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火乾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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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第幾次醒來,眼前仍是無窮無盡的黑暗,伴隨著寒冷與疼痛,她緊緊抱著懷中的青光碧珠,哼起了不成調的歌謠:

“黑夜吞沒了日光,

留下無盡寒冷和痛楚,

幸有這縷青光未曾離棄我,

給予我溫暖與希望,

朦朧中,又見碧草芳華,

總有一日,我揚蹄恣意奔跑,

……”

忽然,男聲清晰響起,他道:“你是被泡壞嗓子?還是被泡成了傻子?”這聲音冷中帶諷,聽在她耳裏,卻比仙樂更悅耳。咦,仙樂?這玩意她有聽過嗎?是誰將她囚困在這寂靜無聲、冰冷無光之處?

不管怎樣,他打破了這令人抓狂的寧靜,她很歡喜!她問:“是你?你在哪裏?我怎麽看不見你?”就如將溺之人抓到浮木,她盼著能留住他,哪怕只是聲音。

接著是長久的沈寂,他似乎不想理會她。

她心念一轉,又唱起那首歌謠,反反覆覆地吟唱,不知重覆了幾遍。

他終於出言威脅,道:“你若再吵,本君就把碧珠收回!讓你在殤魂池凍死痛死!”

她暗掩心喜,道:“碧珠?”小心翼翼地將碧珠護在懷裏,生怕被搶走似的,“不行!這是我的!”語氣肯定,叫人聽不出半點心虛,這碧珠又暖又亮,在漆黑寒冷之處尤顯珍貴,她好喜歡,想要據為已有。

“你的?”語調微微上揚,他此時大概皺起了眉頭。

她厚顏無恥地回答:“嗯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既然給了她,哪有奪回去之理!

他不怒反笑,道:“本以為就算有碧珠護體,以你孱弱之身泡在殤魂池中九百年,不死也得蛻層皮,沒料想,你倒是長了幾層皮。”

她裝作沒聽懂其中諷意,道:“如此說來,我倒是賺翻了!”她摟緊碧珠,打算不管他怎麽說,堅決不放手。

“……”他語噎半晌,道:“難怪他想要你死。”他此時大概臉色不大好看。

她隨口接道:“想我死?我偏要活得好好的!”

他冷笑一聲,道:“如此甚好!九百年已滿,你該進入新輪回,本君陪你玩一局,且看你這狂妄小仙能活得多好!”

沈寂了許久。

“餵!你還在嗎?”她問。

回答她的,是沒有終點的靜寂。

倏地,碧珠消失,接著,她自己化成一抹光芒飛出。

“碧珠!”她驚呼。

呼呼,好燙好燙!感覺背上像著了火似的。

逾輝睜開眼,發現自己蜷成一團,熙暖融融的感覺來自她腕間的碧環,火燒火燎的感覺來自按在她背上的那只手。她猛地一縮,擡眼望去,鳳寂全身發出淡淡的紅光。他睫簾微垂,斂去眸光,嘴角微撇,道:“不爭氣!一進來就昏睡過去,凈在妖怪面前丟臉。”

時冷時熱不好受,逾輝拂去身上雪狀碎末,極致的寒冷從指尖傳入心肺,她皺皺眉頭,道:“什麽鬼地方?好冷!”

此處甚是怪異,他們置身於巨大的密封空心冰球之中,卻有冰冷寒氣不知從何處源源不絕地湧來,一陣比一陣更冷的大風卷著碎冰狂舞。

又一陣風舞過,逾輝狼狽地抱頭蹲下。她本草木,對寒冰烈火沒轍,幸有碧環傳送暖意,緩解了徹骨寒冷。

碎冰雪末一碰到鳳寂的護體紅光,立即消散無形。

綿綿妖香之力漸消,逾輝凝聚仙氣,體泛碧光,略微防禦寒氣,鳳寂瞥她一眼,道:“你可多加幾分力,如此死得更快些,無需在這破爛瓶中苦熬太久。”

