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倉庫的活雖然輕松，但也無聊枯燥，特別是在這樣寒冷的冬天裏，坐在那兒閑著不動，哪怕穿著厚厚的棉襖棉鞋也會凍得手腳冰涼。

莫小林以前不知道有這樣的難處，今天陪著守了半天，也體會到了那種恨不得起來跑兩圈兒的冰冷麻木感。

擔心媳婦兒在這樣的天氣裏被凍得生了凍瘡，中午回去的時候就開始琢磨著調動工作以後就把宿舍的小爐子領回家給媳婦兒用，在大冬天的不僅能烤烤火暖一暖，還能燒點兒熱水，烤個紅薯啥的，怎麽都比幹坐在那兒強。

就是炭不太好弄，他自己雖然有配額，可他要是調到省城去了，戶口就得跟著轉過去，省城的配額也不能跑到縣城來買呀，而且燒煤的話，家裏估計舍不得。

唉！還是先把這個月的配額拉回來，回頭試試這爐子能不能燒木頭疙瘩吧！

被凍得手腳冰涼的莫小林一邊想著事兒一邊飛快的往家裏走著。

等到家的時候才終於感覺好受點兒了，麻木冰涼的腳也有了知覺。

“小叔你回來了！”

“小叔你是不是冷啊？我給你倒熱水喝。”

“小叔叔你累了吧？我給你端凳子去。”

……

莫小林還沒到家門口，又被在大門口守了一天等著吃罐頭的幾個小崽子圍住了。揉了揉離得最近的長福的小腦袋，滿臉笑容的逗著他們。

“喲，今天一個個的咋這麽有眼色呢？你們奶今天沒給我鑰匙，開不了櫃子可咋辦？”

莫小林對孩子們一向很不錯，只要不是檢查作業，孩子們對這個小叔叔也很親近，看到他滿臉笑容的嚇唬人，一點兒都不走心，除了傻乎乎，還不會看人臉色的小長福真的信了癟著嘴“嗚嗚”的開始掉起了眼淚以外，連同樣只有四歲的小丫都在旁邊咯咯笑個不停。

一句玩笑話把孩子都逗哭了，也不知道怎麽哄孩子的他，只好承諾今天開了罐頭以後再給他們拿兩個糖吃。

還別說，糖衣炮彈的威力在才四歲的小長福身上作用是巨大的，淚珠子都還在眼睛裏轉悠呢，一聽仍然有罐頭吃還多了兩個糖，立馬就忘記哭了，留著口水咬著臟兮兮的小手，眼巴巴的看著莫小林，催促道：“那……嗝～小叔叔，我們快點兒進屋吃罐頭吧。”

莫小林抱著懷裏的小長福，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又拿出媳婦兒在他口袋裏放的手帕，替小侄子擦了擦哭的臟兮兮的小花臉，心情很好的笑著道：“你個小饞貓，還挺著急。”

把懷裏的小長福放在地上牽著他的手，又對站在旁邊一臉羨慕的小丫說道：“來！小丫，過來，小叔叔帶你們吃罐頭去。”

小丫頭笑的甜甜的，噔噔蹬跑過去，牽著小叔叔的手，還得意的晃了晃。

莫小林又招呼長富他們幾個大孩子跟上，帶著一堆孩子殺向了莫大娘的寶貝櫃子。

鄉下地方就這點兒不好，不管什麽好東西都藏著掖著舍不得吃，所以哪怕莫小林拿回來這些好東西都快一個月了，家裏也沒吃掉多少。

雖然家裏有存糧了，不過莫大娘是很節儉的人，哪裏舍得大手大腳拿出來吃了？

定下了規矩，細糧除了餵奶的莫三嫂隔兩天可以吃一次以外，都要等到過年過節或者誰生病了幹重活補身體的時候吃。

罐頭更是不用想，那種金貴玩意兒哪是自家吃的，都要留著跟人換東西的，不過要是有人拿來雞蛋糧食換罐頭，還是可以給家裏加點餐或者拿兩個雞蛋炒一炒的。

水果罐頭還好一點兒，肉罐頭莫大娘就舍不得換出去了，怎麽都是肉，換出去怪可惜的，再說在農村也沒幾家有那個實力，經常來換肉罐頭吃，所以家裏幹重活兒的時候，莫大娘也會開個肉罐頭添點兒油水。

