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裏沒有浴室，支教隊員們每隔兩三天都要結伴去隔壁村的大澡堂洗澡。今天傍晚突然下暴雨，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

可是中午太陽很大，時霧出了一身汗，冷風一吹，涼颼颼的，睡前總感覺渾身不得勁兒。

她洗完臉刷完牙，簡單拿毛巾擦了擦，回宿舍的時候，已經聽不到什麽說話聲了。

鬧了一天，也該累了，都回宿舍了。

進宿舍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往顧晏沈宿舍門口瞟了一眼。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去的，她走了之後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郭筱晨已經在宿舍了，見她進來，神色有點猶豫，好幾次望向她，像是想說點什麽。

“怎麽了？”時霧將剛剛洗漱時紮起來的頭發拆散，放松頭皮，一邊問。

她這一問，郭筱晨反倒不好意思說了，擺擺手：“沒事兒。”

“我先去洗漱。”

怎麽怪怪的，時霧納悶，不得其解。但她也沒多想，爬上床，摸到手機。

剛剛加了顧晏沈好友，看到他那條朋友圈，她都驚了。一時間心裏也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又驚喜又有點怕，索性關了手機洗漱去。

這回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還是他那句話：“遇見她的第一天”。

好暧昧。

時霧又紅了臉，順手將他的朋友圈往下滑。他發朋友圈很少，關於私人生活的內容就更少了，僅有的幾張照片是和紀寒鐘幾個人的合照。

點開圖片，放大，細細看過他的臉，依舊那副冷淡表情，唇角笑意若有似無，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可就是這樣的人，對才剛剛認識了一下午的她，又是要微信又是要電話的……

她是真不知道，這顧晏沈，到底是認真的還是想玩一場戶外艷遇。

一想到這個可能，時霧心裏莫名地有些不舒服，手指不自覺地在照片中顧晏沈的臉上點了又點，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

手機屏幕突然一閃，上面通知欄蹦出來了那個潮酷的頭像，時霧心臟驟然緊縮了一下。

她深呼一口氣，點開，短短幾個字：“睡了嗎？”

呼。

時霧馬上在輸入框裏打了幾個字，要發送的時候，又突然停住。

她回這麽快，好像是她一直在等著他跟她聊天一樣，不行，得等等。

時霧瞅準了時間，過了兩分鐘，正打算發送。那邊又來了一條。

“想這麽久？”

“……”

時霧默了，是她蠢，她竟然忘記她在輸入框打字的時候會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就看著這四個字，她都能想到他懶懶散散站著，狹長眼尾一挑，漫不經心問話的樣子。

明明長相端正，卻帶著一股痞勁兒。

她迅速發出“沒呢”兩個字，想了想，又補了句：“沒有，我在找表情包。”

顧晏沈回得很快，幾乎她剛發出去下一秒，他就回了過來。

不知道他是不是信了她的話，也沒再揪著這事兒不放，反倒正兒八經道起謝來：“今天謝謝你的牛奶麥片。”

時霧一楞，又想起晚上在廚房，開燈時候他虛虛攬住自己時的臉紅心跳，和他突然間餵到她嘴裏的那口麥片，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沒，是我忘記幫你留飯了，不好意思啊。”

或許是因為她這話真的沒法兒接，顧晏沈那邊輸入了好久，時霧盯著手機等了好久。過了半晌，他才回：“早點睡吧，明天見。”

時霧剛剛回過去一句“晚安”，那邊緊接著又來了一條。

“以後不要再說我和你沒關系了。”

時霧：“……”

？

他這是……

時霧驟然想起傍晚在廚房時她和林秋晗的對話，那時候他就在門口。這都過去好幾個小時了，他現在還記著，而且在這之前一點兒口風也沒露，心思藏得嚴實。

這男人，還忒小心眼。

時霧樂笑了，他這話說的，就好像他倆有什麽關系一樣。不就是一個下午剛剛認識了幾個小時的朋友嘛。

算了算了，還是睡覺舒服。

——

時霧心被攪亂，翻來覆去睡不著，顧晏沈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

紀寒鐘躺在床上刷手機，突然看到他沈哥那條騷斷腿的朋友圈。

遇見她的第一天？

紀寒鐘撲哧一下笑出聲來，翻身下床，湊到顧晏沈跟前。他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幹嘛，聚精會神的，連他過來都沒發現。

他悄悄地偏頭，屏住呼吸，一點一點湊到顧晏沈手機前，把短短地幾句話看了個全。

這下，他更是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大笑起來：“我說沈哥，你也太弱了！”

“哪有撩妹這麽正經的，你能不能騷一點，就像你朋友圈一樣……”

“沃日，還什麽遇見她的第一天，我都吐了……”

“這不是你風格啊，別強行凹什麽純情人設了好不？”

