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何時朝陽再升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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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見到江子城的感覺一樣,胸膛裏響起劇烈的心跳聲。

此後她每個星期都會去看上一眼,上個月月底本來已經餘下了足夠的錢的,但是家裏出了點意外,手裏的錢都寄回了家,又耽擱了大半個月才買下來。

六點鐘不到她就已經在寢室換好了衣服,蔣可瑤恰好這周在,知道她晚上要出去吃飯還特意幫她化了一個淡妝,此後的時間裏沈夢就一直在等江子城的電話,一直到七點一刻的時候手機才響起來,她平覆了一下心底激動的情緒伸手接通:“餵?”

江子城有些抱歉:“沈夢,我現在還在醫院,有些手續要填寫一下,恐怕還要你再等一會兒。如果你覺得太晚的話,可以改天……”

“沒事沒事,我等著。”沈夢慌忙接話。

“那好,我這邊處理完就去接你。”

“好。”

那邊電話快要掛斷的時候,沈夢猶豫了一下問道:“是,是宋斐斐在住院嗎?”

“嗯,”江子城點點頭,沈吟了一下,“斐斐得了急病,我,我是她哥哥,要照顧一下。”

“嗯,我知道了,那我等著你。”沈夢掛斷電話。

江子城與沈夢吃那場晚飯時,已經是九點多鐘,再去市區已經太晚,索性就在學校門口的火鍋店吃火鍋。

火鍋店不大,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太多人了,滾燙的熱氣從鍋裏冒出來,在玻璃窗上結上一層白霜。許是看出了江子城最近臉上的疲憊和心底的倦意,沈夢將羊肉卷夾到他碗裏的時候拿胳膊捅了捅他:“喝點酒吧?”

江子城點點頭:“好,我陪你喝點。”

按照兩人正常的酒量,一瓶白酒原本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然而此情此景,對沈夢來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對江子城來說,則是最近因為宋斐斐的事情,心有愁事想要一醉方休。

火鍋店裏已經沒有了客人,除了那個縮在櫃臺後面看著韓劇的老板娘,便只剩江子城和沈夢了。

沈夢隔著一層白霧看向坐在對面的江子城,她已微醺,眼神有些迷離地舉著酒杯:“江,江子城……我今天真開心,江子城……”

“我,我也開心。”江子城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沈夢的手忽然伸過來,一把握住他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江子城微微一怔,想要抽回去,她反而握得更緊。

“你都知道對吧?”她直直地看向他的目光深處,“你都是知道的吧?”

醉酒後的沈夢,面頰緋紅,眼神中似乎正燃燒著無窮無盡的愛意,自顧自地表白著:“我愛你,你都知道的對吧?”

江子城沒有回應她的問話,他端起桌子上的最後一杯酒喝下,而後站起身喊了聲“結賬”,便拿著錢包往櫃臺的方向走去。

回來的時候發現沈夢在哭,她趴在桌子上低聲地抽泣,肩膀在輕微地抖動著。

“沈、沈夢……”江子城有些不知所措,他伸出手來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麽了,沈夢?”

她忽然站起身來,反身抱住了他。

兩個人都已經喝醉,也只能這樣互相攙扶著走出火鍋店。外面是冬夜,一推開門,便有一陣凜冽的寒風吹過來,沈夢把整個身體往江子城的大衣裏縮了縮。

酒精發酵著情緒,她與他又如此接近,一擡頭就看得到他的劍眉星目,沈夢的胸膛裏被一股熱烈得幾乎要呼之欲出的情感充斥著,她忽然就踮起腳來,在寒風裏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吻,不是生澀溫柔的,而是被酒精發酵了的激烈纏綿。

江子城無法拒絕那樣的吻,那一刻的沈夢,站在凜冽的寒風和紛揚的雪花裏,身上是一襲正紅色的大衣,原本普通的長相竟由於這一份激烈的愛而變得風情起來,好似舊時古書裏想要一口將人吞下的女妖精。