雖然莫大娘這個精打細算的當家人給家裏定了一大堆規矩，不過這些都跟莫小林這個受寵有出息的小兒子沒有關系。

莫大娘鎖寶貝櫃子的大鎖頭有三把鑰匙，有兩把鑰匙，讓莫大娘一直捏在手心裏，連莫老爹都摸不著一下，還有一把就給了莫小林這個寶貝兒子，以前是方便他趁著家裏沒人偷摸拿東西吃補身體的。

不過莫小林穿來以後就沒再幹過這樣丟人的事兒了，上了班兒，給家裏買了好東西以後，就經常從老娘的櫃子裏，拿好吃的投餵幾個幹瘦的可憐兮兮的侄子侄女們了。

雖然知道這個年代的孩子都這樣，吃不飽穿不暖，長得瘦瘦小小的，可莫小林還是每次看到都心裏酸軟不落忍，情不自禁的就想要把他們投餵的白胖一點兒。

莫小林的小動作，莫大娘也是知道的，除了背地裏跟莫老爹感嘆兩句小兒子心太軟，太敗家以外，卻一直縱容著裝作不知道也沒有說把他的鑰匙收回來。

畢竟家裏這些好東西都是小兒子自己得回來的獎勵，他想怎麽吃都行，現在分點兒給幾個孩子吃，能讓家裏的哥哥嫂嫂都記他的好，也讓孩子們也對他這個經常不在家的小叔叔感激親近，想到這些，莫大娘果斷眼瞎，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也幸好莫大娘不知道莫小林把他東西都給了孩子們，自己一點兒沒吃，要不然她肯定又得替小兒子委屈，對家裏人耳提面命的撈叨打壓，再區別對待的給莫小林做一堆好吃的補償他。

其實莫小林也不是真這麽偉大，委屈自己，把好東西都讓給別人，只是在物資豐富的現代呆久了的人，都不會對那軟趴趴甜膩膩的水果罐頭有多大興趣的，更別說這樣那樣的各種糖了。

不像肉啥的，久了不吃，就缺油水，心裏勞腸掛肚的，糖這東西吧，只要吃膩歪了，不管過了多久再看到都不會有多麽想吃的。

開了一個梨罐頭，拿了一個勺，拒絕了幾個孩子一起吃個邀請。

看到孩子們在長福的安排下排排坐好，一人一勺的跟啥寶貝似的輪流吃著罐頭。

那瞇著眼睛舍不得吞的可憐樣兒，讓莫小林軟了心腸，想到後世那些需要追著餵飯的熊孩子，零食玩具一大堆，卻從不知道珍惜。

就連他自己上輩子也是，物質越來越豐富，人們的生活越來越富足，卻越來越不懂得珍惜了。

果然還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東西越少越珍貴，多了就不稀罕了。

最後莫小林心酸好笑的看著幾個孩子倒了開水，把瓶子裏剩下的甜味兒也洗出來分著喝了，又打了熱水給他們洗手擦嘴，毀滅證據，再一人發了兩個硬水果糖，才想吃的心滿意足，高興的拿著糖稀罕的孩子們打發走，準備鎖上櫃子出門。

可看到櫃子裏滿滿的罐頭吃食，想到了這次回來也沒給媳婦兒帶東西，以前養成了習慣，好東西一股腦的都給老娘了，都忘記自己是有媳婦兒的人了，也沒給悄悄留一點兒。

又鬼使神差的拿了點兒雲片糕和一個罐頭出來，放進空間裏，才給櫃子上好鎖。

院子裏幾個孩子拿著糖嘰嘰喳喳的歡欣雀躍的商量著給誰顯擺，上哪兒得瑟去。

看到這一幕莫小林也沒有多管，小孩子嘛，有啥好東西都喜歡跟小夥伴們炫耀，挺正常的。

自在歡快的童年嘛！也不好太拘束，只是對他們叮囑了一句：“馬上就要下工了，不要跑遠，吃飯要是不知道回家，你們奶奶可不會給你們留。”

