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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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長龍似的白色閃電像要把天空撕開一般蜿蜒而過,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天像要塌了。

東屋亮起了油燈,昏黃的燈光下,林夏等人拍幹凈身上的雨水,林秋人小又瘦,淋了雨直打哆嗦。

林夏趕緊燒起了炕,叫林氏林秋上炕暖和著,免得著涼,雲安大約酒意未醒,還有些呆呆的,林夏把人安置在炕上,暖意融融間,雲安、林秋倒是抱在一起睡著了。

“這樣大的雨,河水怕是要漲,河邊那幾家估摸著得往山上搬。”

電閃雷鳴間,林氏躺在炕上,擔心的睡不著,他的親弟弟就住在河邊。

山上冬日裏有野獸不好過,山下夏日雨季不好過,終歸各有難處。林家堂屋的兩個炕,一個被水淹了,一個屋頂上正正好漏水,眼瞧著不能住人。

“先睡吧爹,等雨小一點我去瞧瞧。”林夏勸到。

“這天兒不好,山路不好走,你再去了我更不放心了,上來睡會兒,你忙了一天了晚上再幹熬著身子受不住。”

說著,林氏把身邊的林氏和雲安往另一邊推了推,又拿了床鋪蓋給林夏弄了個小隔間出來,地上又潮又冷,林氏心疼閨女。

這時候的人炕盤的大,好些人家一到冬日都是五六個人睡一個炕,林夏的炕也不小,睡他們幾個也是非常寬裕的。

本打算在桌子上趴會兒也就天亮了,可暖和的被褥和林秋、雲安幾人睡得紅撲撲的臉瞧著格外催眠。

窗外瓢潑大雨絲毫沒有減小的趨勢,林夏索性上了炕裹好了被子,暖意驅散了寒涼。

林氏脾氣倔不肯睡,林夏只得謊稱讓他先睡,自己守一會兒林氏再替後半夜。

連綿不絕的雨聲滴落奏成催眠的樂章,林夏昏昏欲睡又時而被雷聲驚醒,就這麽時睡時醒的,也不知什麽時候雨停了。

林夏捂著被子,耳畔是清淺的呼吸聲,暖炕蒸騰著醉人的暖意,窗外天色有些亮了,身旁林秋幾人睡得正香。

林夏悄悄穿衣起床。

院子裏有些積水,屋外天空水洗過一般澄澈碧藍,樹上新發的綠芽都脆嫩了好多,淡淡的泥土味道在院子裏彌漫。

左右鄰居似乎都在忙,林夏出了院子,正好看見林大福正忙著在屋頂上修繕。

不到雨季,這場雨又來的太急,村裏人都沒有防備,昨天晚上沒睡覺的不是少數。

林家堂屋,雲安原先睡的小炕被雨水浸透了,已經塌了一小半,林氏他們睡得大炕倒是無礙,只是屋頂上也漏了,眼下還在滴答滴答的落水。

新房最快也還得將近半個月,只能讓雲安和林氏他們一起睡幾天了。

說起來,這場雨下的,叫林夏對於新家又有了不少想法,修補好堂屋屋頂,林夏急忙往新家去。

因著昨兒那場雨,林夏家中砌好的磚墻沒幹,師傅們忙著鑿井。

“連廊?那玩意兒空占地方用處不大的,你真要啊?”趙師傅對於林夏這一會兒一個主意倒是並不見怪。

“誰說用處不大的,比如昨兒那雨,家裏若有個連廊也不至於廚房去不了澡間去不成,弄得姜湯喝不上熱水澡也洗不上的。”

“行吧,不過木質連廊忒占地方,跟咱莊戶人家也格格不入的,我給你想想主意。”

“成,先謝謝趙師傅,還有地窖口我想擡高點,門廳開門處來個門廊……”

因為昨天的一場雨,林夏又加了許多以前看來除了美觀毫無作用,現下卻無比使用的設計,還要趙師傅設計一個坡面傾斜的屋頂。

這地方的屋頂為了晾曬作物方便都是平頂,下雨下雪時積的水排不掉長年累月屋頂壞的格外快。

“成,對了,我算了算日子,十六那日正好上梁作竈,再好不過,你準備一個豬頭兩壇酒送送神。”

“好咧,這些我不懂,聽趙師傅的安排。”

趙師傅滿意點頭,她就喜歡林夏這點,雖然想法多了些,可自己不懂的東西卻是實實在在聽從內行的建議。

一場暴雨過後,空氣濕潤許多,橫亙在大河村中的長河奔騰著,淹沒了過河的石頭,河岸邊好些人家門檻兒破舊,硬生生被水淹到了炕沿下。

其中就有林氏的親弟弟,林夏那位回村以來素未蒙面的叔叔。

在新家瞧了一圈,還未回家林夏就聽到了一陣叫喊聲,刺耳的聲音叫人不由得皺起了眉。

“你慢點,我這些都是好料子,一匹3兩銀子呢!”

“你走開些,渾身是土,別弄臟了。”

“你這人怎麽回事?看不見長輩在這兒啊?幫忙搬東西啊!”

