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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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微微起了霧,太陽仿佛浸在了雲朵裏,朦朧的晨光中, 大河村仿佛人間仙境。

秀玉看到睡在一旁的林夏時, 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正打算翻個身再睡一覺便聽到了領居家的雞鳴聲,籬落每日要早起到山間采藥, 也悠悠轉醒了。

被四只眼睛盯著, 林夏不想醒也得醒了。

昨天回來已經很晚了,講故事時為著所謂的身臨其境, 林夏硬是把一個島上的故事搬到了隔壁村, 於是,她“設身處地”的睡不著了,半夜偷偷摸摸跑到了秀玉這邊的“女寢”。

“……”林夏佯裝淡定。

“是白粥是白粥!太好啦,終於不是羊雜湯了。”

白粥就黃瓜, 簡單的早飯獲得了全家一致認可。

飯桌上,林秋老氣橫秋的嘆道。

“村口聚在一起的叔叔們說,宮裏的君後殿下每日都吃山珍海味,頓頓都吃肉,我以前覺得那真是神仙日子,現在想想……這君後殿下也挺不容易的……”

籬落在一旁笑的前俯後仰, “姐,你這小弟志氣大著咧,給個君後都不肯當的。”

林秋翻了個白眼,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對了夏姐兒, 廚房那個木桶放了有七天, 我聞著……味道有些……奇怪。”有些臭, 清明道。

“姐,你是不是想做臭豆腐呀。”林秋有點苦惱,鎮上有攤子賣的,他每次見了都要捂著鼻子跑。

“行了別操心了,趕緊吃早飯。”林氏拿了個饅頭遞過去,總算堵住了男孩兒的嘴。

“吃完飯把屋子裏的衣服被褥收拾收拾,今兒好好曬曬。”

清明和福哥兒、康哥兒點點頭。

飯後,林氏去尋劉媒人商量聘禮一事了,林夏把竈臺不遠處的木桶提了出來。

掀開蓋子,濃烈的酸臭味撲面而來,林夏皺了眉,把裏面葉片包的豆子拿了出來。

內瓤已經發酵成熟了,汁水順著順著木框的縫隙積到了桶底。

林夏把豆子擦幹曬上,正好太陽出來了,霧氣漸漸散去。

籬落采藥回來了,手裏還捏著一只“喵喵”叫個不停的小貓。

“我在林間碰到的,就順手捏回來了。”午間林秋樂壞了,抱著又摸又親的不許別人碰。

“成了,趕緊去劉媒人家尋爹爹去,叫他回來吃飯。”

“好!”

林秋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林氏剛出劉媒人的院子沒走一會兒就被人攔住了,是他弟弟小林氏。

小林氏的閨女聽聞雲安、林夏訂親的事鬧騰不休,弄得他極不痛快。

“你閨女怎麽跟那狐貍精訂親了?”小林氏的衣擺有些汙了,拿了一根木簪挽著頭發,站在林氏跟前道。

林氏微微皺了皺眉,雲安已經板上釘釘的是他林家的人了,怎麽能說是狐貍精呢?

可他也知道小林氏最近日子不好過,忍讓道,“雲安那孩子人不錯,眼下他二人感情好,我做什麽攔著?”

“你就是個傻子!”你不攔著,那雲安手裏的銀子豈不是都要到了你們家手裏,怎麽命偏就這麽好!

小林氏近來日子不好過,一場大火家中財物損失過半,原想娶了那雲安好歹能貼補一下,不想閨女無端被人打了,醫藥費又花出去好些……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那雲安一看就不是人人拿捏的主兒,他做了你姑娘的夫郎,你在家裏還有什麽出路?”小林氏氣急敗壞。

“這些我都懂。”可我那閨女等不起啊,我上哪兒找一個她喜歡又聽我話的?更何況還有個豐姐兒虎視眈眈。

而且我也沒感覺我出路被堵死了啊?

林氏摸了摸頭上的金簪,手上的金鐲子晃悠悠的,格外好看。

這些東西倒是差點氣死了小林氏。

林氏嘆了口氣,把耳環和戒指給了小林氏,“這些你先拿著,這日子都是過出來的,若是實在有難處,盡管來尋我”,說罷,轉身走了。

林之南的夫郎和幾個男子結伴,迎面走了過來,看著小林氏拿著幾樣首飾卻是一副屈辱的模樣,嘖嘖稱奇。

“誰又惹著他了?”

“切,除了他哥哥,誰有空慣著他?”男子翻了個白眼搖搖頭,沒再說話。

他們幾個都是糕點坊的幫工,平日裏都不約而同極少說林家的不是,不僅如此,旁人眼饞挖苦時,他們還會幫忙回嘴,托這些幫工的福,林夏一家在村子裏名聲極不錯。

林夏晾在院子裏的甜籽果內瓤很快便曬幹了,微微炒過後剝去外殼,黃豆大小的黑色豆子,巧克力的香味伴隨著濃郁的苦味。

籬落好奇走了過來。

“這東西有毒嗎?”林夏不確定的問道。

籬落接過聞了聞,正想往嘴裏扔卻被林夏一把截過,“發什麽瘋?找只兔子試試再說。”

