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溯妖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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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乎乎的落日將沈未沈,如燃燒的碩大鹹蛋黃一般懸在天邊,薄如輕紗的火彤雲不知被誰人東一筆西一畫地隨意塗抹在空中。

野徑邊,點綴著朵朵碩大如臉盆的鮮花,紅的石榴花,粉的鳳仙花,白的茉莉花,黃的野百合,紫的喇叭花,還有許多叫不出名的花兒,含苞待放,將田野妝扮得五彩繽紛,時不時有蒲扇大的彩蝶翩翩飛過,間或有幾只西瓜大的蜜蜂嗡嗡亂鳴。

此處風景獨好,一仰臉便能感受到斜陽暖光,一觸手便能掬一把濃色顏漿,一吸氣便能聞到芬芳氣息,一閉眼便能聽見蝴蝶拍翅之聲,一不小心便會被疾沖而來的彪悍巨峰撞個四腳朝天……

“好美!想不到那蛟九性子雖陰狠暴躁,卻有顆七竅玲瓏心,布個障也如此細致,如此養眼。嘖嘖,他委實貪心了些,把什麽東西都弄得那麽大塊頭。”

“不,這景象,恐怕不是以他之力能辦到的。”

“啊?那是怎麽回事?”

“逆天回溯鏡碎片、神仙血和鳴蛟血、蛟九的妖力、妖障,這幾種混在一起就產生了誰也無法預估的奇象,呵,倒是有趣得緊!”

“呃……你可以放開我的手了。”

“在這虛境中,一松開手便找不到彼此,你當真要我放手?”

“呃……不急不急!”

一位俏麗靈動的女子睜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一會兒想碰觸肥碩的綠葉,一會兒想去抓蜜蜂的翅膀,一會兒想蹲下身揪幾根碧油油的青草,可惜風景雖奇美,卻不過是捕捉不住的虛幻,她嘆道:“若如此美景不是虛幻,該多有趣!”

那位清傲俊雅的男子被她拖著東挪西晃,如黑水晶般烏亮的眼眸沒有一絲不耐,削薄潤澤的唇上掛著淺淺的笑容,“若此景非虛,你我長居此處如何?”

封障那一瞬間,幽渲及時抓住了逾輝的手,與她一同游走在迷障幻象之中,尋覓了許久,仍見不著鳳寂、應夕和北泠的蹤跡。

逾輝立馬搖頭晃腦,“不成不成。”

幽渲瞇了瞇眼,隱帶不悅,漆黑眼眸似有暗流湧動,“你不願意?”

逾輝雙眸瞪得溜圓,“廢話!這裏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都大的離譜,我一株弱不禁風的小仙草,你一只小巧玲瓏的黑狐貂,隨隨便便一只兔子都能踩得我倆半死不活,若是住在這鬼地方,時時得提心吊膽的,哪能有半刻安生?”

幽渲嘴角微翹,“半死不活?”他一頓步,手輕輕一帶,正好將她纖秀的身軀圈在懷裏,慢慢收緊,壓低嗓音,“小巧玲瓏?”他清亮的眸眼映著絢麗霞光,靜靜地凝視著她,仿佛天地萬物,唯有伊人入眼。

在這奇異幻境中,唯一真實的便是近在眼前的俊顏,隔著衣衫仍能感覺到彼此的溫熱氣息,似乎能清晰聽見從那柔韌結實的胸膛下傳來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怦怦不止,每一下都敲在了她的心坎上,讓她暈眩虛軟,如踩雲端。

糟了!那種如同啃了醉草般的感覺又來了!而且,嚴重了許多,不止醺然欲醉,還渾身發熱發軟,如軟腳病夫般站立不穩,幾乎就要狼狽癱倒在他懷裏。

逾輝驚恐萬分,她她……她該不是毒入心肺了吧?這妖毒,真真不是一般的可怕!

