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家這些得意忘形的小夥子們卻不知道莫小林已經暗暗的在心中給他們記了一筆。

準備回家跟長輩們好好嘮一嘮，他們家族這樣聚族而居，作風強勢霸道吃不得半點虧的村子，本來就讓公社領導看不太順眼，可不能讓這些得意忘形的熱血青年們太放肆了，現在這樣就很好，大家團結一致，沒人敢欺負，外面的混亂也波及不到他們。

可抱團自保，不挨欺負是一回事兒，但要因為抱了團，有了力量，去欺負別人，那也是不允許的。

看他們今天一個個的說起打人，說起給人吃土灌糞，丟糞坑那興奮的樣子，就知道以後肯定安分不了，這個時代本來就混亂，小年輕們又熱血沖動，很容易惹禍的。

莫小林覺得今天打了這一場架以後這些人都需要緊一緊繩，把那些沖動熱血都給澆滅了。

聽說過完年以後又要挖水渠，應該給大隊長建議一下，這些精力旺盛天天想打架的人就是很適合這個活嘛！

不過莫小林雖然心裏這麽焉壞的打算著，卻也沒有在大家興頭上潑冷水，說什麽大道理，這種教導自家孩子的事兒，還是家裏的長輩更順手一些。

回到村子裏，莫小林也沒管那些大吼大叫撒丫子飛奔出去的大小夥子們，捂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趕緊就回家了。

雖然莫小林很想先低調地填飽肚子，可整個老莫村都關註著今天的事兒呢！

幾十號大小夥子基本上家家都出了人的，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兒，雖然他們人多，可強龍想要壓過地頭蛇，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

更何況打架嘛，大家還都拿著武器，總是免不了受點傷的，以往打的厲害的時候，斷胳膊斷腿的都有，所以大家早早的就把藥酒膏藥都翻了出來準備上，幹活的時候更是心不在焉的，免不了擔心跑出去打架的丈夫兒子。

這樣的事兒在農村根本無法避免，他們老莫村為什麽這麽強勢，走出去別人輕易不敢招惹？

還不是因為他們團結護短，打起架來也能豁出命去兇狠異常，而且這次盼娣被人欺負的這麽慘，他們村裏的人要是不出頭，老莫村那些嫁出去的閨女都得讓人看輕了去。

所以這樣的事兒，不管家裏人有多麽提心吊膽，都沒說不讓人去。

大隊長看到這樣的情況，幹脆給他們放假了，反正大冬天的也沒什麽活，更何況都快過年了，也不差這一天半天的了。

出去風光了一趟的小夥子們，可不像莫小林這麽低調沈得住氣，悄沒聲兒的就準備溜回家。

“哥，我們今天可威風了，你沒看著小林有多厲害？幾句話說的那些人動都不敢動，江家那兩個老東西更是嚇的把江疙瘩拖出來讓我們打，別提多帶勁了……”莫小山剛剛脫離隊伍，就看到了出來接人的莫大山，扯著嗓子就開始吹噓了起來。

末了還意猶未盡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遺憾道：“唉！你說你幹啥趕著今天去姥姥家送東西，錯過了這樣的好戲，嘖嘖……你沒去真是可惜了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這番說辭和表現，狗懶子跟人說的時候更是手舞足蹈的，又是學莫小林一臉淡定，背著手，發號施令的樣子；又是學江家老兩口認錯求饒；就連江疙瘩的哀嚎，哼唧，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慫樣都學的活靈活現的，讓邊上聽著的人都開始叫好拍巴掌了，沒一會兒就圍了一堆人。

這樣一番吹噓，村裏放了假沒事兒幹的村民們自然都出來了看熱鬧了。

莫小林這個領頭人也更加備受關註，雖然他已經夠低調了，可還是抵不過群眾們雪亮的眼眼。

還沒到家門口，就被村民們給逮住了，馬上就圍上了一堆人，跟那些被粉絲發現的明星一樣，場面甭提多熱鬧了。

而且因為都是一個村的，沾親帶故反而更加沒有顧及，大人小孩兒圍成一堆，幾個半大孩子抱著他的褲腿兒，睜著大眼睛看著他一臉崇拜；那些大娘大媽更是這個扯著他的衣袖，那個揉兩下臉，嘴裏也不停說著話，問著問題。

“小林你現在可真是厲害了！這麽能說會道還會寫文章，這腦袋不知道怎麽長的，咋就這麽聰明呢？”

“對呀對呀，以前覺得鐵軍這小子當了兵有出息，好幾個人一起上都打不過他，沒想到小林更厲害，動動嘴就讓人都不敢還手。”

“以前弱的跟小雞崽子一樣，你娘總擔心你受欺負，沒想到腦袋瓜子這麽好使，還有張這麽厲害的嘴，以後打架都帶上你，先把他們罵的不敢動了，我們再上去揍去，看誰還敢來惹我們老莫村。”

“你娘罵人就厲害，沒想到你還勝她一籃子，這嘴都可以當刀使了。”

“對對，有了你我們可就安心多了……”

