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靈步步向前，冰冷的眸子染上嗜血紅光，青白的面龐變得兇殘猙獰，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心驚的壓抑沈悶氣息。

應夕仍穩穩擋在逾輝前，堅毅無畏的神情讓這男人俊朗的眉目呈現別樣魅力，縱使大敵在前，也有能力讓人覺得安心。

茶金早忘了跟北泠的過節，此時不自覺靠在他身側。

北泠神情難得嚴肅，不自覺挺直了脊背，手慢慢摸向百寶袋中的丹息葫蘆。

按照先前商議的結果，攻擊失敗之後，他們還可以躲入丹息葫蘆中，依著陣靈嗜寶的性子，必定不會輕易毀掉葫蘆，而他們也可以在葫蘆裏養精蓄銳，尋機再戰，但那樣就可能得在葫蘆裏耗上漫長歲月。此為下策，若非萬不得已，不選此計。

逾輝心掛幽渲，自然不願選擇躲入丹息葫蘆內，若進了葫蘆，陣靈一時半會不會對葫蘆怎樣，但會專心對付幽渲他們。

所以，就算冒險，也得一博。

她腦中閃過陣靈見到茶金吞服仙丹時的眼饞樣，若她對陣靈的性子推敲無誤，那此舉應可行！

逾輝下定了決心，把心中那點畏懼逼到了最角落，從應夕身後探出頭，對著表情越發兇殘的陣靈笑了笑，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陣主大人，咱們一起玩吧。”

陣靈楞了楞，停住了腳步，顯然沒料到她這種反應。

應夕著急要把逾輝推後，卻被她按住手，見她臉上堅定的神采，無奈一笑便由著她，只是她踏前一步，他也跟前一步。

北泠皺眉，密語傳音試圖制止，“長毛，趕緊進葫蘆，別跟這東西硬來！應夕，你也傻了？趕緊進葫蘆！”

可惜逾輝還未掌握密語傳音的技能，只能聽不能說，無法將自己計劃解釋給他人聽。她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然後繼續甜笑著對陣靈道：“你這地方雖好，隨心所欲千變萬化，可惜沒有玩伴，隔著鏡子光看闖陣破陣沒意思，不如咱們一起玩，如果玩得不開心，你隨時可以殺了我們。”

陣靈歪著頭想了一會，唇邊仍掛著惡意的笑，像是個壞小孩。

逾輝心更定，純澈的眸子閃過魅惑之色，“我名叫逾輝，你呢？”

陣靈皺起眉頭，“太久沒報名字了，容本陣主想想，嗯……卦生。”

逾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卦生，在凡間，互報了名字，再握握手，就可以做玩伴咯。”

她的手白皙如玉，煞是好看。陣靈看著不禁也伸手觸了觸逾輝的手心，軟軟的，暖暖的，他忍不住再摸了摸，摸完又捏了捏，好像把玩什麽新鮮玩意。

這陣靈，居然敢把揩油動作做得如此明目張膽，真想揍他啊！可惜揍不贏！該死的上古玄陣，真該毀掉！應夕表面不動聲色，內心糾結得要命。

逾輝為放松他的戒心，任他冷冰冰的手捏來捏去，臉上仍帶著愉悅的笑容，逐個指了指應夕、北泠和茶金說，“卦生，在凡間，常常是幾位好友結伴游玩的，要跟我們一塊兒出陣玩嗎？”

卦生臉色一變，表情極為兇狠，眼神冰寒徹骨，一把掐住逾輝的脖子。

旁觀的茶金不禁顫了顫，不由地往北泠身側靠了靠。

應夕死死握著拳，心潮翻湧，自從受天劫雷反噬，變回嗜雷雲原形之後，他一直過得自由自在，也不再追求修為高低，更喜游游蕩蕩得過且過，如今，他從未如此自責，極想不顧後果沖過去狠揍卦生一頓，就算揍不贏，也要折斷那雙手。

但逾輝盡管險些喘不過氣來，卻仍勉強擡起手，背著卦生對應夕做了個手勢。

應夕憤怒得眼發紅，見了逾輝的手勢之後，深吸幾口氣平緩了心緒，對一旁按捺不住也想出手的北泠搖了搖，示意他再等待。

相信她，配合她。

卦生見險些窒息的逾輝仍無半點反抗舉動，眸光仍是溫和地註視著他，甚至還帶著寬容的微笑，不禁松了松手勁，撫了撫她細嫩的脖子，“溫暖，柔軟，細滑，確是陣中幻化不出來的，先留著你玩玩，本陣主是絕不出陣的，別妄想出陣後暗算本陣主。”

