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栩川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正在試鏡，緊張得臺詞忘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非秦導演臉拉的老長，公司領導臉黑如鍋底。

連老紮都被他的表演絕望到了，主動辭職不再當他的經紀人。

同時試鏡片段被爆到網上，全網瘋狂嘲笑，刷屏讓他滾出娛樂圈。

鄭鈺的粉絲抓緊時機反撲，大肆嘲諷他不自量力，竟然試圖試鏡連鄭鈺都hold不住的角色，簡直是自取其辱……

夢最後出場的是賀衍之，他身形極有壓迫感，用一種極為失望的語氣看著他說：“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做你的粉絲，還是去粉鄭鈺、遲望、BES組合他們比較好……”

討厭鬼鄭鈺躲在賀衍之身後，拼命沖他做著鬼臉。

“就憑你，也想贏過我，癡心妄想！”

柏栩川立時大怒，撲上去要和鄭鈺對打，然而賀衍之竟然牢牢地護住了鄭鈺那個小人，一只手按住他的頭防止他起跳。

隔著這個一米□□的臨時保鏢，柏栩川怎麽都打不到人，最後急得大喊：“這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男神你還是粉我吧！”

不就是演戲嗎，我演還不行嗎？！

謔，也不知道為什麽脫口就稱男神了，大概是晚上看太多粉絲水群被洗腦還沒恢覆。

聽了他的話後，賀衍之眼神微動，似乎正在猶豫，緩緩張口道：“……”

沒聽清他說什麽，柏栩川就熱醒了。

他熱得一身汗，呼哧呼哧直喘氣。

驚魂未定，摸索遙控器開空調，坐起來咕咚咕咚喝下一大杯水，還是有些心神不定。

這做的都是什麽夢啊！

一定是反的，反的，全是反的。

賀衍之怎麽可以粉鄭鈺呢？？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已經粉了我了，怎麽可以脫粉呢！

柏栩川想，既然是我的粉，我就不能讓他失望。

柏栩川的腦海中，導演、領導、老紮、小白寫滿失望的臉交替劃過，然後變換成鄭鈺小人得志，桀桀桀叉腰大笑的畫面。

同時耳邊不斷響起賀衍之充滿魔性的聲音——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做你的粉絲”。

瞎了眼才會……

瞎了眼……

頂級流量柏栩川，赤腳踩在地毯上，單手托腮坐在床邊發呆，內心籠罩著被影帝當面宣布脫粉的恐懼。

床頭櫃上的小時鐘，夜光指針剛剛指到五點。

空調噌噌送著涼風，天色已經快亮。

柏栩川被噩夢嚇得砰砰砰的心跳終於慢慢恢覆。

青年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又灌下一大杯涼水。

他暗暗下定了決心。

“不就是演戲嗎！說什麽也不能輸給鄭鈺啊！”

柏栩川站起來，抄起枕頭旁邊攤著的劇本，打滿雞血收拾清爽找前輩取經去了。

前輩家住在南郊的新野，從柏栩川住的東九街駕車過去需要一個半小時。

新野是周城的新區，環境好綠化好，鄰近機場和大學城，也建了配套的居住區，包括普通公寓樓和獨棟別墅。

房價相對於其他遠郊要高不少，都知道這片未來會隨著中心遷移發展起來，到時候房價一定會一路上漲，是以新樓盤出一片清一片，想買都不一定能買到。

柏栩川把車停到車庫，探頭一看，十七八歲的少年唇紅齒白，一身雪白練功服，正在家門口院子裏上打太極拳。

“前輩！”柏栩川喊道，“我給你帶了點李子。”

少年一聽他喊前輩，本來就因為練功而微微發熱的臉頰立馬全紅了：“……川哥，不是讓你別這麽叫我了嗎……”

柏栩川下了車，把手裏拎的紙袋子塞到岑少陽手上：“你確實是前輩呀？”

聲音憋著笑。

岑少陽四歲入行，是練童子功的打星，現在年齡還只有十七，但已經入行十三年了。

柏栩川入行只有三年半，這個角度叫前輩沒毛病。起初他是出於禮貌這麽喊，後來他發現岑少陽臉皮薄，一被叫前輩就要臉紅。

於是柏栩川叫得更起勁了……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二樓陽臺吃早餐。

早餐包括水果、牛奶、粥和鹹鴨蛋。

“你家的早餐真是萬年不變。”柏栩川一邊吹著勺子裏的白粥，一邊眼睛還看著劇本。

岑少陽見他愁眉不展，有點疑惑：“川哥你也演了幾年的戲了，經歷過的試鏡也很多了，怎麽這次這麽擔心？”

“不一樣的。”

柏栩川翻過一頁劇本：“以前的試鏡都是走過場，實際上角色已經定好了，這次是來真的。”

岑少陽懂了點：“意思是哥很在意這次試鏡的結果了？”