他這一笑，顧晏沈才發現自己身邊站了這麽個偷窺狂，他迅速將手機鎖了，扔在床上，涼涼地掃了紀寒鐘一眼。

“你藏什麽啊，我全都看見了。”

“什麽以後不要再說我和你沒有關系了，你演電視呢？”

“才認識多久，你可別把小時嫂子嚇到了，以為你是個變態什麽的。”

紀寒鐘越說越來勁，得意極了，臉漲得通紅，好不容易窺探到顧晏沈的窘事兒，興奮地發語音給別人傳播。

“哎，哥兒幾個，你們絕對猜不到沈哥剛剛在幹嘛……”

顧晏沈勾了勾唇角，沒攔他，也不生氣，重新拿起手機，慢慢悠悠地點開朋友圈刷了起來，瞥一眼紀寒鐘，漫不經心地說：“你想回去工作了？”

話音剛落，紀寒鐘立馬乖順了下來，將還沒吐槽出口的話盡數吞進了肚子裏，乖乖爬上了自己的床。

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怎麽能就這麽回去工作。資本家就是心黑，時時刻刻都算計著怎麽壓榨他的剩餘勞動力。

“別別別，顧老板，我這就上床。”

“我不告訴林俞陶他們了還不行嘛，我工作是要靈感的，我現在頭腦枯竭，什麽都想不出來。”

“你不在西安，林俞陶他們肯定都玩瘋了，你應該督促督促他們，我可是優秀員工來著。”

紀寒鐘躺上了床，生怕顧晏沈真的就這麽把他打包回西安上班去，不停地碎碎念，聲音又低又小，蚊子一樣叫。

顧晏沈哪能不知道他是什麽德行，斜睨他一眼，迫使他閉上了嘴，蚊子一直嗡嗡嗡叫著，也怪煩的。

紀寒鐘翻了個白眼，閉嘴之前忍不住又添了一句：“那什麽，沈哥，我真覺得你得慢一點，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可別把小時嫂子嚇跑了……”

這話說的，倒有幾分真心實意。

顧晏沈神色不明，“嗯”了一聲。腦子裏浮現出那小姑娘渾身瑩白，耳根透紅的嬌艷樣子。

慢？她這麽可口，他怎麽能慢的下來。要是嚇跑，他就把她綁起來，藏在家裏，除了他身邊，哪兒都別想去。

——

傍晚發了那條朋友圈之後，也沒再看過，晚上又忙著和時霧聊天，那條朋友圈下面多出了幾十條評論。紀寒鐘不吵吵了，顧晏沈這才有空點開來看。

顧晏沈這些年，瞎混過，也幹過正事兒，又做生意，三教九流認識的人多，雖然平常不怎麽交流，但也都一直活躍在他的朋友圈裏。

他也不知道這些人哪兒來這麽大精力來點讚評論，他就一條朋友圈，下面瘋狂聊天，往上滑好久都滑不完。

先是林霖和陳希川他們幾個，跟了隊形，就一句話：“要有老板娘了（苦澀微笑）？”

這些兔崽子。

然後就是雜七雜八一堆人，他也沒心思回，掃一眼就當是respect了。

“我沈哥怎麽了？？？”

“孤獨風中一匹狼要脫單了？”

“我湊，到底是個什麽仙女能收服我們沈哥？”

滿屏問號，看得眼睛生疼，顧晏沈索性不看了，剛把手機放下，就聽見篤篤篤的敲門聲。

看一眼紀寒鐘賴在床上的死狗樣子，他不抱希望，起身去開門。

時霧睡不著，看到桌子上的姜茶，沖動地跑了出來，此時站在兩間挨在一起的宿舍門口，才後知後覺地猶豫了起來。

已經快十一點，這地方也沒什麽娛樂，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睡了，而且她大晚上跑到他們宿舍去送姜茶，怎麽聽都覺得不像樣子。

狠了狠心，時霧曲肘敲門。沒等多久，顧晏沈來開了門。

擡頭一對上顧晏沈視線，時霧就想起他的那條朋友圈。臉上不自覺地染上一層粉，刻意穩了穩心神，說道：“那個……”

才剛挑起話音，她就垂下了頭。他估計是要睡了，穿一件純白T和黑色短褲，應該是剛剛洗過頭，額發還沾著水光，整個人清爽極了，看起來比白天小了好幾歲，小弟弟一樣。

她咳一聲，繼續說：“我看你們晚上來的時候都淋了雨，我這兒剛好有姜茶，你們分一分喝了吧……”

半晌，沒人應答。時霧有點不知所措，有話沒話地找話說：“這兒晝夜溫差大，今晚下雨，更冷，你們又剛淋過雨，怕是會感冒，喝了姜茶驅驅寒……”

話音剛落，她就聽見顧晏沈“嗯”了一聲。聲音磁中帶柔，一點一點滲出來。

時霧聞言，正準備將手中抱著的兩盒姜茶遞給他，就又聽見他補充了一句：“我不會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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