她在芳草殿私藏了幾桶百花蜜和雪池水,這回不知會便宜了誰。她還在塵鏡湖畔偷埋了幾壇極品桃花釀,不知若幹年後會被哪位仙友挖出來,挖出來後會不會喝壞肚子……

逾輝心緒紛亂,越想越苦悶。

幽渲哪知她這番心思,看著她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一顆心嗖嗖地涼,頓時沒了逗弄她的興致,他松開懷抱,別過臉去看花花草草。

逾輝一臉愁苦,搖著他的手問:“牙月,你說,神仙會不會中妖毒而死?”

她因有氣無力而聲音發虛,聽在幽渲耳裏卻變了番味道,這一聲牙月,拖長了調,軟綿綿的,好似在撒嬌一般,令他悶氣全消,臉色漸緩,他緊緊捏了捏她的手心,目光掃過她被霞光染得緋紅的臉頰,心不在焉地答道:“會,曾有神仙死於妖毒。”

他頓了頓,忽然微微一笑,“你想去毒哪位神仙?如果是應夕,我可以幫你一把。”

神魂飄忽的逾輝只聽到了前一句,喃喃道:“真的會?真的會?我不甘心啊!”她還有很多心願未了,甚至,她還不知道當初是哪個該死的家夥捅了她一記光刀,可憐她剛剛發掘了自己的天賦,尚未來得及好好利用一番,竟然就要死於妖毒,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天妒英才?

逾輝越想越悲憤,眼中又流露出壯志未酬的無盡遺憾。

幽渲總算發覺她神情不妥,正想問個究竟,卻聽見噗噗噗的數聲響。

循聲望去,一朵花苞突然綻放,緊接著兩朵、三朵、數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都盛放了,姹紫嫣紅,煞是好看。

緊接著,一只絢麗耀眼的鳳尾蝴蝶翩翩而來,在花叢中飛來飛去,最後落在一朵開得正艷的石榴花上,騰地一陣白煙升起,鳳尾蝶化身成一位翩翩美男子,石榴花化身為一位美艷俏娘子,兩人執手相對,眉來眼去,竟看上眼了。

那男子牽了那女子的小手,急匆匆就往不遠處的竹林深處走去。他們走後,幾朵花兒竟然你一句我一句地說開了。

“切,又是石榴妖!為何鳳蝶君總瞧不上咱們喇叭花?”

“哈,鳳蝶君連我們茉莉花都看不上,怎麽可能看得上你們喇叭花?”

“小喇叭,你不厚道,霸著金蜂君不放,還惦著鳳蝶君。”

“呃,我覺得,鳳蝶君其實很想選我們鳳仙花,只是他性子害羞,不敢直楞楞盯著我們看,慌亂羞澀之餘,匆匆忙忙拉了石榴妖的手就走。你們留意到沒,他走之前還依依不舍望了我一眼。”

“錯錯錯!你們都錯的離譜!鳳蝶君最喜歡的是我清純小百合,只是他體恤我身子柔弱,便順手拖了石榴妖去瀉火。”

“噗,什麽身子弱?自欺欺人!與鳳蝶君雙修之後,身子骨不知會比以前強壯多少。鳳蝶君妖力強、相貌俊,又知情識趣,我們油菜花若跟他雙修一次,就能在嚴冬如寒梅傲放,可惜啊可惜,他只喜歡石榴。”

“哎,鳳蝶君算那根蔥哪根蒜?若是能和暮孤殿下雙修,不知能漲多少修為,那才叫圓滿!”

“啊,和暮孤殿下雙修?小心連魂兒都被噬得一點不剩。”

“餵餵,有沒有聽說,雪頂山上那只自視清高的千年雪蓮妖,仗著有幾分姿色就不識好歹,偷偷地爬上暮孤殿下的塌,暮孤殿下一見,當即勃然大怒,毫不憐香惜玉,殘酷噬盡了雪蓮妖的魂魄,哎,天地之大,如今無處覓芳魂。”

“……”

逾輝好半天才合上嘴巴,“暮孤?好像在哪裏聽過。”

