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雞都還沒打鳴呢！老莫家的院子裏就響起了莫大娘那大嗓門兒的吆喝聲。

“老大媳婦兒你看鍋裏的粥煮好了沒？好了就先把雞給我燉上！這老母雞要燉久一點才軟和，燉的時間短了，咬都咬不動，可別把好東西給我糟蹋了！聽見了沒？”

“老二媳婦兒站門口幹啥？還不餵豬去！忙完了再把院子裏的雞屎給掃幹凈了，你就是個屬癩□□的，非要戳一下才知道動，一點兒眼力勁兒自覺性都沒有。”

“一個個的都是些大懶蛋！比我這個當婆婆的還要起的晚，也就是我們家厚道，別人家早拿大棍子抽了！看什麽看！還不快麻利兒地幹活兒，都是些不知道惜福的懶玩意兒。”

“老頭子！老頭子！咋還沒起來呢？你說這個老頭子越老越不著調兒了！兒子結婚的大日子咋還偷上懶兒了？不早點兒去把牛餵好了，牛車套上，還在磨蹭啥呢？一個個的啥都得讓我盯著催，一大把年紀了還不讓人省心。”

而剛從屋子裏出來一邊套著棉襖一邊往外走的莫老爹，幽怨的看了莫大娘好幾眼，卻什麽話也不敢說，只敢在心裏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誰，一晚上又是笑又是叫的，吵的人都睡不了覺，剛睡下就被催著起來幹活，要不是兒子結婚都不能這麽讓著她，作妖的老娘們兒！

老莫家月光朦朧的院子裏，只有廚房映了點兒火光出來，剛剛能看清點兒人影兒，可一家子人早就隨著莫大娘的吆喝聲忙的熱火朝天了。

因為小兒子的出息又孝順，莫大娘在家裏當家做主，作威作福的更有底氣了。

本來因為兒子結婚辦酒用了家裏不少糧食，需要一家人節衣縮食的過一年才能緩過勁兒來，頭幾天教訓兒媳婦們的時候，都有點兒虛虛沒有底氣。

可兒子這次回家不僅拿回來一大堆好東西塞滿了她的私房櫃子，還得到了主席的誇獎，評了先進漲了工資，讓莫大娘一下子又挺直了腰桿兒，教訓起人來聲音都比以前更響亮了。

這不！一大早上除了大家嘻嘻嗦嗦幹活兒的聲音，就聽見莫大娘響亮的吆喝叫罵聲了。

連莫小林這個瞌睡重的都被吵了起來，迷迷糊糊的套好衣服揉著眼睛出了房門。

“小林你咋起這麽早呢？娘吵醒你了？都怪家裏的這些懶蛋，非逼得人罵，這會兒還早，餅都還沒烙好呢，要不你再回去睡一會兒？你今天得忙一天呢！不休息好了哪有精神？沒事兒，娘一會兒說話小聲點肯定不打擾你，早飯也給留著，你多睡一會兒再起來吃，放心！娘給你看著時間呢，耽誤不了你迎親的事兒，哦，對了，給你做的新衣服放箱子裏了，待會兒起來的時候記得換啊！”莫大娘一邊念叨著，一邊把莫小林又推回了房間。

而莫小林本來就沒睡醒，剛才也只是聽到了莫大娘的叫罵聲，以為時間挺晚了，才硬撐著爬起來的，可一出來看見外面漆黑的天色，再被莫大娘這麽一哄一勸，還沒走遠的瞌睡蟲好像又回來了，就從善如流的回房繼續睡了。

雖然莫大娘明目張膽的區別對待，可老莫家的人早就已經習慣了，更何況莫小林現在這麽出息，只要人不是太傻，就算不巴結他，也不會上趕著給他找不自在。

所以對莫大娘的偏心眼大家都接受良好，也沒人說酸話紮刺，都老老實實幹自己的活兒，裝作沒有看見。

而莫大娘雖然大半註意力都在心愛的小兒子身上，可也把家裏的幾個兒子兒媳婦兒的表現都看在了眼裏。

看他們都老老實實的幹活，也都沒有什麽不憤的表情，對自己當家的權威很是滿意，點了點頭，一邊去廚房幫忙一邊繼續監督指導著大家幹活，即使因為小兒子要睡覺，減小了音量，也仍然很是威風八面，當家女主人的氣派擺的十足。

莫小林一個回籠覺睡醒過來，大家的活兒也幹的差不多了，天也亮了，莫老爹的牛車也早早套好了，莫大林正在牛車邊上打掃著，忙著鋪上稻草破被褥，這大冬天的坐起來也舒服點兒。

等莫小林吃完特地給他留的早飯，洗漱收拾自己的時候，幾個幫忙接親的大大小夥子也都陸陸續續進了院子。

“喲，大娘，你們這都準備好了，可真夠利索的，這是小林吧！這進了成就是不一樣哈！人都精神不少。”

“我說你個狗懶子，自己不爭氣，說什麽酸話呢！人家小林今天這麽精神，是要娶媳婦兒，當新郎官兒的，你這老光棍哪裏懂娶媳婦了滋味？”

