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洛認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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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華神君司花神之職,掌管花界,其座下有十二花君分管一年十二月各花仙各草仙;各花仙草仙管天上凡間花花草草,隊伍頗為龐大,是以這花神實為閑職。換句話說,花神負責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眾花君花仙草仙負責鞍前馬後賣力幹活,偏偏她們甘之如飴,處理繁忙事務之餘,還將四體不勤的花神殿下侍奉得舒舒服服。

或許,這便是物以稀為貴,畢竟花界多為女仙,像韶華神君這般風流俊俏的男仙,別說芳草殿,就算在天界也找不出幾個。

雖身掛閑職,但韶華神君卻不是能閑下來的神仙,是以,他絞盡腦汁地琢磨虛度光陰的妙計。恰巧仙佛會即將到來,他便生生搬了凡間那一套出來,整天忙於著培育新花種,囑咐眾仙準備好各式花草果餅、花草果茶及花草果釀,芳草殿上下忙得不亦樂乎。

話說,神仙不是該清心寡欲、不食煙火的麽?這做派咋跟凡間沒兩樣?果真百聞不如一見!

近日逾輝甚是愁悶,煩惱有三:一是她引以為傲的馬尾自從被那雷神燒過之後,焦毛掉盡,只剩寸毛不長的一根禿尾;二是最最肥美的草糧也勾不起她的食欲,若是啃上一口,便會吐上半天,這種情形逾輝只在公主她父皇的妃子們挺起大肚子之前看過,莫非她的肚子也要鼓起來了?三是她染上了怪病,每日入睡之前還好好的,睡醒之後竟化為人形,幸好她獨居一室,暫時沒被發現,噅噅,她不要步馬面兄後塵啊!

“長毛,花神殿下喚你過去。”來自青丘的公狐貍白陌傲慢地翹起三根狐貍尾,耀武揚威地站在逾輝面前,眼角掃過她可憐的禿尾,愜意一笑。

在芳草殿,用四條腿走路的,除了逾輝就是白陌,據說他是青丘狐帝遠房親戚,因苦戀牡丹花君便死皮賴臉住到了芳草殿,白陌自詡天生仙胎,對逾輝頗為不屑。

一只狐貍戀上一朵花,若真成了一對,不知會生出什麽娃呢,逾輝甚是好奇,但不指望有這一天,因為牡丹花君看白陌,就如白陌看逾輝,而牡丹花君看韶華神君,就如公主看將軍。

“發什麽呆?走快些!”白陌極不耐煩地催促逾輝。

逾輝聳拉著耳朵跟在白陌後面,極不情願地踏進花神居,一進門就見韶華神君在庭前擺弄狗尾巴草。韶華神君品味頂頂獨特,喜歡毫不起眼的狗尾巴草,在花神居前前後後種滿了狗尾巴草,甚至在寢室床頭也擺了幾株。

他擡頭一笑,問:“瞧,這草是不是很漂亮?”

若不想說謊,就選擇沈默,於是逾輝和白陌很有默契地沈默了。

韶華神君容貌艷麗,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番風流韻味,說到漂亮,在九天之上,沒有誰比他更漂亮,但他卻認為平凡到極點的狗尾巴草很漂亮。他喜歡狗尾巴草,連帶喜歡上了有尾巴的走獸,比如逾輝和白陌。

唉,又促動了逾輝的心傷,她那不長毛的尾巴呀,真是辜負了她新得的名號!

“長毛,怎麽不出聲?本神君就愛聽你的聲音。”韶華神君放下狗尾巴草,慵懶地歪進軟乎乎的雲椅中,身後女侍很乖巧地奉上瑤池玉露,他啜飲一口,滿足地瞇瞇眼睛。

逾輝也好想喝……她已多日未進食,雖不覺腹饑,卻忍不住嘴饞。

韶華神君見逾輝眼巴巴望著他手中玉杯,喝得更加起勁。

切,就知道這小氣神君還在記恨,不就是在狗尾巴草圃上踩了幾腳麽,至於麽?