他回應著她的親吻,回應著她胸膛裏劇烈的跳動,閉上眼睛的沈夢似乎能感覺到自己眼角的濕潤。

“江子城……”她呢喃著喊出他的名字,“我是真的愛你。”

“斐,斐斐……”

沈夢的大腦就是在那一瞬間清醒過來的,劇烈跳動的心臟在那一瞬間似乎完全停止跳動。她往後退了一步,一把推開擁抱著自己的江子城,而後便轉身大步向學校校門跑去。

她亦是第一次穿高跟鞋,趔趄了一下,高跟鞋的鞋跟便折斷了,吸了吸鼻子把那只鞋脫掉提在手裏,再撿起斷了的跟,又繼續往前跑。

那個夜晚她哭了許久,無法在腦海中回想起江子城嘴裏吐出“斐斐”這兩個字時的情景。

她自然是無法去怨恨自己愛的人的,唯一能怨恨的,便只有宋斐斐了。

後來手機有短信進來,她躲在黑漆漆的被窩裏看,藍色屏幕上是江子城發來的“對不起”三個字。

第二日宋斐斐出院了。

回到寢室之後,宋斐斐在她平日裏買來稱體重的體重秤上站了站,吸了吸鼻子對阮珊說道:“你看,我住七天院瘦了十斤,這樣減肥真不錯。”

“好了好了,”阮珊從後面扶住宋斐斐,“我扶你上床休息吧。”

兩人正說著話的時候,寢室的房門被推開,手裏拎著水瓶的沈夢走了進來。見到兩人之後楞了一下:“你們回來了?到底是誰生病了?怎麽了?”

“斐斐……急性闌尾炎,”阮珊說道,“做了個小手術。怎麽樣,學校裏這幾天沒什麽事吧?”

“有事有事,”沈夢把手裏的水瓶放下,看著阮珊說道,“前幾天打電話時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們學院新調來一個女院長嗎,姓嚴,剛上任要抓學生紀律。你們一個多星期都沒有來,查了幾次寢都查到了,我幫你們跟嚴院長說了,她說讓你們回來之後去她辦公室一趟。今天應該下班了,明天你們過去一趟吧。”

“這麽嚴格,還真對得起她的姓。”阮珊吸了吸鼻子,對沈夢笑笑,“好,我知道了,明天我和斐斐過去一趟。”

然後她便側過臉扶住身旁的宋斐斐,幫她從下面爬到了床上。阮珊身上斜挎著的包還沒有顧得上取下來,一舉胳膊的時候一張紙從包裏輕飄飄地飛了出來,在房間裏打了個轉落在了沈夢的腳上。

沈夢正想俯身去撿,阮珊已經先她一步走過去撿了起來,慌慌張張地重新塞回了包裏。

是醫院的診斷書,所謂人多嘴雜,這種事情阮珊已經在心底下定決心要替宋斐斐保守秘密,絕對不會讓旁人知道。裝好之後她偷偷看了沈夢一眼,發現她已經放好水瓶,正在從書桌上拿書準備去上自習,看樣子並沒有註意到剛才的紙張。

宋斐斐在床上休息的空當,阮珊在下面收拾東西,在學校住並不適合手術後的休養,她也是打算先和宋斐斐回來拿一點東西,之後還是要去宋斐斐的那個住所的。那裏環境好,空間大,也可以做一些營養的東西吃。

手機就擺在桌子上,收拾衣服的時候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確定手機沒有被調成靜音,再檢查一下通話記錄和短信,沒有任何記錄。

邵然一直沒有打電話過來。

阮珊的心裏又生氣又焦急,在心裏狠狠地罵著邵然小氣鬼,並暗暗發誓即使他打電話過來也一定不接。

然而那天晚上直到阮珊爬上床去準備睡覺了,邵然也都沒有打過來。

前幾日一直在醫院裏陪著宋斐斐,沒有接到邵然的電話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然而今夜,躺在自己寢室的床上,沒有接到邵然的電話簡直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

阮珊本想給他打過去,可後來想了想,還是先發過去一條短信:邵然,你生我的氣了嗎?

