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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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產參, 我幼時曾跟著奶奶去過一次”,籬落眨巴著眼睛一五一十道,“那地方民風彪悍, 民眾好鬥, 但樸實講義氣,當時有戶人家還給我糖葫蘆吃。”

那是奶奶和她一起去過的最後一個地方了,幾年後奶奶過世, 她和爺爺相依為命, 即便如此,籬落對於石銅鎮的記憶依舊是酸酸甜甜的, 是纏繞在心尖的絲絲縷縷的暖意。

“快坐下”, 林豐收把人拉了過去按坐在椅子上,林進安拿出紙筆開始記錄,當時不過三四歲的光景,籬落能會想起來的實在不多。

只記得那是個雪白一片的地方, 房屋低矮,屋檐壓的低低的,樹木光禿禿的,上面覆蓋著棉花一樣的厚厚一層雪,她在外面瘋玩兒,然後一頭栽進了雪裏。

最後……籬落皺了皺眉, 最後她是怎麽出來來著?

“從府城過去大約要多久?”林進安目光灼灼。

籬落想不起來,眨眨眼,“十多天的樣子吧”,當時奶奶的身體已經不好了, 路上必須要不停地熬藥, 她那會兒數數也只能數到十, 到了就再從頭開始數,依稀記得是沒有兩個十的。

“當地氣候如何?”

“當地風俗呢?可有什麽令人難以接受的?”

“你住的那些日子可有生病?”

……林進安來了興致,一個接一個問題的問,林夏無奈一笑,春朗見狀也走過去一同清點庫房的東西。

籬落被怎的暈頭轉向,她忽然楞了下,啊……是被一只大狗從雪堆裏叼出來的。

“那地方的人愛養大狗,能輕而易舉把四五歲的小孩兒叼起來的那種。”籬落突然斬釘截鐵道,一旁的二人楞了楞,下意識的看了眼炕邊上懶洋洋的兩只狗,把這條記下了。

過完年沒多久,庫房裏剩的東西著實不少,“馬車四周加固一下,不行把厚實的棉被墊在裏面,就當加個隔溫層。”

好在冬日裏最冷的那幾日已經過去,如今雖然依舊不暖和,左右不過十多天,使些法子抗一抗倒也能過去。

“這幾日我得去鎮上采買,你先把馬車收拾出來,就照那種最起碼能抗一個小時冷風的標準收拾,一輛馬車躺平了睡也都能擠擠,老人小孩一輛,剩下的女人一輛,男人一輛,要買什麽告訴我不用心疼錢。”拿筆記下需要采買的東西,林夏和春朗交代道。

廚房裏,清明正忙活著,冬日裏農家的飯食向來簡單,男人閑來無事便包些各式內餡兒的包子,放在屋外凍得梆硬,要吃時拿些放鍋裏一蒸便是。

今兒的早飯是雞蛋湯、包子和各式下飯的小菜。

林夏打了洗漱的水進屋,雲安和林犀依舊睡得沈沈的,屋子裏安安靜靜的,小孩兒的呼吸聲顯得很重。

林夏把自己收拾好,沒忍住又走了過去,相互抱著的兩人,窩在厚厚的被子裏的模樣實在有些太過可愛。

沒忍住,林夏跑了過去一邊摟著一個埋頭陷了進去,瞬間睡意開始泛濫,沈入夢鄉的前一刻,林夏用盡了畢生的控制力才把自己從被子中拔了出來。

雲安累壞了,睡夢間臉上的神情都顯得可憐兮兮的,對屋子裏的事恍然未覺。

林夏有些不忍心,想了想,非常不善良的開始騷擾人,“不要了,真的不要了”,雲安嘟囔著,也不知夢見了什麽一臉委屈,委屈著委屈著,他把自己委屈醒了。

“好啦好啦,雲安不氣,你不是想去鎮上嗎?咱們要置辦的東西有些多,得去得早些。”

他只要醒來,臉上的表情便會下意識的隱藏起來,但林夏還是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控訴,衣衫淩亂,耳垂紅的像要滴血,大早上就一副秀色可餐的模樣。

……不該招惹的,自食其果了,林夏只得苦笑著,強按激動哄人。

吃過早飯,林夏安排團子幫忙代課後,帶著雲安和林豐收往鎮上去。

村子裏、鎮上,沿途經過的人皆是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三兩個村民順路搭上了林夏的馬車,往日裏熱情健談的人們,此刻也只是強撐著臉上的笑才沒有失態。

馬車上難得沈悶。

在城門口放下人後,林夏駕車往集市走去,這幾日人們急著要銀子、糧食,其他的東西倒是便宜了許多。

鞋匠處,師傅已經把前幾個月送來的皮子制成了皮靴,這東西隔水保溫,穿上走幾步路後腳下總是熱騰騰的,林夏索性有了皮子便往此處送,這老師傅冬日裏的訂單大約大半都是林夏這兒得來的。