“胡咧咧啥？我也才二十三，比小林大不了幾歲，哪裏就老了！再說你也沒娶媳婦兒，裝的跟很懂似的。”

“你這不要臉的，還跟人小林比，怕不是要把人笑死！”

……

六個大小夥子都是莫大娘從老莫家比較親近的親戚家特地請來的，都是走的比較近的親戚，彼此都很熟悉，所以他們一來也沒有客氣，聊天打趣很是熱鬧，老莫家的小院子一下子就喧鬧了起來。

雖然都是自家親戚，小時候也常在一塊兒玩兒，可莫小林跟人家還真不怎麽熟悉。

畢竟原身以前是個書呆子，他穿過來以後又馬上進城當了工人，不過有莫大娘這個當娘的在，也用不著他去招呼客人。

最重要的是老莫家今天招呼客人，可是一個搶手的活兒，哪怕莫大娘在家裏很有威風，莫家的幾個兄弟，妯娌仍然有點兒蠢蠢欲動！

大家羨慕地看著莫大娘端出了招待人的茶飯以後，又拿出了那兩個獎勵的搪瓷杯，裝模作樣的撚了點兒茶葉沫子，倒了兩杯茶端過來。

然後被很有眼色的狗懶子問到了兩個茶杯的來歷，之後莫大娘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小兒子的風光事跡。

說著說著，還準備充分的把報紙掏了出來，一邊翻開給人看，一邊又怕人看不明白，還指指點點的給人講解。

還真別說，不愧是用心做了功課的，莫大娘說起這事兒來，清楚明白有理有據，一點兒都沒有平時為人處事那胡攪蠻纏的勁兒。讓人一聽就信了七八分，再加上兩個印了字兒嶄新的搪瓷杯，一下子就信了個十成十。

被主席誇獎是多麽榮耀的事兒，幾個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小夥子了當場就被震住了，之後就熱情的圍著莫大娘各種羨慕和馬屁，還非常虔誠的搶著喝那兩杯茶葉沫子泡的水，最後把茶葉渣子都給嚼著吃了。

這樣風光驕傲的場景，可把莫大娘給美壞了，把兒子娶媳婦兒的正經事兒都忘在了一邊！

就看她拿著報紙在那兒驕傲的給人吹噓著，臉上的笑容掛上去了就沒有下去過，從頭到尾都能聽到她得意的嘎嘎笑聲，連莫老爹都羨慕的想要過來搶風頭了。

最後還是急著娶媳婦兒是莫小林怕時間來不及，打斷了他們，迎親的隊伍才能按時出發，要不然還不知道得耽誤到啥時候去呢？

雖然跟人吹噓得太得意，忘了時間，可莫大娘娶兒媳婦兒已經很有經驗了，臨走的時候還是把喜糖和裝著小額鈔票的紅包給莫小林準備的妥妥的，還叮囑他什麽情況送多大的紅包？什麽人送幾個喜糖？

最後看實在有點兒晚了，才招呼莫大林小心點兒趕車，目送他們離開。

而早就等的不耐煩的莫大林，一聽到老娘松口，趕緊就駕車往前一溜煙兒的跑了。

“莫大林你皮癢癢了是吧？剛叫你小心點兒，你就把車趕的這麽快，大喜的日子你要給我找不自在，你看我不抽死你……”

隨著莫大娘的叫罵聲，牛車的速度也慢慢減了下來，可剛才那一陣兒跑得快，牛車已經跑出去很遠了，莫大娘那麽響亮的聲音也漸漸聽不到了。

看見老莫村離自己越來越遠，坐在牛車上的莫小林忽然有點兒緊張了起來。

他這是要去接親娶媳婦兒了！晚上就要洞房做羞羞的事兒！

莫小林揣揣不安的擔心著他晚上會不會掉鏈子？

要是洞房花燭他起不來雄風，那得多丟人尷尬，小慧又得怎麽看他？

悄悄把手伸進衣兜裏，緊緊地拽著那一小瓶，他特地換來的鹿血酒，莫小林那心慌不安的心才稍微鎮定了一點兒。

拽緊了酒瓶子，有了點兒底氣的他，才終於抽出心神關註了一下周圍。

看了看大哥接替了老娘的位置，又被幾個接親的小夥子圍著吹噓他的光輝事跡，莫小林抽了抽嘴角，已經能想象得到家裏人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日常了。

說實話，無論多麽榮耀的事情，被人誇耀吹噓多了，也沒有了最開始的激動，而且讓人這麽誇張的一遍又一遍地吹噓著，反而有點兒小尷尬。

莫小林忽然覺得他這個婚結的有點兒不太是時候，這事兒一出，把大家的精力都吸引了過去，都不太關註他娶媳婦兒的事兒。

明明是去接親的，可一路上連一句打趣玩笑都沒有，恭喜說的也很是敷衍，一點兒也沒有結婚的喜慶氛圍，讓莫小林雖然松了一口氣，可他這麽緊張擔心的婚事卻沒人關註，又讓他有點兒失落。

有一種被另一個自己搶了風頭的感覺，酸了吧唧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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