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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溪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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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逾輝內心有種種不安,卻不浮於面上,也未出言阻止幽渲給黃石妖施移魂術。

幽渲尚未開口表態,北泠倒先質疑,“區區小妖,既已落在咱手上,自是任咱搓圓揉扁,哪還需聽她瞎提什麽條件,屆時若給她移了魂,她卻帶不了咱去迷蹤境,那豈不吃虧?”

黃石妖著急,誠懇道:“諸位仙君自有千百種法子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豈敢誆騙諸位仙君?別的妖以為我身為聚元石,天生通曉吸攝精補己之術,哪知我最羨花木草仙,盼著清修成仙。”

逾輝覺得好奇,“為何最羨花木草仙?”

黃石妖答:“在凡間吸攝了種種濁氣,便覺花花草草的氣息最純凈怡人,一蹴而就不如慢慢清修來得踏實。”

應夕面上已不見先前的沈郁,一如以往陽光,讚同道:“倒也不假。”

逾輝見他神色恢覆如常,方覺放下心來,想起似乎曾經誰在塵境湖邊說最喜她的純凈氣息,所以時常前來陪伴,嘴邊不自覺漾開一朵淺笑。

幽渲臉色一沈,未吭聲。

鳳采見幽渲沒當即應下,心中有些不確定,於是放下了鳳族王的架子,拉住幽渲的袖子,如凡間普通女子對親近信任之人一般,眸光柔婉,軟聲懇求道:“阿渲……”

幽渲不著痕跡抽回袖子,又看了逾輝一眼,見她不知神游何處,眸中閃過一絲惱意,卻只輕輕一笑,安撫鳳采道:“莫急,助你便是。”

黃石妖聞言眼睛一亮。

他看似隨意一問:“最羨花木草仙?還算有些眼光。你最喜附身何種花木?”

讚了她的眼光,還顧及她喜好,黃石妖霎時兩眼亮晶晶,忘了這位是在座最讓她懼怕的,只覺得他是最最體貼的仙君,當下不假思索道:“最喜莫過金花茶。”

“原來如此。”他了然點頭,隨意勾了勾手指,就近從旁移來一株因過了花時而顯得有些蕭瑟枯黃的的野菊,“就此物罷,本君最不喜受旁人要挾,自然不能全如你所願。”

“冥君殿下……”黃石妖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卻不敢多說,這位仙君看似溫雅,卻讓人摸不著心思,親歷先前反被算計之事,見識過他的厲害,如今見他就覺心裏發怵。

逾輝暗想,若移魂不慎會遭嚴重反噬,他這麽輕易答應鳳采,是否說明他們之間情誼深重?也是,他們相識了數萬年,數萬年足以讓草木頑石動心。千年前的記憶如隔薄紗,可逾輝卻不敢觸碰,她只覺得不論先前為凡馬,還是後來為仙草,都不曾有這陣子與幽渲相識以來的諸多繁雜心緒,雖平靜不再,簡單不覆,卻又甘之如飴,

幽渲見她神色不安,以為她只是擔心他安危,頓覺頗為受用,也不忌諱眾仙目光,上前輕輕擁她入懷,下巴輕輕在她發頂蹭蹭,在她耳畔溫聲低語,“放心,等到迷蹤境了卻一樁舊事,便陪你共看黃昏日落,長長久久。”

語畢,低頭看著她的眉眼,越發覺得不論模樣或是氣息,無一處不合他心意,神仙之所以清心寡欲,大概是沒遇到命定的仙侶吧。他修長身軀微微一側,正好遮住別人視線,低頭吻上她的唇,溫柔廝磨,纏綿之餘悄悄度了些靈力給她,好一會兒才松開懷抱。

