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芙蕖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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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譴的事壓抑了我許多天,最後我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個理由將自己搪塞了過去,又想,事必有因,因必有果,既然做了就得擔著。

四十九天的光景很快就要過去,雨淙曾在這段時間去而覆返幾次,然後會趁著一陽光明媚的天氣跟我講講荷如覆生後的事。

她說,她記得她出身青樓,也記得有個俊傲的公子曾擲重金為她贖身,許她自由,可就是想不起那位公子是誰,以及他的容貌,家世,一切。

董諺置之一笑,居然將她送回景月樓,上演了一遍情景再現。他的這一舉動,除了說明他很浪漫外,我只能歸為一句話:有錢就是任性。

任性的董公子很有心的布置了一切,場景與當年無一不同,只是略略有區別的是,即刻就令府中下人紮了喜轎,做了喜服,八人來擡,娶荷如過門。

荷如不記得當年,自然不肯立即就嫁。“方才擲完金銀,即刻就要迎我入門,你我素不相識,我很難不懷疑你的動機。”

“我會有什麽樣的動機?”董諺輕笑。“名媒正娶,嫁給我你不願意?”

“我為什麽要嫁給你?”她似乎覺得不太理所應當。

“因為……我傾慕姑娘你很久了,日思夜想,難以安睡,非娶不可。這個理由,足夠嗎?”

欠她的情話,難道是要一次都說盡嗎?

她莫名奇妙的看他:“但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像個色狼。”

董諺有些失語,當天她並沒有嫁成,她是故意刁難,董諺也十分有耐性的再三求娶,這場聲勢浩大的婚禮最終在一個月後舉行。

全城轟動,同時也驚了不少各國謀士,要知道,董諺為韓國丞相,娶的夫人竟然是禍國紅顏宋荷如,他們怎會不惑?所以,韓國的城門幾天之間紛紛要被踏破,外來人士比比皆是,稱是來賞游韓國秋色,實則是為一觀丞相大婚之禮。

結個婚,都不忘給自己國家的經濟創收,可見董諺陰謀詭計之餘,還是挺為國民經濟著想的。

意外的是,這紛紛眾人並沒有見到婚禮,及婚禮上的新人。董諺拋下滿府紅絹,馳馬帶著荷如奔往城郊,那是一片藏於山間的竹林,竹屋水車,生活用品一應具備齊全,想來是他提前準備好的。

“要在這裏成親?”她說。

董諺點頭:“這裏山清水靜,清風徐徐,無人打擾,你喜歡嗎?”

“可是,這裏只有我們倆個人啊?成親,不是需要別人祝福的嗎?”

她不懂,如果她記得,她一定不想有任何出現在婚禮上,因為他們帶去的不會是祝福,而是誹語。他拉著她的手跪於月前:“天地月老為證,凡人董諺,今日娶宋荷如為妻子,一生一世,護其周全,心中唯一,不離不棄。”

她看著他,顯得有些笨拙,似乎不知道該做什麽,說什麽。在他的引導下,她方才一同跪於月前,一同盟誓:“天地月老為證,宋荷如願嫁於董諺為妻,一生一世,廝守不離。”

她的誓言簡短單一,失去過往的她,還是難以體會到自己從前那樣的心情。董諺很包容,並未多說什麽,只是將她打橫抱起,就要進房。此時,她倒有些慌了:“你,你做什麽 ?”

“履行夫妻義務。”

“什,什麽夫妻義務?你快些放我下來。”

他一笑,倒也聽話,就那麽放了她下來:“這些早該做的事,今日才做,你倒不想了。荷如,一切都聽你的,只要你高興。”

他這樣說,我忽然想到,金汐賜婚的那一夜,她就那麽從身後抱著他,哀求的說就算是履行義務。今時的她沒了過往的記憶,一切都要重來,我有片刻的憂慮,這麽一日又一日的耗費著時間,四十九天眨眼就過去了,他哪裏還有什麽時間補償浪費的過往?