幽渲眉尖輕蹙,“暮孤?逆天回溯鏡?如此說來,我們所見的應是數萬年前的妖界,我們可能被吸進逆天回溯鏡的碎片中去了。”

逾輝驚訝,“逆天回溯鏡的碎片竟還有這般威力?”若是完整,那還得了?應夕當年竟能劈裂這面玄乎的逆天回溯鏡,仙力當真不容小覷,可惜如今竟落到這般田地,千年來只能化作一團浮雲四處飄蕩,而這……是為了她……

逾輝愁嘆了一聲,不知應夕他們是不是也同在這虛境之中,她行將就木,欠他的,怕是要永遠欠下去了。

“難說,或許還有別的原因,”幽渲漫不經心地擡手去觸碰身旁那片肥碩的綠葉,修長的手指直直穿過了葉片,看似實在的濃綠卻不過是虛空,“有趣!也是不枉此行。”

逾輝瞪了他一眼,“你既有這閑工夫牽住我,為何不趁機阻止蛟九封障?你分明是故意。”

幽渲淺淺一笑,沒有否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逾輝瞅了一眼落日霞光,心中開始煩躁不安,“老子最煩黃昏,這破地方,為何一直停留在黃昏?”不知從何時起,她不再喜歡黃昏,如斯美景在她看來十分礙眼,偏偏此處甚是怪異,從他們進虛境起,斜陽的位置沒有移動過半分。

一只通身黃燦燦的蜜蜂自遠處飛來,落在一朵喇叭花身上,與喇叭花雙雙幻為人形,急巴巴往竹林深處走去,引來其餘花朵又一番爭論。

逾輝忘了煩躁,心生好奇,“牙月,他們都是去雙修麽?竟然如此明目張膽?”不是說姑娘家最重要的是清白,小手小臉小蠻腰均是非夫君不能碰嗎?可這妖界蜂蝶小花似乎不吃這一套。

冥君大人勾起一彎意味深長的笑,“妖界修煉之道無非有三,一是奪取精元,二是雙修,三是吸納精氣。雙修不用大動幹戈,且頗有良效,自是低級小妖的首選。”

逾輝暗忖,據聞與仙力高強的神仙雙修,對修行大有裨益,若是修為厲害了,能不能逼出妖毒?依稀記得在凡間聽過說書先生講過啥啥《毒俠囧事錄》,裏頭就有運內功逼毒的橋段。對了!若她找個厲害的神仙夫君來雙修,不就既保住了清白又保住了小命?

哈哈,果然天不亡我!逾輝大喜,心裏盤算著,反正一時半會出不去,不如趁那蜂蝶花妖雙修之際,先搞懂雙修為何物,到底有何訣竅,日後效仿也有個譜,至於找夫君之事,待出了虛境之後再考慮。

既然要看,就要從頭看到尾,看得仔仔細細,,於是逾輝十分猴急地拖著幽渲往竹林奔去,“走走走,咱們跟去瞧瞧。”

一進竹林,女子□□聲,男子低喘聲,聲聲入耳,聽似極致痛苦的吟唱,又似暗含著無限歡愉,再靠近些,便聽得可疑的水聲傳來,再再靠近些,便清晰看見在微微紅光裏,一雙男女緊擁交纏,女子半睜著霧氣朦朧的眼睛,小嘴如缺水的魚兒一般微微張開,男子低頭堵住女子紅潤飽滿的唇,斷斷續續的輕吟聲從唇舌間溢出,那團紅光在起伏顫動中漸濃漸盛。

逾輝震驚,舌頭又不利索了,抖著手指問:“這就是雙雙……雙修?”慘了,她好像毒氣攻心了,怎麽感覺頭暈目眩,口幹舌燥?她揉了揉眼睛,打算看個仔細。

冥君大人一把捂住逾輝的眼睛,“看夠了,走吧!”