只這一句,如魔咒一般,直撞入心,似乎已等了千萬年,逾輝心中一顫,溫暖的懷抱,溫柔的親吻,因是來自他的施予而讓人沈醉,只願深陷其中再無保留。

鳳采素知冥君行事雖任性肆意,面上不輕易顯露情緒,時時溫雅卻疏離,沒料他此回竟如此張揚,不禁臉色發白,深吸一口氣堪堪壓住心緒。

北泠側目,輕哼一句,憤憤道:“應夕萬年前不光時常在塵境湖邊陪人家共賞黃昏日落,還為她受雷劫反噬無怨無悔,比一句空話分量重不少,唔……”

還沒說完,便被面無表情的應夕捂嘴拖至一邊。

逾輝仍魔怔一般,恍恍惚惚,未聽見北泠此番言語。

幽渲當做沒聽見,只是臉色變得不大好看,轉身動手布下仙障,著手替黃石妖移魂。

仙家有規矩,施術時他人回避。眾仙見冥君布仙障替黃石妖移魂,便識趣要移步至不遠處溪石堆。

逾輝坐在石頭上,神游無邊,因那一句那一吻,激蕩不已,都道草木無心,為何她偏偏對幽渲動了心?明明自己更喜歡簡簡單單,從何時起,就無法繼續簡單的快樂?不,她暗暗提醒自己,應堅持不忘初心。

鳳采看她呆坐不語,以為她不樂意幽渲助黃石妖移魂,施施然在她身邊坐下,理了理衣衫上的折痕,坐在溪邊陋石上也如置身華堂,仍是一身雍容氣度,“你不必擔心,他最擅此術,不會有半分危險,否則本仙君怎會求他應承。”

逾輝側頭看鳳采,不經意想起在北海元洲初見她與幽渲比肩而立的畫面,相形卑微的心情依然清晰,那時她是否就對幽渲有了念想?對他那種炙熱的感覺像是早已深種在心裏一般,如今一點一點被喚醒了。

鳳采也在看逾輝,端詳著她清麗無匹的面容和純凈如水的眸子,忽然秀眉一蹙,尖銳語氣中帶著憐憫,“你除了這副模樣,還有哪點配得上他?你沒想過為何他會傾心於你?你相信他當真傾心於你?”

想過,如何沒想過?只嘆情之一字委實玄妙,逾輝心裏也不明白,不明白為何幽渲傾心於她,正如她不明白自己為何傾心於幽渲,此刻內心雖千轉百結,卻不願在鳳采面前露出怯意。

鳳采思憶舊事,一向柔和不足淩厲有餘的眸光閃爍淡淡溫情,“阿渲與本仙君自幼相識,自第一眼見他,本仙君便喜歡上他。他喜不露痕跡作弄他人,以消磨無趣的漫長仙家歲月,縱然臉上帶著笑,心卻是冷的,沒有誰比本仙君更懂他,而他亦然。”

逾輝靜靜聽她回憶,忽然很想憶起往昔,想知在被她遺忘的歲月裏,她與幽渲有過的點滴交集,定是值得深藏的回憶吧!

“本仙君曾不止一次怨恨,為何與本仙君定下婚約的是天帝陛下,而不是阿渲。那時定是阿渲心中在意,才會施計壞了天帝陛下與本仙君的婚約。天帝陛下那一記紫焰掌讓本仙君元神散碎,眾仙均以為本仙君必定心中有恨。其實不然,若無這一樁,本仙君也不能在冥界與他相伴,看他忙於為本仙君集碎魂養元神。”

逾輝想起北海元洲相見時,幽渲從她身上收回了鳳采的一縷元神,集碎魂養元神之事應是不假,所以鳳采才放心讓幽渲替黃石妖移魂吧。

“阿渲的算計,本仙君全了然,他不說,本仙君也不提。而你,不過是他一時興起作弄的對象。本仙君的碎魂曾寄養於你身上,深知你雖看似沒心沒肺,其實眼裏揉不下一粒沙,委實不忍你被阿渲的表象所騙。就算被他利用,本仙君也是心甘情願,而你,可否無怨?”

