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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闖知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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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宮內,遍栽奇花異草,道旁兩排高高的樹,枝如赤玉葉似碧羽,開滿覆瓣白花,風一吹,花瓣飄落如雪,蒼涼淒美。

美景當前,逾輝無心觀賞,聽到腳步聲步步近,一隊巡邏兵往這邊來,她趕緊幻化成一片花瓣,顫悠悠地緊貼地面。

話說自與流洛別後,逾輝和應夕按著地圖指引尋到了通往妖王宮的秘道,一路極順利,偏偏到了秘道盡頭,居然沒有門!唯有素壁描畫,只見雪洞寒樹彎水凝冰,長衫孤影寂寥望,逾輝好奇摸了摸畫中樹,就被瞬移到了此處,四處查看過均無返回原處的法子。

非常糟糕,她和應夕失散了。

待巡邏兵走過,逾輝尚未恢覆人形,又聞有人聲近,不一會綠衣女子領著一位圓臉侍女走來,那女子正是綠蕁。

“你將此物悄悄放於天界客人杯中,”綠蕁偏巧在逾輝身旁停下,她從袖間拿出一個小紙包,塞到圓臉侍女手裏,臨走仍不大放心,回頭囑咐她,“機靈些,切莫露出馬腳。”。

天界客人?莫非是幽渲幾位?這綠石妖果真不懷好意,可逾輝如今勢單力孤,不敢與她硬碰,只得待她轉身走後,悄悄粘在那圓臉侍女衣衫上,隨著她七拐八彎去到一條僻靜小徑,此處似乎人煙罕至,地上積了厚厚的腐葉殘花,倍顯荒蕪。

逾輝隱隱覺得不妥,還沒看清周圍情況,就見那小侍女化作了一小張畫了符咒的紙片緩緩飄落,消失在碎花中,逾輝也因失了依附之物而埋身其中。

逾輝暗道不好,必是那綠石妖發現了她的行蹤,特意將她引來此地,更糟的是她幻身術還不精湛,就快支持不下去了。

她一寸一寸挪到樹幹背後,思忖就算有危險也有棵大樹可稍微擋一擋。

從樹背後仔細往前瞅,前方鼓起一個墳包,碑石旁散落一堆紫綢,待細看,原來是個紫衣女子正倚碑酣睡,旁邊橫七豎八倒著幾個酒壺。

“誰!”那女子忽然睜開眼,逾輝打了個激靈,大氣不敢出,直覺這紫衣女子深不可測,實力遠在綠蕁之上。

“膽敢擅闖禁地,怕是不知死字怎寫,莫非還要親自揪你出來?”那女子眸中暗光流轉,妖異驚心,逾輝總覺瞅著有些面熟。

禁地?若被揪出來恐怕沒好下場,更不能出來,能拖一時是一時,逾輝心存僥幸,盡量讓自己的氣息與周遭融為一體。

幸聽數聲擊掌響,墳前倏地閃現三道人影,鳳采、鳳寂及一位花袍男子。韶華神君也喜花衫,雖花衫著身不顯俗,更能彰顯其姿容艷麗,而這位男子,氣質與韶華神君截然不同,也是一副好容貌,眼角微微上挑,沈郁中更帶幾分邪氣,逾輝一時記不起是否曾見過這張容顏。

這兩位看著就不是普通妖族,和鳳族神仙湊在禁地……逾輝越發覺得不妙,擅闖禁地十有八九要被處死,偷窺秘辛十有八九要被滅口的,橫豎都沒好果子吃,可若要逃離,怕是一點點動靜都會被發覺,還是繼續躲著看吧。

果然,這場談話內容不是一般的秘辛,若可選,逾輝寧願不曾得知。

那花袍男子是妖王花漠,紫衣女子是暗王紫翌。今日是前妖王暮孤的忌日,亦是鳳族前戰將鳳逸的忌日,這便是紫翌醉臥墓地的緣由。之所以將鳳采姑侄引至此地,是因鳳逸也葬於此墓。鳳逸是鳳采之兄,鳳寂之父,於三萬年前仙妖大戰中不幸身亡的鳳族戰將。

妖王暮孤真身是極罕見的噬魂獸,妖界在其領導下日益強盛,漸漸成為天帝蒙初的心腹之患。暮孤與鳳逸偶於凡間游歷時相識,惺惺相惜結為異性兄弟,彼時鳳逸新婚燕爾,愛妻雪菁已身懷六甲,暮孤卻對鳳逸生出斷袖之情。蒙初為將暮孤置之死地,不惜深入妖界,尋其弱點,得知暮孤思慕鳳逸,竟暗囚雪菁,並以鳳族安危相逼,鳳逸無計,只得假意向暮孤示愛,忍辱雌伏於其身下,趁其毫無防備之時將暮孤殺死,毀其元神,令其不得入輪回。

鳳逸身為戰將,性情耿直,無顏面對妻兒,亦覺愧對義兄,當下自絕身亡。

怕是假亦真時真亦假,要做足一場戲,免不了用上幾分心思,入戲深出戲難。

蒙初卻以鳳逸無故被妖族所害為由,挑起仙妖戰爭,妖王方逝,妖界無主,一時應對慌亂失了先機,被天兵重挫敗退。

花漠繼位後,便下令封閉迷蹤境各進出口,休養生息。直至今日,鳳逸至親方知如此不堪的真相,悲憤之情溢於言表,可惜斯人已逝,再多的思念也無處寄放。

提及舊事,紫翌極是悲傷,嘆道:“若他心中那人是我,就算讓我長眠於此亦是心甘,可他卻最終為了一位有家室的男仙送了命,我將那人衣冠遺物盡數陪葬,我王若有靈,也不孤單。”

