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長安洗三這一天，莫大娘天還沒亮，就帶著幾個兒媳婦兒開始煮紅雞蛋了，一百多個紅雞蛋著實不是個小工程，而且在這個糧食金貴的艱難歲月，這麽多雞蛋還是挺壯觀的。

只是想到這些都是要給別人吃的，誰不心疼啊？哪怕莫大娘自己做的決定，現在都開始不舍了起來，要不是莫小林現在有了出息，還經常往家買好東西，她也不能下決心這麽大手筆。

雖然能吃紅雞蛋的人家都是自家親戚，也會用自家攢的好東西隨禮，可禮尚往來這樣的事兒是占不了什麽便宜的，但別人家生孩子給一個紅雞蛋，他們家給兩個肯定是吃虧的。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誰讓他們家現在日子過起來了，工人都出了兩個，大林當上了小隊長，二林也是隊裏的拖拉機手，就這條件在隊裏那都是數一數二的了，要是再像以前那樣摳了吧搜的給一個紅雞蛋也不像樣。

這麽想著莫大娘心裏果然好受了點兒，唉，誰讓自家孩子有出息有本事呢！大不了再拿肉罐頭去換點兒雞蛋回來，小林說那東西有什麽保質期，放久了吃了壞肚子，兒媳婦坐月子得多吃點兒雞蛋補身體，幹脆都拿出去換雞蛋算了，也沒幾個肉罐頭了，莫大娘在心裏就怎麽決定了。

連莫大娘這個當娘的都舍不得了，更別說其他人，莫大嫂還好點兒，她性子老實又一貫聽婆婆的話，舍不得也自己憋著不敢多嘴。

莫二嫂就不行了，她一貫不太會看人臉色，眼皮子淺說話也不討喜，一點煮一邊流口水，還心疼不舍得念叨著：“娘，要我說一家給一個紅雞蛋就得了，以前不都這樣嗎？就連三弟妹生長喜的時候不也是給你一個雞蛋嗎？你看村子的有幾家生孩子給兩個的，雞蛋多金貴呀，為了面子給別人家吃，還不如留著自己家孩子補身體呢！我家長壽可憐見的一天也才一個雞蛋，這些……”

“不會說話你就給我閉嘴！這年月人肚子都吃不飽一天一個雞蛋你還嫌少？也不想想要是沒有小林往家裏又是拿錢，又是買東西，家裏這麽多孩子就這幾只雞，哪裏能每天都給他們吃一個雞蛋？”

“一天天好吃好喝還慣出不是來了，不知道念人好，以後小林拿回家的東西你別吃了，貪心不足的東西。”

這沒眼色的兒媳婦，莫大娘一貫不喜歡搭理她。本來不想跟她一般見識，可看她越說越不像話，就差指著鼻子說她偏心了，還是沒忍住把裝紅雞蛋的籃子放到一邊，跳起來就對她一頓臭罵。

“娘！娘！我不是這意思，不是這意思呀，我就是小家子氣，看到這麽多雞蛋給別人家吃，怎麽都舍不得，你別氣別氣了，我嘴笨不會說話，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嗎？”看到婆婆生氣了，莫二嫂又慫又著急的解釋道。

莫三嫂本來心裏也是有點兒不平的，都是老莫家的兒媳婦前後腳的懷孕生孩子，不說平時吃的喝的，那是小林自己弄回來給她媳婦兒的，她就是眼饞也沒啥說的，可婆婆殷勤的態度和公中翻了一番的紅雞蛋卻讓一向知道輕重的莫三嫂也有點兒感情用事。

也幸好莫二嫂當了這個出頭鳥，莫大娘的一頓臭罵也讓莫三嫂理智回籠沒有說出什麽不討喜的話來，還很有眼色的趁機刷著表現勸道：“娘，你也不是不知道二嫂那張嘴，最是不會說話，跟她一般見識那閑氣不知道要多生多少，再說她也是有口無心，小林對家裏的照顧大家都知道，我們都記著他的好呢！我們家現在這個條件，跟以前也不能比，給兩個紅雞蛋也是應該的，您放心，我們都理解，不會有意見的。”

“哎！還是你和老大家的懂事，要都像老二家的攪家精似的不知足，我肯定趁早把家分了，讓你們各過各的，免得我家小林吃了虧還要鬧埋怨，這費力不討好的，也不知

道為啥？”雖然莫三嫂話說的好聽，但莫大娘人老成精，精明著呢，為了一家子和諧還是趁機敲打道。

“娘！提什麽分家呀？”聽到分家，莫大嫂也沈不住氣了，忍不住驚叫起來反駁道：“哪就到那個地步了？一大家子一起過日子熱熱鬧鬧多好。”

家裏兩個兒子呢，正是到了快上初中花大錢的時候，這時候分家，哪怕大林成了小隊長，把兩個兒子供出來，也得省吃儉用的，不知道要費多少心力呢？

哪裏能像現在這樣輕松，有家裏兩個工人的一半工資貼補著，還有小林時不時往家拿點兒好東西回來，日子過的不知道多舒心。

“對呀！娘，怪我不會說話！”莫二嫂也著急了起來，一邊認錯一邊自打嘴巴的保證道：“您別跟我一般見識，你放心，我以後保證再也不說這些不著四六的話，您和爹都還在呢，哪有分家單過的，是吧？三弟妹！”

