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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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著人仔細給他拾掇好,換上鮮艷的衣服再略施粉黛,低劣的香味直讓小汐打噴嚏,婦人把他往那鶯歌燕舞的雅間裏一推,就沒了影兒,小汐立在那,茫然看著推杯換盞舉止親密暧昧的男男女女們,回想起那婦人說他只是陪人吃酒便可,一點都不難的。盡管那些人見到他就跟失了魂一樣,腆著笑臉急吼吼往他手裏碎銀子,可他還是很怕,緊攥著手,在一片嬌聲撩撥中拔腿就跑。

肥碩的男人皺眉怒喝,叫嚷著龜奴們去來抓他,他張嘴就是狠狠一口,咬得那攔他的人哇哇慘叫,壯如牛的漢子掄起拳頭要砸他,小汐身體很靈活,吃了一大碗飯,體力充足,只是一彎腰就輕易躲開了那人的攔截,這會兒來這的客人不少,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擠在各處,小汐的衣服是普通常見的桃紅色,一鉆進人群就被一片姹紫嫣紅淹沒了。小汐很快甩開了追兵,連鞋都來不及撿就奔向破屋方向。

即使在天子腳下,此刻戰事緊張世道動亂,天擦黑後,幾乎無人敢在外閑逛,如此打扮的小汐就更不敢在外逗留,回家的路上就有幾個不懷好意的二流子悄悄看他,小汐感到頭皮發麻,來不及換下這身惹人註目的裝扮,他迫不及待要見沈憑欄,腳步臨近破屋時,小汐還在著急沈憑欄要是趁他不在出了門該當如何,遠遠地瞧見明晃晃的火光,小汐激動萬分,摸了摸袖口推門而入,歡呼道:“哥哥,哥哥!”

未見其人就先聞其聲,沈憑欄正端坐在草堆上運轉內力調整氣息,昏睡了大半天,在冷冰冰的枯草上躺著,滴水未沾,還發著高熱,喉嚨幹的快要冒煙,如被人拿鈍刀割破了,一動都是痛徹心扉,身子更是似要散架,一絲力氣都沒有,更別提去找小夕。

破屋裏燒著火抵擋不住漏進來的風刀的凜冽,鐵打的人也受不住,沈憑欄嘴唇泛白,眼前陣陣發黑,沈憑欄被小汐一身鮮艷的新衣吸引,他看著小汐臉上的粉黛和額頭冒著的汗水嘴唇動了動,還是忍不住問:“你去哪了?”

他氣若游絲,看著很是虛弱,小汐趕緊掏出買來的吃食,蹦到他面前,把一張熱乎乎的大餅遞給他:“哥哥,給!”

沈憑欄被他身上的脂粉氣嗆得頭暈腦脹,他厭惡地用手在鼻尖扇了扇,並沒有去接,道:“你這身衣服哪來的?”

小汐呆了呆,仍擡著手,心虛地笑了笑:“哥哥,你快趁熱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晃了晃手,看沈憑欄不為所動,一雙冰冷的眸子淩遲著他,小汐顫巍巍撕下一小塊去餵沈憑欄,低聲道:“晚上街上的鋪子都打烊了,只買到——”

話音未落,沈憑欄就是一揮手打開他漸近的手,大餅飛旋著落到地上,小汐驚叫一聲,怔怔看著突然氣惱的沈憑欄,他不解地望著沈憑欄,沈憑欄瞪著他,他厲聲道:“這一整天你都去哪鬼混了?”

梁上的瓦嘩啦往下掉了一塊,劃破黑黢黢又靜謐的夜,小汐一抖,“哥哥,我,我只是出去買點吃的而已……”

沈憑欄嘴角抽搐,惡狠狠道:“穿成這副騷樣在外一整天,只是去買吃的?”

騷樣二字落入耳中,震得小汐熱淚險要奪眶而出,他沈默不語,慢慢低下頭不敢瞧他愈發陰戾的臉。

“你是如何得來這些的,別以為我不知道!”沈憑欄氣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小汐鼻子罵道:“你怎的如此下賤,為了區區口體之奉就幹出這等不要臉的事,真是丟盡了老子的臉!”

小汐急紅了眼,顫聲道:“哥哥,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沈憑欄像是避瘟神一樣,看他要撲上來,倏地站起來離他遠遠的,啐道:“一身騷味,還敢不承認?穿成這狐媚模樣是到哪去賣屁股去了,還回來做什麽,老子不想看見你,早就和你說了千百遍了,還倒貼湊上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小汐被他下流骯臟的話語氣得小臉通紅,吼道:“哥哥,你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誣陷我,若不是為了咱們能有口飯吃,我才不會和那女人去呢!”

他拿出藥,甕聲甕氣道:“你病了,這是我專門為了買來藥——”

沈憑欄奪過他手中的藥包一扔,他用力過猛,牽扯到筋骨,捂著心口咳嗽不停,偏還要逞強嘴硬:“老子就是死了,也不吃這等下流的東西!”

“你滾,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滾啊!”

藥渣稀裏嘩啦散落一地,這是小汐在外一天辛辛苦苦買回來的,被這樣對待,小汐心口直疼,張嘴欲要反駁,瞟到他咳嗽得肺都要出來似的,頓時心軟,柔聲道:“哥哥,你的身子要緊。”

見他不搭話,小汐又道:“你不把身體養好了,怎麽有精力去找沈晚夕呢?”

