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時霧半晌不接，顧晏沈眼睛沖她示意，手舉著杯子又往她那邊湊了湊。

又重覆了一遍：“嘗嘗？”

時霧覺得好笑，低頭去看他手中那杯濃淡適宜的姜茶，淺淺淡淡的褐色液體，正往外散發著辣絲絲的味道。

她突然註意到他的手腕。

他穿的T恤，沒戴電子表，手腕處有一圈黑色的印跡。他皮膚白，燈光照耀下，黑白對比更加分明，這給他平添了一分野性氣息。

傍晚時分她在他手心裏寫電話號碼的時候，他還戴著手表，將這印跡藏在表帶下面，只偶爾露出一點點痕跡，那個時候，她還以為那是一條手鏈。

可現在她才看清楚，那明明就是一道紋身。蜿蜒著繞了手腕一圈，正好是戴手表可以遮住的位置，就像條手鏈似的。

時霧接過那杯姜茶，也忘了燙，放在嘴邊淺淺沾了一口，隨著他手臂的動作，忍不住又斜眼瞄了一眼。

這下她看明白了，那是接連一串的花體字母“S”，首位相連，繞了一圈，在靠近內裏的位置勾筆。

S。

他的微信昵稱也是一個S。

時霧又喝了一口姜茶，忍不住擡眼問道：“你的紋身……”

顧晏沈見時霧端著姜茶，接連喝了好幾口，心情也很輕快，唇角的弧度一直向上延長。

此時聽到時霧這麽問，眼睛又一直緊緊黏在他手腕處，他一笑，將手擡了起來，舉在半空中，方便她看見。

然後問道：“這個？”

也沒想等時霧回答，顧晏沈就自顧自說道：“也沒什麽，瞎紋著玩兒。”

他說著，將手放了下去，端起剛剛放在一邊的姜茶，喝了一大口。

時霧一滯，這算是什麽回答。

得不到答案，心裏貓撓似的癢，時霧若無其事地再次出聲：“我看你微信也叫‘S’，這個字母對你有什麽特殊含義？”

雖然是問句，但是出於女生獨有的第六感，時霧覺得肯定是。

顧晏沈一頓，垂眼看時霧一眼，眼裏含情，略微有些輕佻地說：“現在算是有了……吧……”

他語氣不確定，說話的時候又一直若有似無地盯著自己的眼睛，時霧心臟猛地一跳。

她姓時，S。

他剛剛說這個字母現在算是有含義了吧，是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這……

瞎想什麽呢，時霧心裏吐槽了自己一句，人家隨隨便便一句話，自己就在這兒思維發散瞎想，算怎麽回事兒。

而且這男人，怎麽就突然這麽油嘴滑舌。

她忍不住淺白顧晏沈一眼，端起杯子假裝喝水，遮住自己紅了的臉。

那一眼望過來，顧晏沈覺得自己心底裏的小野獸又開始作亂。小女孩臉紅如絲，眼波清亮，羞惱中含怯的那麽一眼，差點讓他丟了魂。

他垂頭笑笑，往前跨了一步，更加貼近時霧。如今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時霧白他一眼之後，才發覺這好像有點不妥，畢竟他們倆好像……也沒熟到這個地步。

這會兒顧晏沈逼近過來，時霧有點慌亂，心臟卻砰砰砰跳個不停，好像是又慌又期待。

她擡眼望一眼顧晏沈，這人壓迫感太強，她忍不住偏了偏頭，不去看他，怯怯出聲：“你幹嘛……”

顧晏沈沒回答，就這麽站在她面前停了幾秒，突然一把將自己T恤下擺撩起，露出腰腹部位成塊的肌肉和流暢的線條。

時霧餘光看到他的動作，驚得轉過頭來，半張著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臉受到驚嚇的表情。

顧晏沈失笑，卻也沒將衣服拉下來，反而伸手拽住時霧的手，就要往自己腰間伸。

時霧不知道他拽著自己想要幹什麽，可是看方向，好像是要……

她臉通紅，這怎麽可以？

她觸電似的，猛然將手從他手裏抽出來，急忙往後退了幾步，緊緊地貼著桌沿。

“你別……”

反應太大，動作太猛，時霧自己都有些尷尬，她吶吶地應了一聲，算是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顧晏沈確實被她的動作驚了一下，臉上的愕然只停留了一瞬，便全然都轉變成了玩味。

他再次走近時霧，微微俯身，垂著頭，聲音滿含笑意：“你以為我想讓你摸……”

他這話沒說完，時霧便大聲咳嗽了一聲，不知道是真的嗆住還是想要打斷他正在說的那句話，面色紅紅，躲開頭去不敢看他。

顧晏沈更覺得她可愛，也不再接著說，反而扁了扁嘴，一副無辜委屈的樣子，伸手從自己撩起來的衣服側邊拽出來一個小小的商標。

“其實我只是想讓你看這個……”說著，他伸手將那個小商標拽了拽，示意時霧來看。

這話一出，時霧才知道完全是自己理解錯誤，還那麽激烈地逃開他，好像是他要對自己做什麽事一樣，這下糗大了。可是他剛剛的動作也太……引人遐思了吧……

時霧清了清嗓子，穩了穩心神，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湊頭去看顧晏沈手中捏著的那塊小商標。

她剛剛湊近，還沒看清，就又聽見顧晏沈略略沈思之後有點猶豫卻又舍身取義的聲音響起：“那什麽，其實你想摸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時霧聽了這話，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倒在他懷裏。他這話說的，好像是個要被強盜搶走的黃花閨女，多委屈似的。