“神農氏嘗百草,我吃一顆不知名的種子又有什麽關系?”她還挺不滿。

灰毛兔子吃完過了半天還活蹦亂跳後,林夏總算松了口氣,籬落拿起一粒塞到嘴裏,正打算慢慢品嘗,卻不妨被直沖天靈蓋的苦味刺激的差點吐出來。

喝了兩罐子蜂蜜水後,總算活了過來,“沒毒是沒毒,可這東西沒人會想吃,這簡直比爺爺熬的五毒湯都苦。”

雲安拈起一粒,輕咬一口,林夏見狀直接拿了蜜餞準備給他壓苦味,卻不妨男子面色如常,“確實有些苦,但有股焦香味,加糖應該會好一些。”

“等著。”林夏神秘的笑笑。

把黃豆顆粒的皮剝掉磨細,這種子裏面頗多油脂,研磨細膩後已是變成了粘稠的泥狀物。

加入蒸發掉大多數水分的牛奶和糖,隔水慢慢融為一體,黑色的泥狀物體漸漸變為黑棕色,巧克力濃厚的香味撲鼻而來。

晚上香濃美味的巧克力餅幹獲得了林家人一致認同,連向來嘴刁的籬落都吃了好些。

“這東西好,能從四月裏長到十月呢。”

“這就是接下來咱們家糕點坊的重頭了。”林夏神秘一笑。

玉竹軒的掌櫃的樂壞了,深覺自己挖到了寶。

很快一種名叫可可餅幹的點心風靡清水鎮,並漸漸銷往府城。

此時林夏可不知道,這東西倒是還帶來一出“情債”。

府城,段府。

“少爺還是不肯吃東西。”小廝埋著頭,不好看上首的中年男子。

只聽得茶杯重重拍落在紫檀木桌上,段父道,“混賬!”

“主君消消氣,你先下去吧。”一旁的中年男子見狀,趕忙將房中伺候的人都趕了出去。

“他這是對我有怨!”段父頹然的坐在正堂。

一旁伺候的男子趕忙跪下,“少爺一向孝順聽話,怎會如此?主君多慮了?”

段家的少爺段曦熙三月初嫁給了趙氏舉人,女才郎貌,天作之合,哪曾想那趙舉人趕考途中得了風寒,本是幾碗藥便無妨的小病,那趙舉人卻愈發病重,一命嗚呼。

段家少爺成婚不過四個月,便被以克妻之命趕回了家。

“主君,少爺這是心病……還須心藥醫啊。”伺候的人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那趙舉人都一命嗚呼了,我上哪兒給他找心藥去?”

跪在堂下的男人欲言又止,屋子裏安靜了下來,很快,堂上的男子楞了下,揉著額角的手指也停了下來,片刻後,段父皺了眉。

堂下的男子見狀連忙磕頭,“主君息怒,小的掛心少爺身體,一時失言。”

段府,幽蘭小院。

段曦熙抱膝靠坐在窗前,蒼白的臉,枯黃的頭發,仿佛一朵即將枯萎的花朵。

“少爺,今天府城賣一種新式點心,我買回來一些,少爺嘗嘗?”

男子無知無覺靠坐著,渾身死氣濃重。

小廝紅了眼眶,“少爺,秋明求求你,吃些東西吧,在這麽下去,身子會扛不住的。”

“咳咳咳。”窗外,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了小廝的話。

小廝急忙起身開門,“穆少爺?”

男子生的精致,輪廓小巧,瘦弱的身體被包裹在厚厚的鬥篷下,惹人憐惜。

窗邊的男子總算回神,聲音有些沙啞,“玉柔?你怎麽來了?”

“段叔說我再不來,怕是只能見到一把骸骨了,這不,藥都沒吃就跑出來了。”

“我去給穆少爺倒茶,穆少爺,您可勸勸少爺吧,他就聽您的話。”小廝轉身出去了。

“來銀,你去門外守著,不許讓人進來。”

“是”,一旁的男子應下後轉身離開。

“留下一把骸骨也好,幹幹凈凈的走,不必再被逼著做這做那。”

“可是,只怕那姓趙的忒能給自己臉上貼金,屆時一句你忠貞不改,合葬到一起,你怕是下輩子都脫不了身了。”說完,穆煙暝又急咳幾聲。

窗邊的男子幽幽落下淚來,“他們怎麽就不能放過我?”

“我早便說過,放走那個林夏你一定會後悔。”

“她只是短工,又一心盼著同家人相聚,我又將出嫁,有何臉面留她?”

“她喜歡你,自然是為奴為婢也要留在你身邊的,難不成你能違抗母命與她私奔?能陪著你與她而言何嘗不是一種福氣?”

段曦熙搖搖頭,不欲再說。

“幫你打聽了一下,那人跟著壓貨的商戶往清水鎮方向去了。”

說罷,穆煙暝轉身離開了。

段曦熙靠在窗前許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仆人紛紛掌燈,他尊貴的父親來了……

段曦熙慢吞吞的挪下床,規規矩矩的行禮。

“我已經跟趙家說好了,他不仁我不義,你的休書已經拿回來了,我打算送你到清水鎮修養一段時間。”

段父擺擺手,示意一旁的仆人把人扶起來,“把身子養好,以後你的婚事再說吧,段家也不缺你這一座貞節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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