“……”林夏進門時,身著綢衣的男子正叉著腰指著雲安責罵,林夏大概知道這是誰了。

“他是我娘那邊的遠親,來做客的,您是他哪門子親戚啊?”林夏冷著臉瞧著院子裏的四個人。

林夏的叔叔並叔母還有他們的兩個女兒坐在院子裏飲茶,旁邊的林氏跟個長工似的忙進忙出,林秋躲在雲安身後,瞧見林夏進來瞬間精神了,急忙跑了過來。

“夏姐兒回來了”,一旁的女人倒是和善,摟著三歲的二女兒笑著打招呼,旁邊一個十五左右的女孩一個勁兒偷瞄雲安。

雲安看向林夏,背著手,極力忽視身上粘稠的視線和抽搐的右手。

想挖了那女人的眼睛。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惡心!挖了她的眼睛!

林夏沒答話,走到雲安身旁,有意無意的擋住了那道目光。

雲安雙眸輕輕眨了幾下,仿佛終於可以重新開始呼吸,女子站的很近身上清淺的味道洗凈了周遭的醜惡。

“之前的衣服破了,在我屋裏,雲安幫我補補可好?”林夏笑著看向旁邊的人。

雲安方才的樣子不對勁,那種感覺……

就像一個極度害怕蟲子的人卻被扔了一只蟑螂到衣服裏,崩潰、神經質、惡心到恨不得把自己的每一寸血肉刮掉。

雲安點點頭,進了東屋。

“別忙了爹,咱家哪兒來的地兒給叔叔住啊?”林夏阻止了往堂屋搬東西的林氏。

“沒事,你叔叔跟我們幾個睡,你表妹他們還有你叔母跟你擠擠,左右不過幾天,將就一下就是。”

林夏一肚子火卻被林氏眼中純粹的高興壓著發不出來。

林氏不太讚同的看了林夏一眼,抱歉的瞧了瞧石墩上的叔母。

她自小冷情,血親之情她不懂,但顯然林氏被指使著做這做那但卻是高興的。

可鹹鴨蛋還在庫房裏腌制著呢這幾個人是絕對不能就在林家院子裏的。

“咱家堂屋哪裏能住人?”沒等林氏反駁,林夏接著道。

“前段時間不是租住了大福姨家的舊宅嗎?還有間屋子空著呢,這眼瞧著農忙了,叔叔一家跟著咱們也睡不好,正好那邊還管飯,不比跟著咱們住好?”

眼瞧著林氏還要反駁,一旁的三人也無動於衷,林夏瞇了瞇眼,“而且清明快到了,咱家素衣未除,對叔叔一家恐怕不好啊。”

這下林氏不說話了,因為一旁的叔叔站起身,“對呀,把這茬兒忘了,走走走,咱去林大福家的舊宅去。”

林氏只得又要上前幫忙收拾東西。

“忘了?”旁邊的林夏拉住要起身的叔母,“叔叔這是什麽鬼話?我父親孝期未出,你一家穿的花紅柳綠的上門也就罷了,怎麽還口出狂言?”

林氏拉了拉林夏,林夏瞧著氣得很了,一旁林氏的弟弟小林氏尷尬的站在一旁,旁邊他的妻主急忙勸和,“你叔叔嘴快,不會說話,他沒壞心的。”

“我知道,可我母親在上,今兒叔叔叔母我是斷斷不能留了,不止這舊宅還有方才說的,都不作數了,不然我林夏便要成了縱容他人不敬母親的不孝之輩。”

林夏盯著面前的女人,女人臉上的笑已經漸漸消失了,“同為人母,百年之後叔母自然也不想被如此對待,我想叔母會體諒我的,是嗎?”

女人強笑的試圖敷衍過去,“夏姐兒最是孝順的,眼下你叔叔家中實在困難,所以……”

“瞧叔母說的,誰家不困難呢?我這去年冬天賺的銀子全搭在了那新房上,說起來,骨血至親,姨母借我一些可好?”

“沒錢蓋什麽房子呀?哥,管管你閨女,哪有跟長輩借錢的?”

“呵,叔叔的意思,這錢該跟晚輩借啊?好啊,那表妹借我……”

沒等說完,小林氏領著兩個女兒搬著包袱離開了,大約是生怕被大林氏這一家子窮鬼纏上。

林氏拎著一籃子雞蛋急忙追了上去。

林夏沒阻止,冷眼瞧著遠處那一家子人拿了雞蛋還沒個好臉色,拍拍屁股離開了。

“你瞧這事兒弄得,你叔叔拿那一堆東西來多不容易,還又讓人走了,你這孩子實在軸了些。”林氏不讚同的瞧著林夏,語重心長的教導著。

可惜林夏半點聽不進去。

“爹,別的我不管,給你的錢除了家用,剩下的我任你支配,但家裏沒我點頭不許讓人住進來,尤其是這種眼瞅著不著調的,您要是跟他們親,想上趕著伺候,成,您跟我說一聲我搬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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