“長毛,擺什麽譜,神君問你話吶。”白陌一臉吃酸,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戀的是韶華神君,而不是牡丹花君。

逾輝甩甩尾巴,有氣無力地問:“神君有何吩咐?”作為天馬,會開口說話不稀奇,只是她還不太習慣。

他皺起眉頭,上下打量她,“怎麽蔫蔫的,病了嗎?”

逾輝立刻警覺起來,結結巴巴道:“病?誰病……病了?你亂……亂講。”

他滿腹狐疑,“真沒有?既然沒病,那就去寒水殿取些雪池水來,最好日日都取一些,順便跟水神要幾枚凝冰珠。”

他頓了頓,補充道:“千萬別講是本神君差使你去取的,他若問起,你就說是你自己想要的”

“……我又不認識他,怎好意思天天去蹭水?再說不打神君的名號,他會理睬我麽?”逾輝頗不情願,還記得淩霄殿上驚鴻一瞥,那冷冰冰的流洛神君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連天帝陛下的帳都不買,能給她好臉色看?

白陌鄙夷斜她一眼,“若是神君的名號管用,就不用叫你這笨馬去了!咱花草殿與寒水殿有仇,你不知道嗎?”

逾輝還真不知道哩,只聽說天上的神仙均慈悲為懷普濟眾生,沒聽過神仙之間還私下掐架的,再說凡人尚且知道已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堂堂神君竟硬推她去敵營。

“那為何不派臭狐貍去?他是青丘狐帝八竿子打得著的親戚,面子自然比我大。”

白陌一聽,立即炸了毛,嚷道:“誰是臭狐貍?本仙君是青丘最俊俏的九尾白狐,咳咳,雖然現在才修得三尾,本仙君出身高貴,哪是你這便宜仙比得上的?神君向天帝要你過來,不就是看中你能擔能擡麽?”

韶華神君悄悄瞄逾輝一眼,似乎有些心虛,轉而又狠狠瞪了白陌一眼,似乎責怪他多嘴。

白陌一臉委屈,不滿地狠盯著逾輝。

逾輝臉皮厚,無視他們,去取水可以,但不能讓他們這般得意,不然日後定是變本加厲差遣我,常言道,馬善被人騎,可見做馬絕不能做善馬。

此時,牡丹花君領著眾花君從大門魚貫而入,笑語如花地擁簇著韶華神君,“君上,各式花草果已備好,就差雪池水。”

韶華神君笑語盈盈望著逾輝。

逾輝頗為惆悵地長嘆一聲,“好吧,我去寒水殿,但是有要求,還望神君應允。”

白陌見到牡丹花君,便一副扭扭捏捏的小媳婦樣,一臉想看又不敢看極為羞澀的表情,切,他還真好意思裝。

果然他一聽逾輝還要提要求,便原形畢露,齜牙道:“要求?主上差遣你做事,是你的福分,你還敢提要求?”

牡丹花君一聽,便讚許看了他一眼,他頗為受用,繼續扮小媳婦。

韶華神君也不惱,笑笑問:“有何要求?”

噅噅,機會來啦,逾輝歡喜萬分,“我每日要喝一桶百花蜜露,另外我睡覺時誰也不能偷看。”

韶華神君一楞,似乎沒料到逾輝竟然如此善於提要求,他無奈撫額,爽快應允。

山茶花君輕哼一聲,“誰稀罕看你睡覺的模樣!”其他花君連同那只狐貍均一臉讚同。

切,不與你們計較,逾輝放下了心頭大石,歡快地撒蹄子便跑。

其實,逾輝對雪池水好奇已久,聽說是九重天上最最清冽甘甜的水,連瑤池玉露也遠遠不及,就算他們不提,她也想找機會去蹭些來喝。

逾輝喜滋滋地奔出芳草殿老遠,才想起忘了問寒水殿在何方。

四處張望只見一團團白白胖胖的雲朵飄來飄去,仙影也不見一個,噅噅,咋辦?

