?”

“萬事皆為空!”

“請問什麽叫愛?”

“愛就是放生!”

我瞬間失控,一串淚珠在面頰上滾動,清清的鹹鹹的,濕透嘴角,流進心裏,一種無法形容的悲欣交集。

“你愛我嗎?”

“阿彌陀佛!一方一凈土,一念心清凈,心是蓮花開,此處既是清凈界,唯獨喜那凈土的芙蓉花。”他頷首低眉,雙手合十,朝我鞠了一躬。

無論這個時候心是怎樣的撕裂疼痛,為那僅剩的可憐的自尊,我也要保留自己的堅強。深深地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走出禪房,我的淚水在心裏傾瀉如漏,不知道他會不會擡眼看我的背影,但我絕不回頭,我要有尊嚴的走出他的視線。

我知道,當我跨出禪房的那一瞬間,我和他轟轟烈烈的一段情緣,正在淒美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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