柏栩川咬著勺子點點頭：“我接下來檔期空了，雖然有可以遞補的本子，但質量真的不行。非秦導演的戲，有機會的話，我當然是想爭取一下的。”

他坐在晨光底下，手裏的勺子把明亮的光線反射到對面那一棟的別墅墻壁上，光斑閃動。

柏栩川目光也被勾了去。

那棟房子真漂亮。

柏栩川思緒很快轉移到房子上，他指尖朝那房子隨意點點，問岑少陽。

“前輩，以前還沒發現，你這裏環境真不錯。不如我也在這兒買一套，跟你做鄰居怎麽樣？”

岑少陽眼睛亮了亮：“真的嗎哥？這裏離你公司會不會太遠了？”

柏栩川眼睛還在看對面那片極美的草坪：“就放假的時候來住一下也行啊。”

他預備把視線收回來，卻被一聲低音轟鳴所吸引，耳朵動了動，回過頭看向路邊。

清晨的霞光裏，一架黑銀配色的重型野獸從遠處遙遙駛來，速度特別快，很快從一個小點放大成清晰的圖像，不到一分鐘的功夫就到了岑少陽家門前。

Wow，這也太帥了點。

柏栩川腦子裏才升起這個念頭，那輛風馳電掣的哈雷突然就慢了下來，慢了下來……然後停了下來。

它熄火了。

嗯……

這就有點尷尬了。

柏栩川瞇起眼睛，遠望著那輛停在門口路上的摩托車上下來的人。

個子很高，頭發很短，壓迫感很強。

這畫面，好生熟悉。

“啊。”

終於註意到摩托車及其司機的岑少陽低低啊了一聲，然後站起來朝門口揮了揮手。

叫道:“賀大哥！要幫忙嗎？”

柏栩川現在對賀這個字有點敏感，他看了岑少陽一眼，少年給他說明：“對，就是賀衍之大哥，他在這邊有套房子，但是很少來。”

岑少陽指了指柏栩川剛剛看了很久的那片草坪：“就是那一棟，對了，他家院子裏還開了一片菜地，是幫賀大哥看房子的那位阿姨種的，她還經常過來做客，送我水靈靈的胡蘿蔔和小青菜呢。”

柏栩川完全沒聽見後面半截話，他整個震驚了：“賀衍之住這兒？”

再往門口看，俯身查看車況的男人聽見喊聲，仰頭看過來，戴著手套的手沖他們搖了搖。

“賀大哥跟我們打招呼呢。”岑少陽高興道。

他想起什麽：“誒，川哥，你要試鏡的這個戲，賀大哥不是也有參與嗎？你要不要去跟他打個招呼？”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對啊，我演戲肯定是比不上賀大哥的，而且他也看過劇本，這麽好的機會，一定要用上啊！”

柏栩川微微僵住，輕笑聲聽起來有點不自在：“呵呵，是嗎？”

是的。

岑少陽非常正直地看著他，用眼神再次重覆暗示。

……其實確實是的。

柏栩川出道以來一直都被認為是很難得的那種會來事的年輕人，客氣禮貌，周到又懂分寸，向來挺討那些大人物喜歡。

這點也幫了他不少忙，不過……

柏栩川指腹點了點掌心，掌心有點黏。

不過，恐怕沒有人相信。

他其實……有點社恐。

岑少陽鼓舞他：“哥，去吧，我給你拿起子。”

“……”

柏栩川就這麽被推著，硬著頭皮，挎著一個上面印著五角紅星的綠色工具箱——岑少陽上部戲殺青時順回來的道具——噔噔噔蹭過去。

跑到門口，站在正蹲在路邊檢查車子的賀衍之旁邊。

男人專註於手頭的工作，眼睛盯著轉速表。

他弓著背，半蹲著，這個姿勢讓漂亮的背肌輪廓更加清晰。

柏栩川認真欣賞了一番賀衍之優越的直角肩，才緩緩開口。

“需——需要幫忙麽？”

那人聞聲扭過頭來，看清他長相，目光頓住，清楚透露出意外的情緒。

柏栩川緊張得很，但他努力表現得特別路過、特別平靜、特別雲淡風輕。

——事實上他正在拼命回憶著練習生時期在公司學到的粉絲服務技巧，腦子飛快開到轉速一百八，思考著怎麽表現才能維持自己在粉絲心目中的形象。

首先要想辦法弄清楚目標粉絲吃得是什麽人設，然後努力反覆貼這個人設，接著試探粉絲的接受能力，在適當的時機表露出反差以增加差異性，提高粉絲死忠度……

……但等等，首先賀衍之還不一定是他粉絲，這很有可能是個烏龍啊餵。

不過，柏栩川已經在清晨那個發展過於可怕的夢境刺激下，忘記了這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漲粉固粉是生存的第一要義。——柏栩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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