果然一提到他,沈憑欄就有了精神,雙眼像狼泛著綠光,他猛地擡頭,直勾勾看著他,要把他持刀剝皮拆骨,眼波裏全是怨毒的恨意,小汐屏住呼吸,等著他要如何狂風暴雨發作。四目陡然交接,小汐看著他雙眸中的萬千星火逐漸熄滅,徹底成了一灘死水,翻不起一裊波瀾,再看著他向前傾斜噗嗤吐出一口鮮血,最後梗著脖子倒在地上。

……

周遭混沌無一裊光明,沈憑欄腦仁脹得很,渾身上下猶如被車軲轆碾壓過快要散架,似被巨物牢牢壓住,他不能動彈,思緒是異常活躍,他還記得吐血倒地前一刻還在生小汐的氣,現在這副光景,怕是在夢裏,他胡思亂想著,林隧那誅心之言不停地腦海裏環繞。那一日他爬上天虞山,在門前足足跪滿了三日才見到林隧,等來的卻是一道驚天霹靂,林隧嘆氣道他去晚了,原來那天在伊州城外與他相遇時小夕就被已他捉住,可那時的他被蒙在鼓裏,小夕近在咫尺與他失之交臂至此陰陽相隔再無相見之日,林隧說他本想將小夕超度送入地獄超生,可他不知好歹,反抗誓死不從,屢次要逃,將好言相勸當做驢肝肺,甚至打傷本門低階弟子,挾持人質妄圖逃走,林隧等人眼看柔和手段無奈,便不再縱容他,只是在與他交手之際失了手,他道小夕實在是頑劣和死不悔改,才失了分寸將他打得魂飛魄散……沈憑欄以為林隧在騙他,死都不肯相信小夕沒了,他嚷著要見他們的宗師要他們交出小夕,可他一個凡夫俗子能耐這些道士們如何。道士們苦口婆心勸他看開些,口水說幹了都勸不動他,一個個失了耐性,訕訕而去,沈憑欄不死心,揪著來來往往的道士挨著問他的弟弟去了哪裏,那些人面面相覷哪知道小夕去了哪,面帶愁色不去看他,小道士想好心告訴他,他要找的人已經沒了,又怕他失了理性犯渾,苦著臉向師兄弟們求救。僥幸沒被拽住問話的人躲都躲不及,哪有空管他。

道士們不敢多嘴,他是什麽都問不出,沈憑欄在天虞山呆了好幾日終於明白小夕真的不在了,渾渾噩噩下了山。之後,他便是魔怔,偶爾清醒,這會子在夢裏暢游,頭是疼得要命,想要收起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好好休憩一會,耳邊卻傳來陣陣奇怪的聲響,沈憑欄感到好奇,要睜開眼,可眼皮像有千斤重,費盡全力打開一條縫。

他轉著眼珠尋聲源,聽到那哼哼唧唧的聲像是從隔壁傳來,他的臉莫名紅了,擡眼看了一圈周圍,小汐不在,他暈倒前本是在破屋,這會倏地挪了地,是布置得極其低俗的房間,入眼全是紅色紗帳,沈憑欄站起來想要離開這,可腳步卻朝暧昧聲漸大之處走去。

他輕輕撥開紗窗一角,心口撲通撲通跳著,剛觸到那洞口,如被毒蛇咬了一口,接連退了好幾步,離那地遠遠的。他動作太大,一不小心撞到屏風,屏風倒下又牽到桌椅板凳,結果劈裏啪啦的倒了一地,嘈雜聲不絕於耳。

那賣力耕耘的壯碩男人正在興頭上,被打擾了很惱火,不耐煩地罵道:“他娘的,是什麽人!”

小汐瞳孔一縮,看到窗戶上那道轉瞬即逝的熟悉身影,險些要昏死過去,他緊緊抱住要發飆揍人的男人,媚聲道:“管他做什麽,再做快些,我受不住了!”

男人嘿嘿一笑,果然不再計較,狠狠捏了把他的屁股,“好,老子這就滿足你!”

後面的話,沈憑欄再聽不下去,他忍著惡心,在屋子裏踱步,他雙手插著頭發,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晃眼看到那涼透的藥汁,他沒忍住將胃裏徘徊的異物盡數吐出,端起那碗苦澀的瓷碗砸向了那翻雲覆雨的隔壁,黑黢黢的汁水濺得到處都是,酣暢淋漓的性事是一點都沒受到影響,反而像是與他作對似的,交媾聲愈來愈大。

小汐唯恐沈憑欄沖進來,他雙唇直打顫,緊緊抱著那兇狠的男人,那人似乎知曉他所思所想,變著花樣逗弄他,專往他脆弱之處攢動,笑道:“叫啊,怎麽不叫了!”

小汐捂著嘴實在不願再出聲,男人偏不如他的意,把小汐折起來,拿過床頭的繩子打算把他綁起來吊在床邊,小汐瑟瑟發抖,看著他的動作不敢反抗,想到沈憑欄鐵青的臉和他可能在一墻之隔外聽著這邊動靜,小汐羞得想要鉆到地縫裏去,他不爭氣地小聲嗚咽著,直到哐嘡一聲巨響,木板晃了晃,這異響立即拉回他的神思,他有些發怵地望了望漢子,發現他如具死屍般倒地,往背後一瞧,沈憑欄赤紅著眼正冷冰冰看一絲不掛還擺著羞恥姿態的他,小汐眼前猛然一黑,然後埋首在枕頭上。

沈沈一覺醒來,小汐扯開被子跳下床,那漢子被拴住四肢封住七竅塞在角落,小汐哪有空管他,來不及整理面容,他一直擔心著沈憑欄,套上薄衫就去找他,踏進臥房,但除了滿地狼藉,什麽都沒有,窗門洞開,往下一望,只有下淩亂的腳印,哪來沈憑欄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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