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了肉以後，老莫村整個村子都飄起了肉香。

莫小林他們家分的那塊三斤多的大肥肉也不全都是肥膘的，莫大娘看到小兒子今天在家，幹脆把那點瘦肉都切下來加了白菜剁成餡兒，又舀了兩碗白面出來，準備包餃子吃。

剩下的肥肉自然是要熬油的，熬出來的油渣除了給莫小林拿個碗裝了幾塊，其他的都讓莫大娘拿出一個罐子裝進去，放進櫃子鎖了起來。

莫大娘雖然看著幾個眼巴巴的孫子們有點兒心軟，卻一點兒也沒有把油渣拿出來給他們吃的意思，今天有肉餡兒餃子吃，這些油渣可不能一頓就謔謔完了，還得留著以後炒菜，燉蘿蔔呢！

大人們看到這樣有油水的餃子，都咽著口水幫著忙活，哪裏還顧得上眼饞莫小林的油渣？

就連幾個孩子都被大人們叮囑過，不會再莫小林吃獨食兒的時候流著口水圍過去的。

看到離他遠遠的孩子們，裝作沒看見他吃獨食兒的哥哥嫂嫂和笑著瞟了他幾眼，示意他快點吃的小媳婦兒，莫小林能怎麽辦？

老娘頂著全家的壓力，特地給他撈的愛心油渣，他要是做好人分出去，讓老娘情何以堪？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吃獨食兒了，而且之今天還有白面包的肉餃子，於是盡量忽視大家偷偷瞄過來的灼熱的視線，忍著不自在的夾起一個油渣放進嘴裏。

莫小林真沒想到只是撒了點兒鹽粒兒的油渣，吃起來這麽好吃，又香又糯，一口咬下去，裏面還有點兒油汁脂兒沁出來。

這麽美味的油渣莫小林忍不住一塊又一塊的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想著他娘剛才還在熬油的時候就往出撈油渣，是因為沒有熬幹的油渣比較好吃呢，還是想讓他多吃點兒油水呢？

應該都有吧，畢竟他可是老娘的心肝寶貝兒，這種被偏愛的感覺可真讓人上癮，難怪上輩子的弟弟妹妹對他每次出現都嚴防死守，生怕他冒出來搶奪父母的關註力，以前想不明白的事兒，現在親身經歷一回，才算明白了這樣的心情。要是老娘以後偏心別人去了，他肯定也會心裏不平衡的。

莫小林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不太專心，夾油渣的筷子一筷子就夾空了，他還沒反應過來，一口咬下去咬到了硬邦邦的筷子，差點沒擱著牙。

往周圍看了看，幸好大家的註意力都在大林正在剁的肉餡兒上了，沒人註意到他，於是莫小林裝作若無其事的把碗放了回去。

之後跟家人聊天兒的時候，他還抿了抿嘴裏油渣的香味兒，有點兒意猶未盡的。

上輩子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呀，沒想到這輩子墮落到對一點兒油渣戀戀不忘。

雖然這麽想著，可莫小林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顯然對現在的生活還是很滿意的。

今天雖然說是吃白面餃子，可會過日子的莫大娘哪裏舍得用純白面包餃子？還是加了不少玉米面進去的，包出來的餃子不像後世的餃子那樣雪白雪白的，帶著點兒粗糧特有的黃色光澤，看起來很有食欲。

等餃子煮熟了端上來，大家就都從廚房轉戰到堂屋圍著咽口水了。

莫老爹也從廚房門口兒拎著他的煙桿兒過來，有點兒著急的把煙桿兒裏的火滅了，放到一邊兒，就坐在桌子上首等著開飯了。

孩子們雖然也一邊圍著桌子轉悠，一邊咽著口水很是著急，但是大人沒有發話也都不敢對桌子上的餃子伸手。

等莫大娘帶著幾個兒媳婦端剩下的餃子，拿著醋和碗筷過來的時候，老莫家幾個男人早就坐在桌上望眼欲穿了。

這個時代的人油水吃的少，食量都很大，盡管莫大娘不算小氣，包了兩大盆餃子卻仍然不夠吃。

不過這時候吃個七八分飽已經很難得了，特別是晚飯的時候，因為晚上只需要睡覺，不用幹活，所以平時晚上都吃的很少，今天這一頓飯又這麽豐盛，哪怕沒有吃的特別飽，一家人也異常滿足的腆著肚子，回味著剛才的白面肉餡兒餃子。