我擔心的不無道理,但他還是謙謙君子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四十九天幾乎沒有發生一件令人記得住的事,他們只當這些時間是最平常的時光,像一對平凡夫妻一樣日出作,日落息,閑時逗鳥捉魚,山水間劃船嬉水,像一對無人打擾的鴛鴦一樣,自由自在,美眷良年。

有天,她終於問他:“守護在山外的侍衛什麽時候才會離開?”為了真正的無人打擾,董諺是做了一些布置在外面的。

“總會離開的,你很在意麽?”

“我是奇怪,這樣清靜無人叨擾的地方,你為何還帶這樣多的護衛?你的仇家很多?還是……”

“是,我的仇家很多。”暮風襲來,他替她攏了攏碎發,笑言:“所以,你願不願意就這樣跟我在這裏避世一輩子?”

她有些遲疑,這裏的生活很平靜,寡淡,但的確真正能讓人無憂,她所有的疑惑是對眼前這個男子,這個已經成為自己夫君,而自己卻始終感到費解的人,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麽他對自己有著這樣堅固恒定的情意,會對自己這樣的好,這樣的寵溺,她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在他與她的美好之間,一定還錯漏了什麽。

上天賦於女人感性,也賦於女人多疑,一定程度上是女人們不夠理智,否則,這世上的名斷偵探一定都是女人們。

雖然她說:“她很願意。”可還是被她發現了我們刻意瞞著的事。有天,她偷偷下了山,喬裝來到了坊間最熱鬧的茶館,說書先生口若懸河,聲情並茂的講述著她與他的過往,講述著禍國紅顏與當世英才的情路糾葛,她終於還是知道了,我們沒有看到她當時的樣子,因為董諺正在漫山遍野的找她,已有些慌了。

“她若知道了,會怎麽樣?”他有些不知所措。

雨淙安慰說:“終歸早晚要知道,你已經做到能為她做的了。”

……

她沒有回來,已經是第四十八日,董諺越來越失魂落魄,他希望我能夠找她回來,我說:“她若不恨了,一定會自己回來,因為這裏有她的夫君。而如果……”

“我明白了。”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自信從容的韓國丞相。低沈的聲音由他口中傳說:“算了,已經是最後,再勉強也無用。你取走你該取的吧。”

他很明白,我的出現不僅僅是來觀看結局。我看了看雨淙,他面色雖覆雜,但還是點頭允許我去做。我要做的,仍是要用那把繡刀,取走他最珍貴的智慧。

繡刀取出,我站在他身後,對著他頭顱左邊的位置,確定好那一寸方位,準備精準無誤的刺去,可就在最後關頭,刀頓在他的發前,一個聲音將我阻止。

“這種交換才換來四十九天時間,會不會太不值了?”

我們紛紛轉身,荷如回來了。董諺無疑是開心的,可很快,就又被那種低迷的情緒所替代。她此時的樣子,跟生前無二,一定是什麽都知道了。

她走到他面前,眼中嗔怪,可分明還有些別的:“你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你後悔了,可又怎知,我會接受你的這種補償?”

“倘若你不願意,也只剩下兩天了,一切都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沒發生過?”她輕笑著:“我會帶著這四十九天的記憶離開,你也會失去你一向引以為傲的,怎麽可能跟沒生過一樣?重言,你錯了。”

“是,我錯了。我錯在,早就該明白的事,直到現在才懂得。”

“不,你錯在為該為我殺了金汐,為該為我開罪了誠公,不該為護我性命鋌而走險。你一開始狠心,便一直狠下去就好,為何要中途心軟?你這樣,我會留戀。”

她不舍了,面對董諺的柔情,她還是舍棄不掉。這看似平淡的四十九天,幾乎將她生前的恨瓦解,愛恨毀人不倦 ,她終究是躲在董諺的情思裏不肯出來。

僅剩一天時間,雨淙示意我離開,讓這最後一天的時光不會荒廢,然而事後我們得知,那一天,他們從晨鐘暮鼓到漫空星辰,呆坐了整整一天,就在那間竹屋前,那方水車前,他們所說的話並沒有太多,卻將今生所有的遺憾全部歸結。

她說:“這一生,恨悔過,愛慕過,終究還是不想忘記。”

他說:“那我便去來世尋你,芙蕖為信,你要記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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