“得了這次,日後別來找我做了”,女人嘆了口氣,交代一旁的徒弟收拾東西。

給官府交人頭費幾乎耗盡了大半的家底,鋪子裏的征稅又要開始增加,她打算開春就搬回村裏住了,眼下這世道不太平,若有什麽事,村裏頭鄉裏鄉親的也能有個照應。

“回去也好,親戚之間也有個照應”,林夏張口想說什麽,還是閉上了嘴,道理大家都懂,可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哪裏是一兩句話就能救下的。

這兩年陸陸續續訂了不少皮靴,總的算下來,一人怎麽也有兩雙了,到石銅鎮前是夠穿了,剩下的過去以後再說。

“家裏還有不少毛皮,早知如今這情況,該早先拿到鋪子裏制成鬥篷的。”林豐收捶胸頓足。

冬日裏,村民都不怎麽出門皮毛做的鬥篷實在奢侈了些,索性便一直堆放在庫房了。

“來不及了,讓家裏先大致縫一下,左右不過是擋風用的,穿著太過招搖不好。”

拿上鞋子,幾人依著雲安往鐵匠鋪走去。

鐵匠鋪裏依舊暖烘烘的,生意卻冷清了許多,見林夏幾人進來,女人連忙迎了上來,“您幾位看些啥,菜刀、鐮刀、鋤頭……這些都是現成的,您幾位若是要現在就能拿走,旁的我這兒也能做,價錢好說。”

“菜刀、鐮刀各五把,給我裝好了,老板,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林夏笑著問道。

“老板,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與你做一筆生意,是跟我說實話還是請官府的人來說?”見女人還要裝傻,雲安直接道。

女人驚異的看著眼前的男子,憨厚的表情不再,嘆了口氣叫身後的徒弟看住鋪子,帶著幾人往院兒裏去。

院子裏有個地窖,這鋪子的好東西便在下面了。

時下鐵器依舊被嚴格管制,但要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兵器根本上必不可少。

泥土的腥味縈繞在鼻尖久久不願散去,牽著林夏的手走上熟悉的路,這一次卻並非上輩子仿佛腐爛到極致的索然無味,周身環繞的暖意叫雲安舒服的瞇起了眼。

地窖有些潮濕,兩旁放著各式兵器,不少鐵器看著已經有些銹跡。

雲安在一柄□□前挺住了腳,不似旁的□□,這柄弩箭由木頭打磨制成,實在秀氣了些,小巧的有些不起眼,更像是為力氣不大的男子或是小孩制成。

“公子好眼力,這可是我娘畢生心血設計而成,防身傷人最佳,但射程不遠,殺傷力不足,若要達到殺人的效用,還得在箭頭上做文章。”

林夏拿過來瞧了瞧,武器這方面她不懂,但即便是在昏暗嗯燭光下,也看得出這東西做工之精致,木頭不知是何品種,韌性極佳。

原著穆玉安防身的兵器就是一柄□□啊!

“……”不對!雲安怎麽會知道這裏的,不應該啊!除非……除非他是穿越或重生的。

林夏楞在了原地,捏著手裏的弓強自鎮定。

光線昏暗,雲安未曾發覺,牽著林夏繼續往前走。

林豐收瞧著四周寒光湛湛的武器,滿目讚嘆,東邊摸摸西邊瞧瞧,最後站在一把大刀跟前不動了。

許是心理作用,越往深處走林夏越發感覺鼻尖縈繞著絲絲縷縷潮濕的腥氣,手心有些濕了,漸漸發涼,失去熱源,前方男子的手也漸漸冰涼卻依舊緊緊的抓著林夏。

林夏劇烈的心跳聲難以停歇,看著雲安拿起了一柄長刀……那是福康的兵器……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原文反派已經集合了?

林夏皺著眉,下意識的停住腳步,拉住了還要繼續前行的雲安,那個背影單薄、蒼白,應和著書本上的文字,仿佛只餘黑白二色,淒涼的讓人心驚。

雲安回過頭,面帶疑惑,不知何時冷漠蒼白的男子,眼中已經彌漫著絲絲溫情。

“妻主?”

即便在燭光下,林夏的臉色也顯得不好,“我……你先挑,我沒事。”

“已經挑好了,我們先出去。”

從地窖裏爬出來,林夏煞白的臉色有些嚇到林豐收了,方才抱著的長刀她都顧不上管了。

林夏不敢看雲安的臉色,付錢帶走兵器,拒絕了二人苦口婆心去看大夫的要求,依著紙上寫的,在集市裏走走停停的買無煙碳、帽子等取暖的東西。

幾人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微微擦黑,把雲安送回去後,林夏以去族中為由,又跑了出來。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一路上心不在焉,自然沒有發現身後雲安黑沈沈的目光。

雲安不解的看著林夏漸漸消失的背影,她在怕他……為什麽?因他會武?

……她怎麽能怕他?林夏怎麽能怕雲安呢?

林夏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山下走去,她救了一個人,她以為那人是還未經受一切的穆玉安,卻不曾想到,這人是最後燒毀一切乃至自己,硬生生把主角團殺到只留下女主和茍延殘喘男主的穆玉安。

怎麽辦?她相信那個單純的男子愛她,但是一個經受了所有慘痛算無遺策的男人,有些矯情的,林夏腦子裏回想了一路,他真的愛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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