飽暖思□□，吃飽喝足當然要幹點兒傳宗接代的正事兒了。

不僅莫小林他們家幾兄弟，整個老莫村，今天晚上的夜生活都是很精彩的，而且明天是大年三十也放假了，還不怕耽誤上工。

不過雖然不用上工，大過年的也是不能睡懶覺的。

昨天晚上忙活了大半夜的莫小林早早的就被媳婦兒撬了起來，跟著全家人一起吃了早飯，又做了一遍大掃除。

不過因為頭幾天已經做了一遍大掃除了，所以今天大家也就拿著掃把雞毛撣子什麽的意思了一下，就為了一個除舊迎新的好意頭。

貼對聯的活一直都是上竄下跳的莫三林在幹，今年也不例外，莫小林吃完早飯正拿個雞毛撣子裝模作樣的時候，莫三林就已經開始跟二林兩個搬出梯子忙活上了。

現在管的嚴了，以前那些吉利話的對聯被打成了封建迷信，門神福字更是買都買不著了。

不過要改變老百姓們根深蒂固的思想習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而且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沒多久這個年代的特色對聯兒就橫空出世了，不僅有以前的革命口號，還有政府寫出來的標語，更多的卻是主席語錄上抄錄下來的。

莫小林也抄著雞毛撣子拽著媳婦兒，歡樂的跟著兩個哥哥後面看著他們貼對聯。

莫二林在下面一邊給梯子上的三林遞著對聯兒，一邊撐著梯子瞇著眼睛指揮道：“高點兒高點兒，這邊有點兒矮！”

莫三林在上面身子一歪，腳下的梯子就晃悠了一下，也不急著貼對聯了，急忙拽著梯子喊道：“哎呀，二哥你別顧著說話，把梯子把穩了，剛才晃悠一下，嚇了我一跳。”

莫二林也怕摔在梯子上的三林，急忙兩個手把住了梯子道：“知道了，知道了，這下穩當了吧。”

然後又轉頭對看熱鬧的莫小林喊道：“小林你給他指揮著點兒，別給貼歪了！”

拉著媳婦兒看熱鬧的莫小林，也笑呵呵的答應著：“知道了二哥你就放心把著梯子吧！有我看著指揮絕對不會貼歪了。”

最後在三兄弟的精誠合作下，忙忙碌碌一會兒才就把對聯兒都貼完了。

不過貼完了以後，莫小林看著幾扇門上貼出來的對聯心裏好笑的同時也相當無語了。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攀登。”貼在了圍墻外面的大門上。

“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貼在了豬圈門口。

“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貼在了廚房門口。

……

顯然他們根本沒在意對聯上寫的是什麽內容，只是想把所有的門邊兒都貼上倆條紅紙，圖個吉利罷了，這樣的情況莫小林能說啥？貼的時候他只顧著打量擺的正不正了，也沒註意到內容，這貼都貼上，漿糊貼的紙也弄不下來。

算了，就這樣吧，看著也挺樂呵的，莫小林一臉促狹的想到。

貼完了對聯兒也沒有啥事兒了，幾個女人就湊在一起做針線聊八卦，男人們自然不好跟著娘們兒摻和，於是就走到一邊兒，圍著莫老爹這個一家之主也說起了話，漸漸的也聊起了男人之間的八卦。

一家子人圍了兩個八卦圈，女人那頭就莫大娘和莫三嫂最會說，還一個比一個嗓門兒大。

而男人這頭卻是莫大林挑起了大梁，莫小林上次在縣城收拾家具的時候就發現了，莫大林這個大哥別看老實本分很穩重的樣子了，卻是個十足十的話癆八卦男。

雖然他在外頭聽到什麽八卦打聽到什麽新鮮事兒也不會到處亂說，但他憋久了就會跟媳婦兒或者兄弟好好嘮一嘮發洩一下，顯然今天是個很好機會，莫大林一個人說的越來越來勁兒，都停不下來，而莫小林他們被迫聽了一上午的八卦經也很過癮就是了。

中午的時候一家人也就對付了一下，主要精力和食材都用在了晚上的團圓飯上了。

團圓飯的菜色不少，雖然材料都是莫大娘早早就準備上了的，但做起來也是要費不少功夫的。

而且大過年的，怎麽也得殺只雞燉上，活雞處理起來還是挺麻煩的，殺雞拔毛還得用火燒一下，才能洗了燉上。

不過在農村洗衣做飯這些都是女人的活兒，再說時間也充裕，根本不用他們這些男人幫忙，所以莫老爹就帶著幾個兒子出去得瑟去了。

聽了一上午大林的八卦經，莫小林對老爹跟幾個老頭之間的吹牛扒瞎也沒有興趣了，幾個哥哥又都被相熟的那小夥伴兒們拉去了，脫離了隊伍被剩下的莫小林子只好一個人在村子裏晃悠了起來。

別以為這個時候的農村窮的飯都吃不飽就沒有娛樂了，賭博這種事兒在什麽時代什麽情況都是屢禁不止的。

不過這個時候的農村人都窮，哪怕混日子的小混混兒也只敢拿著家裏的糖和豆子或者一分一毛的出來小賭一下。

莫小林在倉庫旁邊的小拐角遇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簡陋的賭博攤子。

幾個大小夥子拿著一副舊的都起黑邊兒的撲克牌，臉紅脖子粗的玩著小三張。

這幅熟悉的場景，讓莫小林忍不住想起在病房裏跟病友打撲克牌的時候，於是悄悄地走過去蹲在一邊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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