碧光轉淡,幾不可見,但聊勝於無。逾輝愁苦萬分,當神仙當到她這份上有夠憋屈的,不知有無修仙良計,可令一株小草修成食妖草,進而從食妖草修成食仙草,再從食仙草修成食佛草?屆時麽,將各路妖怪殺個片甲不留,然後窩裏鬥,先擊敗小水蛇,然後打倒紅毛鳥,再幹掉小狐貂,攪他個天翻地覆,總而言之,從此各界都要恭恭敬敬喚她一聲:草爺。

寒風越吹越猛,冰渣穿過碧光撲了逾輝滿臉,她沸騰的熱血瞬時冷卻,盡量縮成一團,從袖縫中露出半張臉,目含企盼,問“你可有良策離開此處?”

鳳寂撩袍坐下,黑發與紅袍齊飛舞,在肆虐狂風中仍神情自若,他從指尖彈出一粒火光,射到冰球壁上,結果轟地一聲,火光蔓延到四面八方,從冰面上彈了回來,盡數湧回他們身上,若不是逾輝在這危急關頭靈力爆發,整了個薄薄的護罩出來,少不了燒得她滿地打滾。

冰面稍融,轉瞬凝成冰粒,窸窸窣窣往下掉。

鳳寂將火收回,望著撒了一地的冰粒,悠然道:“有一計,待綿綿妖香之力消盡,我聚盡仙氣,使出赤焰漫天,應可打破冰火乾坤瓶的禁制。”

赤焰漫天?逾輝郁悶,她鐵定會在冰融之前被烈火燒成灰燼,這分明是下下之策,她道:“萬萬不可!”

鳳寂斜睨一眼,問:“莫非你有良策?”

逾輝冥思苦想,半響方道:“倘若蛟九打開瓶口,我們就有機可乘。”

鳳寂不屑輕哼一聲,道:“你不如指望瓶塞自個跑開。”

逾輝飛快轉了數個念頭,思來想去,仍找不到法子,忍不住握拳輕捶發頂,衣袖滑落,露出腕間那枚瑩瑩發光的碧環。

鳳寂挑眉,問:“這碧環,你從何得來?”

碧環,碧珠!他說,有事喚他。但為何,她偏不想喚他?逾輝細細摩挲著碧環,皺緊眉頭苦思良計。

鳳寂沒再多問,煞有興致地看著她團團轉的苦惱樣,唇角微揚,“此時你不是該苦苦哀求我,與你一道長留在冰火乾坤瓶中,切莫使出赤焰漫天此等損人利己的招數?”

與他一道長留在這破爛瓶中?荒謬!他與她向來是相看兩厭,雖說近日來關系緩和了些,但誰知他大爺的壞脾氣何時會覆犯?與他一處呆著,還不如自個呆著,再說,她一刻也不想留在這寒嗖嗖的冰窟中。

她道:“我何必自討沒趣?何況,若要再次置身在於極寒之地,我還不如不做這個窩囊仙了。”回想在仙界的種種,還真不如她在凡間過得自由快活。

鳳寂垂目,右手拗了拗左手手指,將白皙修長的五指都逐一拗了個遍,之後換左手拗右手,狀似無意地問:“再次置身在於極寒之地?你憶起了前塵之事?”

聽聞冥界殤魂池水甚是陰寒,又聽聞天界塵鏡湖底比冥界殤魂池水寒上幾分,恐怕也只有陰寒至極的塵鏡湖底才封得住聚元石。

逾輝把玩著碧環,低頭沈默不語。

鳳寂左右腿交疊變換,欲言又止。

逾輝問:“你可曾試過將某人視為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又一陣旋風襲來,鳳寂手中紅光陡盛,幻了一個護罩,將逾輝也護在了裏頭,他道:“試過又如何?”