逾輝咳嗽不已，待平息後，才對卦生說：“卦生，外面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觸感都是與這陣中全然不同的，我那番提議只是希望你有機會體驗一回，不出陣也無所謂，在這陣中也能找到樂子。”

卦生深深註視著逾輝，沒從她的眼神中發覺不妥，便道：“不出陣，在陣中別想逃脫本陣主的手掌心，若是惹得本陣主不高興，你們會死得很慘。”

他放開手，目光如利刃一般，一一掃過眾仙妖，語氣不容反駁，“若你們能讓本陣主玩得開心，本陣主就暫不取你們性命，容你們在此繼續陪著本陣主。”他頓了頓，青白的面龐呈現出變態扭曲的瘋狂，“若不然，本陣主定會讓你們死得很屈辱，到時再把你們的軀殼做成冰晶人偶，哈哈……哈哈……”

隨著他的笑聲，周邊綠草頓時枯萎。

逾輝拍手笑，拍他馬屁道：“卦生好強，是逾輝見過最厲害的呢！一瞬間綠草全枯了呢！可這光禿禿的不好看，能不能布置一處風景優美的景象？”

卦生得意洋洋，像得到表揚的小孩一樣，心情大好，臉上沒了狠厲的神情，他樂了一陣，又不滿意了，冷下臉橫眉掃了掃應夕等，“你們為何不讚本陣主，莫非有異心？”

應夕等人也看出了卦生性子喜怒無常、兇殘天真，大概明白逾輝此舉意在探探他的底線，她定然是想尋機出招。

但卻不知她想施展何種手段。

茶金心中隱有猜測，與逾輝對視一笑。

不能力敵，唯有智取，眾仙妖悄悄交換眼神，默契和信任清掃了消極陰霾氣氛，心頭熱血湧動，臉上都有了神采。

逾輝無法形容這一刻的心情，不論是懵懵懂懂為仙草的千萬年前，或是為凡馬的時日裏，或是重返天庭後這段光陰，都沒有此刻來得刺激，真真切切感覺到心臟在胸腔劇烈跳動，又隨著自己意念慢慢平緩下去。

草木天生無心無情，不經過數番磨難的洗禮，如何能得一顆玲瓏心？若無心，如何感受悲喜？在這生死一線間，逾輝瞬間頓悟，雖說修仙之道應崇無悲無喜，心緒起伏不利修為，可她覺得若不能肆意愛恨，枉來世間一回，活著如此美好，絕不能隨便把性命丟在這裏！

腦子裏閃過幽渲和鳳采在險境中相互配合的場面，情緒紊亂了一瞬，立即又恢覆滿滿鬥志，此時容不下一絲的害怕和猜疑，她一定要和她在意的友人們一起平安離開此處。

卦生常年在陣中孤獨一人，被寂寞扭曲得極為兇殘，本質還是個貪玩成性，不善於與人打交道，長不大的壞小孩。

應夕、北泠和茶金也都全心投入其中，順著卦生的脾性，各自拿出在天上或凡間的玩樂手段，陪卦生玩起來。

半天下來，發現骰子棋牌等賭術最對卦生口味，就五個圍成一圈，熱熱鬧鬧地賭了起來。不得不說，這天上人間皆適用的賭術，不光刺激，還能讓參與者短時間熟絡起來。

很快卦生就放下戒心了，邊玩還邊跟逾輝他們嘮嗑這些年折磨闖陣者的趣事。

逾輝他們耐著性子，細心觀察著卦生的情緒變化，知他一輸就發脾氣，明裏讓他也不行，幾次都翻臉要使用暴力，就花心思不露痕跡地讓他贏。

卦生貪新鮮，一個花樣玩不了很久就生厭，發脾氣的次數眼見多了起來。

逾輝適時提議，賭了這麽久，法寶都快被卦生贏走了，大家也累了，不如把剩下的仙丹都分了吃，吃完恢覆了精力，再試試一下其他花樣，比如賭輸了就由贏家體罰輸家。

卦生最喜歡的折磨人，體罰這法子很對他心思，他有千百種體罰他人的花樣，但他人卻無法施予他半點傷害。

逾輝這個提議明顯損己傷人，一說出來，在場各有所思。

卦生自然是滿意，這只小老鼠還挺識趣，知道他喜歡這類兇殘刺激的玩法，大概也知道落在他手上別無他計，打算主動用皮肉之苦哄哄他開心吧，也好，若把他哄開心了，就讓這幾只小老鼠多活幾日。

應夕等直覺逾輝應是想趁此一搏，心情緊張了起來，應夕和北泠不約而同密語道：“若失敗，不得再猶豫，立即念咒語躲入丹息葫蘆內。”