不得不說莫二嫂雖然沒腦子不會說話，但是很有小動物的直覺，知道這種情況下該找誰求救。

“對！對！娘，現在的日子多好，分家幹啥？分了家小林三林都不常回來，我和弟妹這樣的，一個人在家孤單不說，又要洗衣做飯，又要帶孩子，哪忙得過來？還是像現在這樣，大家在一起過日子還能相互幫把手。”莫三嫂被點了名，不得不站出來給婆婆滅火，但還是恨恨的瞪了一眼只會挑事兒，不會收尾的莫二嫂，收獲了一枚討好的笑容，轉過頭不樂意搭理那欺軟怕硬，頭幾天還找自己麻煩的莫二嫂。

繼續在莫大娘跟前說著好話哄著她給她消氣。

而莫大娘也不是真的想分家，敲打了一下兒媳婦們，看她們知道怕了，以後也肯定不敢隨便紮刺兒，也就順著臺階下來了。

然後婆媳幾個又開始親親熱熱聊起了生孩子送禮的八卦，誰家大方送了雞蛋小米，哪家小氣摳門兒，拿兩把青菜葉子也想去換人家的紅雞蛋吃。

說著說著又開始算計著以前他們家送出去多少禮？這次能收回來多少東西？聊的好不熱鬧。

直到早飯都做好了，秦大伯娘和曼秀嫂都來敲門送禮了，她們才結束了八卦，一邊去迎客也一邊開始要擺早飯了。

由於這個年代艱苦的條件限制，一家子的大事兒除了結婚都是不擺酒請客的，像生孩子這樣的事兒，條件好的生了兒子，還給親近人家拿一兩個紅雞蛋，條件差在連產婦的雞蛋都供應不上，這些人情往來也就顧不上了。

能吃到紅雞蛋的都是關系親近的人家，吃了雞蛋沾的喜氣，肯定都得貼補回去，而且，就算沒有紅雞蛋，生孩子這樣的喜事兒，也是要貼補一下的。

畢竟這時候誰家都不寬裕，給孕產婦弄點兒好東西不容易，所以，不管誰家生孩子，親戚朋友都會拿一些自家攢的好東西送過去，也談不上吃虧占便宜的，反正自家生孩子的時候，人家也會送回來，這樣相互幫襯著，日子也會好過點兒。

要麽說這時候的人情味重，也都很看重名聲呢！除了一起幹活，街坊鄰裏擡頭不見低頭見之外，也是因為這時候的日子難過，生病，結婚，生孩子，蓋房子遇到點兒事兒，很少有不需要人幫襯的。

你要做事講究名聲好，遇到難事的時候，願意伸把手的人就多，你要是名聲壞了，別說幫忙了，兒女婚事都得受到影響。

莫小林也是了解到這樣的情況，才積極參與村裏的活動，在外面也不忘記給村子裏拔拉好處，這不，現在就看出好名聲的用處了！

秦大婆娘和曼秀嬸兒看完孩子，送了一籃子雞蛋和自家曬的小紅棗以後，跟自家關系不錯，有來往的人都陸陸續續拿著東西送禮來了，送的也都是產婦補身體的好東西，除了雞蛋還有小米，黃豆，紅糖啥的，東西雖然不多，但送禮的人多了看起來也很可觀。

當紅雞蛋散的差不多了，莫大娘查看收到的禮的時候發現比他們以前送出去的還要多不少，除了曼秀嬸兒那一籃子雞蛋給的重，是感謝莫小林的幫忙以外，別人都是因為莫大娘早就放出話說要給兩個紅雞蛋，這才加重了禮的。

別看多一個雞蛋的東西不起眼，可這家多一把面那家多一把米的，收的禮比往常就多出不少來。

莫大娘喜滋滋地把東西收拾好，也不為給出去那麽多雞蛋心疼了，自家親戚都是講究人，沒有那種占便宜沒個夠的。

等家裏的人都吃了早飯，上工去了，莫小林也新奇地湊到老娘身邊幫著她收拾東西。

他還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呢，結婚那次大家基本上都是五毛一塊的送的錢，哪像這次基本上沒有拿錢打發人的，都是是雞蛋又是糖啊豆，米面啥的。

莫大娘在桌子上擺了好幾個籮筐，莫小林拿個本兒記好了，她才分門別類的一樣一樣裝進去放好，母子倆配合默契都幹完了，才又開始燒熱水洗尿片兒，帶孩子的日常活動。

快中午的時候莫小林的丈母娘陳桂花也挎著籃子來看閨女和外孫，莫小林剛準備帶丈母娘去看媳婦兒去，就看見同樣請假回來給侄子洗三的莫大妞也拎著包袱進了院子。

兒子心疼自己受了委屈，跟閨女有心結莫大娘還是能看的出來的，自家寶貝兒子這麽孝順，哪裏舍得勉強他，於是打發他帶親家進屋看兒媳婦兒去，自己上前招呼好容易回娘家一趟的莫大妞。

而心虛的莫大妞，這一陣子都在努力刷家裏人的好感，也不一定非要往莫小林跟前湊，乖乖跟莫大娘進了屋，放下禮物，看了看孩子，母女兩個說了會兒話，就拿了紅雞蛋，準備回去了，畢竟她也只請了半天假，這會兒還得趕回去下午還要上班兒呢！

不過走之前她還去地裏看了看莫老爹跟他說了會兒話才走的，莫大妞可精明著呢，好不容易來一趟還送了禮，怎麽也得刷滿了看好感才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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