既不入輪回,便是元神寂滅,肉身已消失於天地間,她立此墳也不過自欺欺人罷了。而對鳳族而言,鳳家男兒竟與妖王暮孤合葬,那是何等恥辱!鳳寂身為人子,哪堪此辱,當即怒發紅目,悲喝一聲揚手就要將此碑摧毀,鳳采在旁也不阻止,在妖界地盤敢如此舉動,怕也是怒氣攻心。

花漠站立不動,看似肅容沈靜,實不時分神瞥向衣袖,袖中似乎藏了什麽,隱隱閃光,不知是何寶貝讓他如此心掛。

紫翌當然不會允許鳳家姑侄擅自動墳,她快速在四周畫下幾個光點,發功催動形成一個紫色光盾,擋住了鳳寂的赤焰,接著又扔出一物,飄浮在光盾之上,“鳳逸尋短見之前留下此物,他說若是至親尋來此處,便將此物轉交,若能信守此諾,他便同意與暮孤合葬,你若要毀墳,勞煩將此物一並毀去,省得旁人費心保管。”

那物形如水珠,不知內裏是何物,泛著瑩瑩光澤,遠看似有暗影浮動,大概是鳳族血脈方能解讀的東西,鳳家姑侄一邊看一邊淚流滿面,待影去珠暗,鳳寂默默將它收起,不再提毀墳之事。

“吾王,他歡喜你亦歡喜,你歡喜我亦歡喜。既已替他償了願,紫翌就不再來打攪了。”她從地上撿起一壺酒,猛喝幾口,把剩餘的灑在碑上,隨手一扔,黯然離去,背影孤清,隱約聽她在唱,“情既起,緣怎滅,執念休無期,一醉夢千年。”

逾輝無意窺探鳳族秘辛,並未留意鳳家姑侄動靜,她的視線一刻不離花漠的袖子,不知為何會特別在意那隱光。

那光忽然亮了一瞬,片刻恢覆如初,若不留心定然無法察覺。

逾輝的視線始終在那隱光上,就算只是眨眼間的變化,也被她捕捉到了,覺得心陡跳,險些亂了氣息。

花漠一心兩用分了神,未能即刻察覺袖中光變化,但也不過遲了一瞬,接著他神色微變,取出袖中物,竟是一枚光球,他手指一點,往球中註入一股氣流,光球迅速膨脹成一朵大蘑菇,中心出現清晰影像。那是一個雪洞,正中擺著一張冰床,床上坐著個紅衣女子,膚色蒼白,秀目緊閉,似乎受了傷,幽渲端坐在她身後,雙手掌心貼在她後背,貼合之處青光閃爍,青光化作千絲萬縷如絲線一般穿入她背部,如同在制作一幅精巧的織品,只是所織的不是布,而是散布在她胸口的星星點點魂光。

向來自傲的鳳寂見了此景也不禁驚嘆不已,“不愧是補魂術!”

花漠皺緊眉頭,視線半刻不離,“補魂術只不過是噬魂獸其中一技而已。”言下之意是除此之外,還有更厲害的招數。

逾輝心頭一震,總算明白先前那熟悉感從何而來,花漠、紫翌以及這位紅衣女子,不正是她與幽渲身陷逆天回溯鏡幻景中曾見過的嗎?這紅衣女子就是那位清殿下,紫翌曾是清殿下的侍女小紫,花漠是那位變成蘑菇的男妖。當時,她至今還記得幽渲看著清殿下的表情,那般依戀和懷念,定然是舊識,且是關系非同一般的舊識。

未容她多想,畫面中多了一雙腳,慢慢走入畫面,竟然是應夕,只見他滿臉迷惑,小聲嘀咕:”咦,怎會突然來到此處?“他皺著眉四下察看,奇的是,明明近在咫尺,他卻看不見冥君他們。逾輝仔細看了一下冰床四周,發現地上繪了奇怪的圖案,把床給圈了起來,應該是布下了結界。

結界外的人看不見裏面,裏面的人卻能看見外面,幽渲並未受幹擾,掌下青光不變,平靜而專註。應夕步步接近,距離最外層的邊線已不足三尺,逾輝飛快看了花漠一眼,見他的視線牢牢鎖著應夕的步伐,眸光閃爍,卻沒有動作,看似在等待什麽。她頓時心一沈,這條線定然踩不得,花漠怕是已布好了陷阱。

應夕走了兩步,堪堪在黑線邊緣停下,絲毫不知自己險些踩中何物,自語道:“總覺得這雪洞哪裏不對勁,長毛到底哪兒去了?得盡快找到她,可別落在妖物手中。”他轉身去尋雪洞出口。

暫時應該沒有危險,逾輝暗暗舒了一口氣,未料想如入定般專註施功的幽渲忽然臉色一沈,掌下青光頓時失控一般忽明忽滅,接著臉上露出極痛苦的表情,而一直坐著沒動的女子竟軟軟地倒了下去,幽渲的手掌仍保持原先姿勢,沒了那女子的遮擋,掌心月牙印記顯露了出來,青光綻放處漸顯赤色。

花漠大驚失色,“不好!”顧不上禮節,火燒眉毛一般急忙離去,將鳳家姑侄留在了原地。

逾輝被這一突變驚得亂了氣息,待發覺,當下便知不妙,果然就見鳳采朝她藏身處緩緩走來,眼神冰冷而銳利,殺機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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