“知道了小叔，我們就去曬壩轉一圈兒，我會看著弟弟妹妹，一會兒就帶他們回來。”聽到叮囑長富這個當大哥，馬上拍著胸脯保證道。

“對！小叔我們可聽話了，一會兒就回來。”

……

看到幾個孩子跟他亂七八糟的保證了一句就急忙出去玩兒了，莫小林笑著搖了搖頭，回房把用空間偷渡的罐頭和雲片糕放進了抽屜裏，打算晚上給媳婦兒一個驚喜。

想到一會兒還要因為他偷偷摸摸討好媳婦的行為，給老娘撒個小謊，沒幹過這樣的事兒，臉皮還薄的莫小林有點兒不太自在，暗暗在心裏決定以後得為了小家多藏點兒私心了，都給了老娘就不好往回拿了。

唉！當男人也不容易呀，特別是娶了媳婦兒成了家的男人，要顧著生養他的爹娘，補貼幫扶，照顧過自己的哥哥嫂嫂，還要顧及著要跟自己過一輩子，依靠陪伴自己的小媳婦。

幸好自己有能耐，要是一般人還真撐不起這個家，照顧不了這麽一大家子人。

莫小林一個人在家裏自得的一會兒，就聽見外面莫大娘老遠就扯著嗓子喊過來的聲音：“小林吶！在家沒？快點兒出來，你曼秀嬸家出大事兒了！大家都要去給她撐腰去，你快點兒拿兩個扁擔出來，搞快點兒喲！”

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不過老娘的話，莫小林還是聽得的，急忙去堂屋的門後邊兒拿了兩根扁擔沖了出去。

剛出了房門，莫大娘就已經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撐著門邊兒喘了兩口氣兒，就一手接過他手裏的扁擔，一手拉著兒子往外快步走去。

一邊走還一邊跟他解釋著今天的事兒。

“你說你曼秀嬸兒也是命苦，一輩子生了五個閨女，都沒有生出兒子來，閨女也只養活了倆，上個月男人又喝醉了從坡上摔下來摔死了，今天小閨女又讓她婆家磋磨的沒了半條命，要不是她自己被打得流了孩子還拼命爬回了娘家，那真是死了都沒人知道。”

說到這兒莫大娘，咬牙切齒的恨恨道：“老江家這個外來戶膽子還挺肥，連我們老莫村的閨女都敢欺負，不就是看莫家老七房沒有兒子嗎？沒兒子又怎樣？我們老莫村，姓莫的可都是一個祖宗的，他們老七房沒兒子，我們還能沒兒子嗎？盼娣雖然沒有親兄弟，堂兄弟可是有一大堆的，該得讓別人見識一下我們老莫家的厲害，莫家的姑娘那就不是別人能欺負的。”

又轉過頭對莫小林叮囑道：“兒子這次出去你可不能躲在後面了，以前遇到這種事兒你躲起來沒啥，可現在你成了老莫家有名的出息人，有了啥事兒，要是不出頭，人家就該說你看不起相親忘本了，以前村子裏最有出息的就是馬大嘴家的鐵軍，有啥事兒都找他，可讓馬大嘴出夠了風頭！現在大家可不找他家，都上我們家找你來了，看她馬大嘴以後還怎麽在我面前得瑟。”

想了想又怕小兒子沒親身經歷過熱血的打鬥場面，被嚇到出醜可就丟人了，於是又耐下心來安撫鼓勵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雖然我們是去挑事出頭的，但我們老莫家人多，你又是主席的誇獎過的，還是城裏的工人，給他們十個膽子，老江家那些只會打婆娘的窩囊廢，也不敢對你動手的，而且我已經叮囑你大哥他們讓在你身邊看著點兒了，就算有飛火兒打過來他們也能幫你擋著，你只要鎮定點兒，拿出氣勢來撐住面子就行……”

老娘說了這麽多，莫小林也從她一大堆啰裏吧嗦的話裏，分析出了事情始末，心裏有底，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就是老莫家的臉面，是去當吉祥物，給自家人底氣，威懾外人的，也不知道他這張小白臉兒，都不夠威嚴，有沒有威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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