鳳采放軟了語氣,頓了頓又道:“他心思深沈,並不適合你,唯有本仙君才能與他相配。像你這般性子,與陽光率直的應夕一起,或許更快樂單純。”

逾輝內心暗暗反駁,堂堂冥君作弄他人需犧牲自身色相嗎?他雖是偶爾深沈,但化身為牙月時甚為可愛啊,令人全然無法抵禦呢。應夕是很好,但在一起並不一定要結為仙侶吧?一輩子的好仙友可否?

鳳采雖一副與逾輝推心置腹的模樣,卻藏不住天生的傲然神色,或許正因如此,逾輝雖欣賞她的風華氣度,卻無法與她親近。聽她那一席話,逾輝反而安了心,若幽渲對當真自己無情,高傲如鳳采,又怎會放下身段對她廢話多言。

更何況,她已決定不再患得患失,只要他不放開她的手,就全心投入喜歡下去,不問緣由,不計後果,淋漓盡致一次才甘心,又怎會因她這一番話而動搖?

逾輝手一晃,幻出一杯靈茶,笑吟吟看著鳳采,明凈的眸子裏沒有半分陰霾,“說了許久,該口渴了吧,謝謝鳳采仙君告訴小仙有關阿渲的往事,依仙君所言,一貫如此冷清冷心的阿渲,竟對小仙情有獨鐘,小仙定會好好珍惜。”說完還作出低頭羞澀狀。

鳳采不禁悶傷,頓時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搞不清逾輝究竟是聰慧還是愚鈍。

北泠因多次口無遮攔而挨惱怒成羞的應夕一頓胖揍,外加被拎著耳朵訓斥一通。

北泠平素雖喜插科打諢,關鍵時刻心底還是清明的,自是知曉應夕用意,故而雖被不疼不癢輕輕一頓揍,也沒怨應夕,依舊哥倆好的模樣。

說起來,應夕、北泠和逾輝,曾同游北海元洲,又一齊下凡收妖,因志趣相投而結成了好仙友,就算各自婚配,他們仨之間的情誼仍是不同的,若因別的心思而致使彼此疏淡,那會是彼此的遺憾。

應夕正是想通了這點,故而在心酸失落後仍能坦然面對逾輝,不是不在意,而是相對於得到,更怕失去。而北泠雖屢為應夕抱不平,卻也不願見逾輝為難。

雲散日現,風止回暖。

溪邊,應夕、北泠和逾輝學著凡人拿小石子往水面彈去,玩得不亦樂乎。

“餵你們,待去迷蹤境收畢綠石妖,有何打算?”

“自由自在,哪兒都無所謂,少在天帝陛下眼皮下晃,免得又被使喚上苦差事。”

“本水君想念北海,想念蝦兵蟹將龜丞相,好想回去逗逗他們哦!長毛,你呢?”

“找個仙氣足又清凈的地方,好好修煉仙力。”

“嘿,看不出你有些志氣。”

“想玩時四處走走看看,想修煉時潛心清修,隨意而已,談不上什麽志氣,有伴一起更好。”

“甚好,一起吧。”

鳳采看著他們,鳳眸一瞇,抿嘴微慍,既已得了他的心,為何不專心守候,卻在此三心兩意,這樣的她,哪裏比得上自己,哼,既不聽勸,那就等著撞個頭破血流吧。

鳳寂懶散靠在一塊大石上,閉目沈思。

不遠處,瑞和靈君窩在黑熊君毛茸茸的肚皮上,懷裏還抱著小白狐,一仙兩獸愜意小憩。

幽渲那邊,仙障顏色由濃深轉淺淡,大概移魂將成。

九天之上,雲霧繚繞。

天帝青玄肅容端坐,玉階之下,侍者斂息靜立。

殿中央,一位白衣仙君彎身作揖,青玄揮手示意,左側首位侍者手托淺光碧色琉璃盤輕步走去。

白衣仙君小心翼翼接過盤中那物之後便告退,匆匆快步出殿,著急之心可見一斑,未至殿外就白光一閃不見蹤影。

世間事,過盈易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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