那邊的信息好一會兒才回過來:阿阮,我要睡了,明天再說。

阮珊心底剛剛湧起的柔軟和擔憂頓時被這一句冷冰冰的話澆滅了,她把手機往身旁一扔,翻了個身就埋頭睡覺了。

第二天起床後,她和宋斐斐去了一趟院辦,見了沈夢嘴裏那個新調來的嚴院長。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在接一個電話,擺擺手示意兩人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那個電話持續了五六分鐘,掛完電話之後她轉過頭來看向兩人:“你們是?”

“嚴院長,您好,”宋斐斐先開的口,“是這樣的,我前幾天身體不舒服做了手術,沒來得及向學院請假,阮珊也一直陪著我,今天過來跟你說一聲。”

“這樣啊,”她點點頭,“以後不管是病假還是事假,超過五天都要向學院匯報一下,要不出了事怎麽辦?誰負責?你叫什麽名字?”

“宋斐斐。”

“嗯,好,這次的事就算了,剛做過手術多註意一下身體。”

兩人從院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阮珊拍了拍胸口:“沒想到她還挺和善的,我本來以為她會為難我們呢。”

“不就是曠了幾天課嘛,有什麽好為難的。”

“她氣質還挺不錯的,看起來挺年輕。”

“嗯,那倒是。”

兩人隨後便打車去了宋斐斐的那個住所,快要期末考試了,除了帶一些換洗衣服之外,阮珊的包裏還裝了好幾本課本。

上樓之前,阮珊從樓下的沙縣小吃打包了兩份蒸餃和鴨腿,連同手裏的兩個袋子一起提著,宋斐斐想要幫忙被她趕開:“好啦好啦,你什麽都不要拿,走前面開門吧。”

宋斐斐從包裏摸出鑰匙,準備插進鑰匙孔裏的時候手碰了一下門,門竟然緩緩地開了。

“啊?”阮珊楞了楞,“有人在?”

的確是有人在的,房間裏彌漫著濃重的煙味。阮珊自告奮勇先進去,從客廳經過的時候看到茶幾上的煙灰缸裏已經堆了許多煙蒂。

她拉著宋斐斐的手往裏面走,在陽臺上看到一個人的側影。外面的陽光斑駁,他的手指間還夾著一支香煙,半明半暗地閃爍著。

他的目光專註地註視著斜下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煙霧裏,也籠罩在莫名的憂愁裏。阮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他凝視著的是宋斐斐的一幅擺在窗臺上的照片。

照片是抓拍的,照片上的她穿著白T恤和短褲,不知當時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那般燦爛的笑容,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未嘗有幾次機會得到。

阮珊往後退了幾步,把空間讓給了站在自己背後的宋斐斐。宋斐斐看向那個側影,張開嘴輕輕說了句:“老呂,你過來了。”

呂川楞了一下,回過頭來,慌忙把手裏的煙頭掐滅,走出去到客廳裏掩飾著自己剛才的情緒:“我路過,路過,過來看一看,看一看,現在就走……”

他的腳向門口邁去,而後又停頓在那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什麽東西退了幾步放到客廳的茶幾上:“斐斐,這張卡你收著,好好養養身體。”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向別處,始終無法落在宋斐斐身上。

“老呂,”呂川的腳再一次快要跨出去的時候,宋斐斐從後面喊住了他,她的聲音輕微,在這煙霧繚繞的客廳裏好似一聲縹緲的嘆息,“老呂,你不要走。”

她走上前幾步,從後面扯住了他的衣角:“老呂,我不怪你,你不要走,你抱抱我。”

阮珊鼻子一酸,轉身走進臥室裏。她了解宋斐斐,宋斐斐,她從未說過愛,她也絕不會說愛——而她剛才那句“你不要走,你抱抱我”,大抵就是她這潦草而短暫的一生裏,所能給予的最深重的表白。

呂川轉過身來,緩緩地跪倒在地上,抱住了她的雙腿,好似洪水沖開了堤壩,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情感。

即便是在臥室裏,阮珊也聽得到他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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