時霧頭都沒擡，“呵呵”幹笑了兩聲，也沒應他，眼睛迅速往那個商標上瞟了一眼。

SOS。

這幾個字母，她好像看到過。

就是在他的朋友圈裏，他朋友圈裏發的照片，基本都是街拍照，穿的衣服上面幾乎都有這個標識。都是簡約卻新潮的款式，越發顯得人清俊有活力。

時霧擡起頭，還有幾分懵懂：“這是個服裝品牌？”

顧晏沈“嗯”一聲，一邊將卷上去的T恤下擺往下拉，一邊說著：“我和紀寒鐘他們搞的。”

時霧眼睛瞪了瞪，這才明白過來他為什麽要讓她看這衣服的商標。

這個叫做SOS的服裝品牌，是他和紀寒鐘那些朋友們一起做的。

所以他手腕上的S，和微信昵稱的S，都只是SOS的S。

不知道為什麽，時霧心裏有那麽一秒鐘的失落。她低低應了一聲：“嗯，我知道。”

這下輪到顧晏沈驚訝了，他將半幹的T恤撫平，沖她揚了揚眉，照著她的話重覆了一遍：“你知道？”

時霧毫無防備，呆呆楞楞地實話實說：“你照片上幾乎都穿的這個牌子衣服……”

話還沒說完，她便看見顧晏沈唇邊笑意越擴越大，眉眼都彎了起來，然後望著她有些得意地說：“你看我朋友圈了。”

不是問句，也沒有疑問語氣，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時霧閉上了嘴巴。

看了他朋友圈，也自然看到了他那條極其暧昧的“遇見她的第一天”。

想死。

似乎是看出了時霧心情的起伏，顧晏沈沒有纏著這個問題不放，他轉身，和時霧一樣，挨著桌沿站著。

伸手撫了撫時霧頭頂，極其溫情，又隨隨意意地說：“現在，它又多了一層含義了。”

這對話跳躍性太大，時霧一下子沒連起來，轉頭不解地望向她，不用說話，眼睛裏就寫著兩個字：什麽？

顧晏沈笑笑，湊近她，嘴唇一動，清清淡淡吐出幾個字：“時霧的時。”

“……”

時霧耳根一下子都紅了，卻也覺得尷尬，躲開他的視線，又喝了一口姜茶作為掩飾，正要挪個地兒，便看到顧晏沈湊到她身前，一個勁兒地嗅著。

狗子似的。

時霧懵了：“你……”

後半句沒說出來，但疑問的意思顯而易見。

顧晏沈聞夠了，才直起身來：“你身上有青檸味兒。”

時霧忍不住低頭聞了聞自己，左聞右聞，也沒聞到什麽味兒。她甚至一度懷疑是自己鼻子間歇性失靈。

好像沒有吧……？

但是她傍晚幫學生做了青檸蜂蜜水，洗漱完還沒換衣服，估計是那時候沾上的吧。

只要是個人，被別人這麽近距離地聞，都會不好意思。時霧紅著臉，稍微拉開了自己和顧晏沈之間的距離，想了想，才回答說：“今天有個學生錯題全改對了，表現很好，我就給他做了一杯青檸蜂蜜水，可能是那個時候……”

時霧發現，顧晏沈這個人，有一種老愛打斷人說話的習慣。

她話沒說完，他又硬生生地截斷：“我剛剛表現還不錯？”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時霧一下子還真抓不住。不是，他剛剛幹什麽了表現什麽了，就表現還不錯？

正疑惑著，他緊跟著又來一句：“給我也做一杯青檸蜂蜜水？”

這下，時霧算是明白了。不是，要喝就說唄，怎麽就搞得這麽彎彎繞繞。

她淺白顧晏沈一眼，又瞟了瞟他還沒喝完的姜茶：“你還喝得下？”

顧晏沈眼神認真，小學生一樣：“只要你做，我就能喝得下。”

“……”

這突如其來的認真。

時霧沒有辦法，從一邊拿出一只青檸，放在水龍頭下洗了洗表皮，切片，擠汁，一氣呵成。

切好了青檸，卻找不到合適的杯子，她眼睛在小小廚房中轉了一圈兒，定格在桌子角落裏的一個玻璃水杯上。

“那個……那個杯子是我的，不過沒怎麽用過，你覺得行嗎？”

這杯子是來支教前才買的，過來之後才發覺它不太好拿，走哪兒都怕摔碎，索性就一直放在廚房裏，以免什麽時候突然要用，沒想到這麽巧，就這麽撞上了。

顧晏沈看都沒看一眼，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時霧真是沒脾氣，把杯子拿來洗了洗，倒了水，又將汁液擠進水裏，倒了些許蜂蜜。

手裏動作不停，轉頭朝顧晏沈說：“這兒沒條件，沒有冰塊，你就湊合一下吧。”

似乎是聽到外面的風雨聲，她稍稍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就算是有，這天氣，也不要吃了。”

也不知道顧晏沈有沒有聽見，反正他就站在一邊兒看著時霧，時不時伸手將時霧切好的青檸薄片捏起一片兒，就這麽塞進嘴裏。

時霧驚了，望著他絲毫感覺不到酸的平穩神情，感覺牙根兒泛酸。

“你……就這麽吃了？”

顧晏沈神情自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覺得還行，不是很酸。”

時霧“哦”一聲，將薄片泡進了水裏，然後將杯子擰上蓋，遞給他。

顧晏沈接過，握在手心裏，盯了半瞬，突然俯身湊到時霧旁邊，有些俏皮地開口：“說一下，你未來的男朋友，是個青檸迷戀患者。”

見時霧一對鹿眼望過來，他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又補了句：“重度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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