“我還沒看清楚吶。”逾輝使勁去掰下他的手,硬拖著他繼續向前走。

他們距離那對鴛鴦七八根竹子遠,竹葉枝杈掩去了許多風景,只看得個大概,逾輝越湊越前,眼睛越瞪越圓,生怕看漏了什麽,以致日後親身效仿時,非但無助修行,反倒出了岔子,若是走火入魔可就不妙了。

某人火氣暗生,“他們衣衫不整,你居然還要湊那麽近看?那男妖這麽挫,有什麽好瞧的?不許看他!”本想戲弄她一番,趁機看看她的粉紅小臉,誰知她的目光竟大大方方地停留在不該看的地方,於是,一向淡定的冥君大人郁悶了。

“不會啊,他長得挺俊的。衣衫不整有啥稀奇?我在凡間做馬時,從不穿衣裳。”逾輝理直氣壯地反駁。

“你你……你不覺得很怪異?”真真是萬年難得一見,淡看風月的冥君大人竟然結巴了。

“唔,還好,你別太靠近我就行。”逾輝提醒自己小命要緊,刻意忽略身邊人的氣息。

“……”冥君大人深感受挫,苦惱地捏了捏眉心。這厚臉皮的家夥居然大大方方拖著他來看魚水戲!她到底有沒有將他放在眼裏?正常女子不是該臉紅羞澀,欲語還休嗎?為何他一靠近她,見不著粉紅小臉,只見著草綠小臉。

逾輝眼眸一轉,“凡人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難得可以光明正大旁觀,得好好記下來。”她隨意抓了撮頭發遞到幽渲手裏,慎重交代他:“喏,牙月,若虛境生變,千萬要抓牢我哦。”

冥君大人無奈,只好接過發梢,屈尊席地而坐,且看她玩什麽花樣。

逾輝的兩只手都空閑了下來,她索性盤腿坐下,掐個訣幻了塊錦帕出來,手指凝註仙力往錦帕上疾書:欲習此技,須先脫衣!

“……”冥君大人好生納悶,她到底想做什麽,擺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以如此純潔的眼神窺看如此不純潔之事。

逾輝停了停,擡眼細瞅,再書:互揉互捏,你推我迎。

斟酌片刻,再書:姿勢變化萬千,唯雙股交疊不變。

“……”倒是看不出,她頗有慧根,可惜沒用到正途上。冥君大人驚然發現,眼前這出聲色並茂的魚水戲,遠遠比不上她書寫的幾句來得刺激。向來泰山崩於眼前而色不改的冥君大人臉紅了,他眼神閃爍,目光游移,悄悄往她身側挪了挪。

逾輝忽覺被身邊人的淺草氣息所籠罩,他溫熱的呼吸近在耳畔,似乎他每一靠近,均會引得她體內毒氣騷動不安,難道這廝是毒引?逾輝狠狠瞪了毒引一眼,趕緊挪離半尺。

“你你……你竟敢……”冥君大人失落了。

這毒動不動就發作,委實可怕!毒氣攻心如此頻頻,定是因她仙氣太弱,無力抵擋的緣故。不,她絕不能坐以待斃,如今之計,清修之道太過漫長,唯有走雙修捷徑速增修為,逾輝如此一思量,立即運仙氣在體內游走一圈,凝神靜氣後再潛心觀摩魚水戲,力求成長為個中高手。

任冥君大人再聰慧,也猜不透她這番離奇心思。冥君大人素來不是忍氣吞聲的主,今日短短功夫便憋了不少氣,心裏自是悶得慌,眼前這出戲偏偏沒完沒了,嗯嗯啊啊攪得他心煩意亂,他一氣之下便將那遲鈍詭異的家夥緊扯到懷中,接著揮出一記青光,朝那雙礙眼至極的虛像狠狠劈去。

畫面瞬間碎裂,幻影點點如星輝,颶風頓起,卷起巨大漩渦,將他們卷席了進去。

逾輝埋頭悶在幽渲的懷中,閉目驚呼不已,“啊啊啊!我要死啦啦啦!”

作者有話要說: 表示我很CJ,JQ神馬的,不過是浮雲,澎湃無能,~求虎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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