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墨白從奧地利回來以後，比以前更忙了，經常的早出晚歸，有時候去奧地利一待就是一個月，月半彎更多時候成了我一個人的窩，他整日世界各地來回奔波，回到月半彎有點像度假。

即便是回來，他經常會一個人做到書房發呆，眉宇之間多了一種沈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或許是手頭的事情猛然增加，需要一個人冷靜下來思索，每當看見他這個樣子我就主動的給他騰出空間，要麽去江邊走走，要麽就安靜的坐在陽臺的藤椅上。

有幾次他看著我，明明想表達什麽，眼底又閃出一種不易察覺的恍惚，結果說出來都是玩笑話，有時候明明神情很認真，說的卻是莫名其妙的的話，我也當他是玩笑話，或者是故意不當真。

他說的最多的就是：“紫，我不在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我老是半開玩笑的說：“我也不缺胳膊不少腿，能吃能喝的放心吧。”

他就會深情的凝視著我看，他的眼眸深不可測，目光帶著一種穿透力，仿佛可以看進人的心底深處去。有時候我又有點琢磨不透他的心，他的柔情裏隱藏著一種氤氳，有種能用心感受到卻抓不住的感覺，其實我也很困惑會有這感覺，但又強迫自己不去細想。

他從來不和我談以後的打算，好像只享受當下，這和他最初給我的感覺大相徑庭，我以為他會和我一樣期待相濡以沫、舉案齊眉。即便是我在他面前，表現出對以後生活的幻想非非，他也能做到緘口不提，含笑不語。他的笑裏蘊含著一絲苦澀，這種苦澀只有他自己能懂，在我看來他有種對未來生活逃避的心理。

他像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我和他之間存在某種費解的距離，是他有意保持的，我有種走不進他心裏的感覺，好像有堵墻把我和他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這堵墻壓抑得我緩不過氣來，日積月累心中越來越郁結。

以至於近段時間總有一種異樣的焦慮感，惶恐不安。那個信誓旦旦要給我幸福的柴墨白哪裏去了？難道愛情真的是有保鮮期？我們是不是也逃不過世俗？這種焦慮折磨得我失去判斷。

“你為什麽不給我談以後的打算？”我終於忍不住內心的積郁爆發了。

他的眼神裏看不出稍縱即逝的是何種表情，嘴角微顫著說：“紫，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我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回答，情緒一下子變得不可控制，怒不可遏的失聲說道：“我想要的不止這些，我很貪心的，我想要你給我一個家，有名有分的家。”

“紫，現在這個家就是你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誰都沒有權利攆你走。”柴墨白語重心長的看著我說。

“我要的是你，有你才是家，你敢說娶我嗎？”我正視他的雙眼，期待的眼神。

這雙眼裏湧動著驚濤核浪般的暗潮，凝視著我欲罷不能的眼神，很快又被他刻意的控制回去。

他沈默了，他居然沈默了。我在心裏冷笑，男人沒有勇氣面對女人的承諾，只能說明這個男人的心還不夠愛你。

“紫，我想讓你快樂。”柴墨白目光鎖視著我若有所思的說。

“可我現在不快樂，我很害怕，你讓我忐忑不安。”我怒目而視著他。

“紫，我的壓力也很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生活過得更陽光，讓愛我的人都能在一種平靜中享受安逸，我會用我的生命來呵護你，你的快樂，你的幸福一笑，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是你讓我對生命如此眷戀，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能走多遠就多遠。”

“可我感覺你的心離我越來越遠，你把我當什麽？紅顏知己還是小情人？如果你這樣想，那麽你就選錯人了，這輩子我只會做人老婆做不了情人！”

“紫，你明明知道我的心裏只有你，我是愛你的！”柴墨白看著我，一種期待的眼神。

“可我想要的你卻不敢給我承諾……”我有點無力爭辯，心裏面像刀絞一般，沒想到第一次交鋒會是這個結果，從未有過的傷心。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陷入僵持局面，準確的說是我和他在對峙，看見他我就當是個透明人，不理他，晚上睡覺也是背對著他，半夜醒來他的一條胳膊總是搭在我的身上，我就拿一條枕頭壓在他的胳膊上，在醒來胳膊還是搭在身上，他像沒事一樣看見我依舊是眼含秋波，掃過我的眼神像是寵溺又像是憂郁。

又過了幾天，他去了澳洲，他走的第二天，我就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搬回了公寓。我需要冷靜下來考慮考慮我們之間出了什麽問題。女人在情感上最需要的還是男人的擔當，像屈美說的那樣感情要有個歸宿。

迷茫中的我精神禿廢了很多，無精打采的樣子，見人也是勉強的強顏歡笑，經常會靠在椅背上失神的看著那盆吊蘭，好幾次和蒲仲甫好奇的目光相碰，滿懷惆悵的我也無暇顧及他會怎麽想，悵然若失吞噬了空氣中每一個流動的分子。

莫名其妙就來到了那個公園，裏面一片寂寥、空曠，一個人影都沒有，月亮也若隱若現的躲在雲層裏，偶爾從假山後面穿出一個人影，像幽靈一樣，一樣的場景不一樣的心情，看什麽都是灰色的。

“紫月，你遇到什麽事情了嗎？”我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轉身一看蒲仲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這裏。

“你什麽時間來的，不聲不響的嚇死人。”我驚愕著埋怨他。

“我看你心情不太好，一個人往這邊走，不放心就跟來了，你們吵架了？”蒲仲甫探詢的語氣。

“吵了幾句，也沒什麽，就是觀點有點分歧。”我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對他展顏一笑。

“紫月，我以為你是快樂的！”蒲仲甫看著我，眼神裏是種關心。

“真的沒什麽，不用為我擔心。”我做出很輕松的表情。

“最近怎麽不見你住公寓？”我突然想起回來住這幾天都沒見他回過公寓。

“我在濱海路有個畫室，在附近還有一套公寓，最近住在那裏。”

“是嗎？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我好奇的問。

“你也沒問過呀？”

“我又不知道，怎麽會問這種問題。”說完我笑了起來。

蒲仲甫也笑了，他的笑裏隱含著一種沈郁，眼底散過的蒼涼和寂寞如這蒼茫的夜空，淹沒了他原本的光芒。

“紫月，我希望你是幸福快樂的！”

“我會幸福的！”我重重的點點頭。

“可我看到明明是你的憂傷，紫月，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不快樂，請允許我靠近不要把我據千裏之外……？”

“別說了。”我打斷他。

蒲仲甫有點沮喪，失落的看著我。

“對不起，蒲仲甫，我不想欺騙你，我對他的感情是愛到骨子裏的，它像刺一樣紮到我的肌膚，盡管拔著會痛，可我還是像吸了大麻一樣的依戀這種感覺，無法自拔。”說完這些，我突然有種輕松，這恰恰是我對他感到內疚的地方，今天心無旁騖地說了出來，也是希望他不要再次淪陷一段無望的感情裏，我不想傷害他，也不想做一個罪人。

“紫月，我明白了，剛才的話當我沒說，你也別往心裏去，我知道我該怎麽做了。”蒲仲甫突然變得泰然自若，神情坦率的盯著我說。

“謝謝你，蒲仲甫！”

“不要說謝謝，我要你記著我。”

……

A城的1月，充滿了傷感，猶如這入冬的天氣，一片蕭條，冰冷的夜晚終要來臨，黑幕模糊了夜空下的輝煌，一切都變得黯然失色，唯有那不退色的浪漫永存在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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