北泠從百寶袋底掏出一把仙丹，紅綠紫藍幾種顏色混雜一起，“喏，就剩下這些了。幾顆是補益的，對修為大大有益。幾顆是用來玩樂的，比如會讓人失明或失聰片刻，還有讓人打嗝或放屁不止的。大家挑著選，看誰中招哦。”

卦生一聽，興趣來了，先前就對仙丹特別有興趣，現在聽說有這些花樣，甚是對他胃口啊，他也不管抽不抽，伸手就要去抓幾個來。

逾輝輕輕抓住他的手，笑吟吟地搖了搖頭，“卦生啊，你不知，北泠這家夥是最頑皮的，說不定會偷偷藏著掖著，我來搜搜袋底還有沒有。”她拿過百寶袋，探手去搜，果然被她尋找了幾顆特別漂亮的丸子，晶瑩剔透，霞光閃閃。

北泠癟著嘴，還意圖耍賴，委委屈屈地說，“不是故意藏著啊，那幾顆是龜丞相特意留給本水君的，本水君見了丸子就如見了北海，以解相思之苦的呀。”

應夕見卦生眼角有怒意，趕緊伸手拍了拍北泠腦袋，取笑道：“推說什麽龜丞相，還不是那什麽南海公主給你送的？還說跟人家沒有私情，哈哈。”

卦生見北泠藏私被應夕狠敲了幾下頭，又掛念著品嘗晶丸滋味，就不再計較此事。

逾輝把丹丸都捧在手上，顏色各異的丹丸襯得她雙手更白皙，水嫩小臉上掛著迷人的笑容，“卦生，要先選一顆不？”

卦生目光流連在她身上，如被蠱惑一般，依言從她手上取了幾顆丸子，正欲吞下，看著眾仙妖有些殷切的目光，又停下手中動作，不容反駁的霸道：“你們先吃。”

逾輝等順從地各自選了來吃。

果然如北泠所言，有些吃了看不出反應，大概是補益的，有幾枚吃了之後打嗝的打嗝，放屁的放屁，逗得大家笑成一團。

逾輝笑得眼淚都冒出來了，伸指擦去眼角水澤，“卦生啊，大家都試過了，你要不要來個新鮮的玩法，把幾個一起吞下去，看看什麽反應？”

卦生細細觀察了剛才逾輝他們吃下的丸子顏色，把他認為是有補益的都挑了出來，然後一把放到嘴裏去，閉著眼睛享受幾種味道在唇舌尖碰撞的美妙滋味。

逾輝笑得越發燦爛了，看著卦生享受的模樣，柔聲問：“滋味可好？”

卦生原本還在回味丹丸融在嘴裏的滋味，被一打斷，立即不開心了，翻臉無情眼露兇光，“多嘴！”他看著逾輝無辜含笑的樣子，忽然有些煩躁，獰笑著道：“吃丸子的游戲結束了，該輪到體罰了，哈哈哈……本陣主已經想到新玩法了。”

他肆無忌憚地盯著逾輝每一處露出來的肌膚，“肌膚如玉，若是加上些紅的紫的顏色，一定更誘人。”他手中忽然化出一條火紅帶刺的鐵鞭，高高擡起，猛地朝逾輝的手抽下去。

應夕肝膽俱裂，顧不上與卦生周旋作假，閃身把逾輝抱在懷裏，替她擋去這一鞭。

逾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擁在溫暖的懷中，聽見北泠和茶金的驚呼，卦生的怒喝，還有應夕幾不可察的悶哼聲。

一鞭接一鞭，卦生看了鮮血，情緒更失控，瘋狂地抽打著。

耳邊傳來北泠焦急密語：“快念咒躲入丹息葫蘆。”

逾輝狠下心，不理會北泠的催促，刻意忽略應夕吃痛的顫抖，凝聚全身力量，集中精神力，念出聲：“卦生，停下鞭子。”

卦生頓了頓，繼續抽打，但力道和速度明顯減少了許多。

逾輝顧不得擦去流到嘴角鹹澀無比的眼淚，狠心繼續下命令，“卦生，停下鞭子！”

在眾仙妖絕望的時刻，卦生果然停住了動作。

逾輝顧不上歡喜，令道：“卦生，你的弱點在何處？”

卦生已陷入迷茫，“出了陣，才有弱點。”

逾輝不敢拖延，趕緊下令，“立即解除玄陣，打開所有陣眼，把入了陣的，全都釋放出來，包括你自己，也出到陣外面去。”

卦生激烈掙紮，要對抗指令，銀色眸子因為激動的情緒已經完全染成血紅色。

逾輝深吸一口氣，推開應夕，盯著卦生，一字一句重覆指令。

虛空上方忽然生出一個巨大漩渦，只見卦生念了一段極長的咒語，然後一陣天旋地轉，眾仙妖被卷入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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