無聊之際,逾輝便踩著雲團玩,從這團跳到那團,有幾團小雲險些支持不住她的重量,一抖一抖的,煞是可愛。

玩著玩著,竟不知到了何處,也不知來處是何方向,逾輝發愁了,索性挑了團又大又軟還閃著金光的,跳上去打了幾個滾,輕輕摸摸雲團,自言自語道:“如果能飄去寒水殿就好咯。”

這雲團過於松軟,逾輝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她相信只要是母的就不會想變成馬臉兄那副挫樣,這幾日總擔心會被誰發現她的怪病,一直高度緊張,現在一松弛下來,竟很快就呼呼大睡。

不知過了多久,逾輝睡得迷迷糊糊,覺得臉上癢癢的,似乎有誰輕輕撫摸她的臉,冰涼冰涼的,還聽到幾不可聞的嘆息聲。她一激靈,驚惶睜眼,那只手迅速離開,她竟悵然若失,好像失落了某種期待已久的東西。

逾輝一骨碌起身,發現那團雲當真飄到了寒水殿門口,旁邊居然站著流洛神君,他見她一動,便慌忙緊緊抓住她雙手,生怕她跑掉似地,黑眸深處閃著粼粼水光,冷冷清清的臉上滿是急切:“鳳采,莫怕,我不會再趕你走。”

誰是鳳采?什麽狀況?逾輝震驚萬分,這這這真是流洛神君?他莫非是得了失心瘋?神仙也會得這種病?

慌亂中,逾輝忘記變回原形,呆呆地任他把她抱下來,呆呆地任他牽住她的手,呆呆地用兩條腿走路,直到踏入殿門,腦子仍是亂成一團麻,怎麽回事?難道他誤認為她是馬面兄?她明明是母的,他應該不至於眼花成這樣吧!

寒水殿內冰天雪地,草木磚瓦均是冰雕而成,樓臺亭宇在暖暖日光下閃爍晶瑩光澤,流洛神君緊牽著逾輝的手,沿著彎彎小道,繞過九曲回廊,來到一池清水旁邊。這池子嵌在積雪中,不過兩丈見方,清澈見底,平靜如鏡,水面泛著一層瀅瀅白光,如夏冰一般沁人心神。

“這雪池水,你喜歡取多少便取多少,只是那株凡劫花已經活不過來了,……我已把它的殘枝做成了冰雕,想著等你回來還能看上一眼。”他飽含歉意,忐忑不安地看著逾輝,似乎怕逾輝責怪他。

“……”情況不對,事情往極其詭異的方向發展,逾輝不敢開口,生怕說錯了什麽刺激到他,萬一他發現搞錯對象便惱怒成羞把她做成冰雕咋辦?

過於沈默未免有些怪異,於是她硬生生扯起嘴角朝他一笑。

不料,他竟濕了眼眶,幽深的眸眼定定地望著逾輝,冰瑩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她的臉頰,仿佛失而覆得般珍惜,然後猛地抱住她不放,溫熱的胸膛緊緊貼著她,她霎時心跳如雷。

越過他的肩膀,逾輝看見兩個緊緊相依的影子映在清明如鏡的雪水中,那男子身影如秀木挺直,那女子姿容無雙,美艷絕倫的臉上嵌著一雙明凈無比的眼眸,最極致的嫵媚與最極致的清澈盡集一身,絲毫不顯怪異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風華韻味。咦,這張臉是她的?幸好,還以為他糊塗到抱著馬臉人身怪不放哩。

正在逾輝想象馬臉人身怪會有多難看時,竟控制不住變回了原形。

流洛神君怔怔地抱著她的脖子,長長的鬃毛拂過他滿是迷茫的臉,他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驀然回神,如被火燒般縮手,臉色鐵青,幽黑眼眸憤怒地盯著她。

她嚇得撒腿就跑,卻被他施法定住。

他似乎氣得不輕,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逾輝,你為何戲弄本神君?”他極力控制住怒火,一字一頓地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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