……

還好莫小林現在名人當習慣了，這樣被人圍攻的場面也經歷過，笑呵呵的一邊應付著鹹豬手，一邊扒開褲腿兒上的孩子們，告辭賠罪一番，總算頗為狼狽的逃了出去。

不過回到家也清凈不了了，哪怕吃著飯，也要應付爹娘兄弟的盤問和媳婦兒擔心幽怨的目光。

好在他還要去縣城醫院給盼娣他們送醫藥費，於是吃完飯就告辭了還想要把他拉出去炫耀一圈兒的老娘，急匆匆的出了門。

那些大娘大媽可是最瘋狂的，莫小林可不想陷進去再被人摸來捏去的。

到了縣城醫院，莫小林找到在走廊裏守著的大林他們，知道盼娣現在沒有大礙，雖然身上的傷會留疤，虛弱的身體也得調養一陣子。

但到底都是皮肉傷，養好了身子也不影響生育，只要走出了陰影以後也能重新開始新生活的。

莫小林還問了問婦聯和警察局的消息，知道兩邊都來人了解過情況，就放心的進了病房，把他們去老江家的事兒大概說了一下，還把從老江家搶過來的三百塊醫藥費交給了被婦聯的人開解過精神好多了的盼娣。

曼秀嬸忙著端凳子倒水，之後更是不停抹著眼淚，說的感激道謝的話，把莫小林弄得頗有些不自在。

還是盼娣看出來了，拉過她娘給莫小林解了圍，不過卻執意要還莫小林墊付的十幾塊醫藥費。

推鋸了兩下，看到盼娣雖然雙手無力，卻倔強著臉眼神兒堅定，莫小林就沒有再拒絕了，看得出來這是個要強也很知道好歹的姑娘，雖然受了一番磋磨，卻仍然有骨氣和原則。

而且老江家賠了三百塊錢醫藥費呢，哪怕需要吃藥，買好東西調養身體，也能撐個兩三年的。

莫盼娣頭上纏著紗布，臉上還抹了紅紅綠綠的藥水，看起來有些恐怖，但她穿著病號服，幹凈整潔，還是比在家的時候精神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眼睛裏不再是一片死氣沈沈，有了神采和希望，還了錢，她也松了口氣，真誠的跟莫小林道謝：“小林哥，謝謝你！要不是你們這麽護著我替我出頭，老江家不會放過我，我回來的時候是真的不想活了的。”

到了21世紀，都有好些女人被丈夫家暴了，還忍氣吞聲，逆來順受呢，在這個保守的年代能鼓起勇氣跟丈夫一刀兩斷，是很有決心和勇氣的，莫小林對這個堅強的姑娘很有好感，語氣親昵自然的勸說道：“傻姑娘說什麽呢？你還年輕，之後的日子長著呢！別輕易說死啊，死的，等我去婦聯找人幫你把離婚辦了，就重新回村子裏去，雖然孤兒寡母的艱難了點兒，可老莫村是我們莫家人自己的地盤，周圍都是親戚，族人，肯定沒人敢欺負你們，日子也能過起來，以後要是重新嫁人，有了我們這麽些族兄弟和江疙瘩的前車之鑒，也沒人敢再欺負你。”

說到嫁人的事兒，莫小林有點兒猶豫卻堅定地保證道：“要是……要是實在害怕不想嫁人，也沒啥，我們老莫村總是會護著自己族裏的姑娘的。”

莫盼娣看著這個並不怎麽熟悉的族兄，這麽為她著想，心裏一片溫暖，好好保證了一番，她堅定地說地會好好活著努力生活，才讓莫小林放心的離開。

看著她娘千恩萬謝的送走莫小林，莫盼娣想到今天回到家，她娘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慘樣，那樣心疼震驚！

那麽軟弱的人硬把她拖回了屋，流著眼淚打理照顧她，最後更是抹幹眼淚就去求人給她出頭，族裏的嬸子伯娘們不僅沒有嫌她丟人，還對她很是心疼照顧。

大隊長更是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就召集人給她出頭打向了下河溝。

現在她坐在幹凈的醫院裏，吃著雞蛋小米的營養品，還有醫生給她擦藥治傷調理身體，真是幸福的跟做夢一樣。

莫盼娣忽然有點兒慶幸她爹死的早了，雖然知道這樣不好也很不孝，可她真的沒辦法不想，要是她爹還活著是不是又會覺得她丟人，攔著又要打她娘，不讓去跟大隊長求救，或者又把她送回老江家去再訛兩個酒錢，這樣的爹讓她真的很難尊敬愛戴，也很難為他的死傷心難過得起來。

算了，沒有這樣的假設，反正人已經死了，娘家就剩一個疼她的娘，不會嫌棄她這個離婚回去的閨女，還有家族可以依靠，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婦聯的人也說了江疙瘩那個魔鬼思想封建殘害婦女，只要自己堅持上告，一定會把他抓起來勞改的，想到那個折磨自己的畜生要被勞改了，莫盼娣神情古怪的似解脫，似暢快得呵呵笑了起來。

最後捂著臉在被子裏又哭又笑的，等曼秀嬸兒送完莫小林回來，看著這樣的女兒，也忍不住愧疚心酸的抱著她心疼地直流眼淚。

母女倆抱頭痛哭了一場，打了水洗了個臉，像是重獲了新生一樣，拋下了過去那些死氣沈沈的陰郁，重新燃起了生活的熱情，母女倆現在也能笑著商量在醫院買到些什麽營養品？明天就能出院再回家殺只老母雞燉上補補身體什麽的生活瑣事了。

金色的陽光從醫院常亮的窗戶撒了進來，母女倆一個躺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被陽光照映的像是發光一樣的臉上都帶著笑容，輕聲慢語的說著話，一時間好像病房裏沒有了別人的一樣，氣氛格外的溫馨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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