逾輝理了理淩亂的衣衫,笑道:“試過便知,黑暗中唯一的光明並非來自別處,而是來自心中,”她掌心貼在心口,一臉認真,“我定會想出個法子,讓你我均毫發無傷離開此處。”

她不知道,那一刻,她眸中的神采比鳳族的七彩翎羽更耀眼。

鳳寂淡淡瞥她一眼,嗤之以鼻。

逾輝蹙眉不語,過了許久,才朝他眨眨眼,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指了指地上,再指了指正上方。

那蛟九時不時揭開瓶塞查看裏頭情形,他動作極其利索,揭與合之間只需眨眼功夫,恰巧在逾輝低頭把玩碧環時,瞧見地上有一閃而過的弧影,於是她靈機一動。

她道:“待我將那只老妖怪打個鼻青臉腫,便可救你出去。”

光圈將合,僅留半指弧形細縫,蛟九惱怒的聲音從冰球頂上傳來,他吼道:“你說誰是老妖怪?”

逾輝托著下巴,慢悠悠地回答:“誰應誰就是。”

鳳寂細細瞅了瞅那線弧影,傳音給逾輝:“縫太細,萬一失了準頭,有得你苦頭吃。”

逾輝扭頭故作疑惑地問鳳寂,“你說,妖怪是不是活得越久越愛縮頭縮腦?哎,就這副鼠樣,怎找得到媳婦?”

鳳寂抽了抽嘴角,道:“大概吧……”

逾輝很沒儀態地拍了拍大腿,道:“他定是只萬年鼠妖!嘖嘖,活了一萬年的老妖怪,還找不著媳婦,可憐喏!”

鳳寂瞅了瞅,地上的弧線粗了一丁點,瞬間工夫又細了回去。

蛟九冷笑一聲,道:“你想激怒我?哼,還嫩著吶。”

逾輝甚是謙虛,道:“嗯嗯,跟你老人家比,我委實嫩了許多。”

弧影在發抖,蛟九聲音愈顯陰寒,他道:“罷了,我不想跟你這沒眼色的狗尾巴草多費唇舌,若想保住小命就不得有半句虛言,說吧!千年前,你對聚元石下了什麽咒?”

逾輝懵了,這……可就問倒她了!她壓根不記得千年前的事情,更不知自己曾對聚元石下過勞什子咒。

她悄悄朝鳳寂使了個眼色,暗示他給點提示。

鳳寂卻這緊要關頭風騷了起來,凈顧著顯擺他修長美好的雙腿,一會左腿疊右腿,一會右腿疊左腿,好像怎麽都不自在似地,白雪紅裳相映成趣,晃得她頭暈眼花。

“……”果真,缺的不是仙友,而是心有靈犀且又志趣相投的仙友。

眼看弧線又窄,細到幾不可見。

逾輝忙道:“這事麽,告訴你也無妨,只是,我得先問問我仙友的意見。”

鳳寂總算不晃腿了,他清咳一聲,道:“如此隱秘之事,切不可對外人言。”

蛟九道:“哼,鳳凰仔,你我本該敵對,但我實在瞧不過眼,只笑你太可悲,竟為仇敵賣命!”

冰火乾坤瓶,冰瓶寒冷,火瓶炙熱。

冰瓶之內,逾輝正為自家小命而盡心思與蛟九磨耗。

火瓶之中,熊熊烈焰無處不在,仍未從綿綿妖香中恢覆過來的北泠,只能幻出水霧護罩隔絕焰火,熱得大汗淋漓。應夕倒是不懼此火,他索性幻回雲體,在烈焰中飄來飄去,時不時吞兩口火苗,頗有些悠然自得,雷火同行,對他而言,烈火場不是煎熬,而是上好的修煉處所。

蔔祭臺上,衣衫飛揚,那人望著空寂無人的山頂,眉峰微攏,薄唇輕抿,眸露薄怒。

只需她用心喚他一聲,他便可知悉她所在何處,為何……她不喚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逾輝之所以說蛟九是老妖怪,是因為上一章,夏螢說……(有誰記得她說了什麽不?)

另外關於本文,好吧(攤手),我很無奈,不得不承認,我本人就是活在夢幻中的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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