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向她看去。

湯渺停住了腳步, 望著裴燃, 嘴唇微張, “我……”

只聽身後傳來夏初顏的喊聲，“裴燃？！你們為什麽要欺負裴燃？”

湯渺感覺一陣風擦肩而過。

夏初顏繞過她沖了進去。

那幾個暗戀夏初顏的人，臉色一變，露出討好的笑容, “初顏，你怎麽在這裏？”

“我們沒有欺負他，只是跟他說會兒話。”

其中一個人附和道，“對，絕對沒有欺負”。

“我們可連他一根頭發絲都沒有動啊。”

……

夏初顏怒氣沖沖，她上前和幾個人理論。

湯渺原地躊躇著，裴燃眼線輪廓浮上一層猩紅色, 他一直看著她。

湯渺頓了一下，走上前, 仰望著他。

“對不起，我不是想丟下你……”我只是想快點把夏初顏找來。

過了好一會兒, 裴燃蒼白的薄唇才微微張開，“我信”。

湯渺抿了抿雙唇，她緩緩低下頭，“那, 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她轉過身，就聽到後面一陣女生的尖喊聲。

“裴燃, 你怎麽了？！”

湯渺猛地轉過頭，就看到裴燃倒在地上，背靠在花壇沿邊，捂著胸口，急促地喘氣，臉色蒼白。

夏初顏圍在他身邊，而他卻一直看著湯渺。

湯渺楞了一下神，她下意識往自己兜裏摸去。摸到了一個瓶子，拿出來一看是氣霧劑。

她陡然感覺天旋地轉，想起了很多往事。

以前他也是這樣，把氣霧劑偷偷塞到她身上，拿自己的身體來作為惡整她的代價。

最後的確讓她被父母教訓得很慘，可是他也發病了，把自己也搞得半死。

誰也沒比誰好。

為什麽要用這種自虐的方式，去針對她呢？

他到底是在懲罰別人，還是在懲罰自己？

她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擡頭看向他。

裴燃一直固執地盯著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眼線周圍的猩紅更明顯了，眼尾上挑，帶著一種與沈郁和森暗交織的詭異美。

仿佛在說，我的命就在你手裏，拿不拿走，都看你。

湯渺心裏騰地冒出一陣火。

她沖上前，揪住他的領口，將氣霧劑沖著他鼻間使勁按下。

“你為什麽老是這樣？”

裴燃表情卻一松，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似乎很高興湯渺沒有棄他而去。

湯渺看得氣極了，鼻子隱隱冒酸意。

裴燃吸了幾口藥氣之後，臉色逐漸緩了過來。

湯渺把他揪到自己面前，“你把你自己當什麽了？搞自殘？”

她嘴角往下壓，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我很早就想說了，我很討厭你這樣”。

裴燃瞳仁微微顫動，蒼白的雙唇微張，“你很討厭我嗎？”

湯渺嘴角一松，她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她只要說個是，裴燃眼裏那細弱的光就會完全熄滅。

明明她不是這樣想的。

她心裏煩躁極了，她松開了他的衣領，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裴燃焦急的聲音，“渺渺，我錯了。”

緊接著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湯渺頓住了腳步。

一直旁觀的夏初顏連忙喊道，“湯渺，你不要走。”

湯渺視線移轉到她身上。

夏初顏不敢去碰裴燃，因為她知道裴燃很討厭別人的觸碰，所以滿臉著急。

“裴燃不是故意的，一定不是的。”

她不明白為什麽裴燃大老遠從金陵市轉學來，終於找到了湯渺，兩個人看上去卻並不和諧。

他和湯渺之間似乎夾雜著許多矛盾。

湯渺說裴燃老是這樣，老是哪樣呢？老是犯哮喘病？老是自虐？

她不懂，但她也不能隨意評論，哪怕從她的角度來看，覺得湯渺的生氣來得莫名其妙。

湯渺站在原地，表情十分覆雜。

這個場合，她本來就不應該摻和進來。

裴燃這時從地上撐起，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他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去觸碰她的手背。

“我真的知道錯了，別不要我，好不好？”

夏初顏屏住呼吸，她第一次看到一向對什麽都不屑一顧的裴燃，如此眷戀和癡纏一個人。

她驟然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半邊臉上染著紅色，嘴角呢喃著“渺渺”。

當看到她的臉不是湯渺的時候，他臉上失落而迷失在霧色裏的表情，一直深刻在她心裏。

她猛地捂住嘴。

這一刻，她知道了，這兩個人之間，誰也插不進去。

湯渺聽到他這句話，眼圈一紅。

“我真的……沒有不要你呀。”只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裴燃一下子抱住了她，他呢喃道，“我以後再也不這麽做了，都聽你的”。

湯渺感覺他的胸口的溫度很熾熱，自己的臉頰都在發燙。他皮膚常年溫涼，懷抱卻又大又有些溫暖。

想到了過去，他也總是會在自己難過或迷茫的時候，將自己抱住。

每次，她就好像獲得了力量，心裏會漫出幸福感，難過都被消散掉。

她忍不住帶著哭腔，道，“裴燃，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很好，真的”。

沒有誰能比我，更希望你過得好了。

裴燃用手擦掉她眼角的淚水，嘴角緩緩勾起，“只要你在，我就過得很好”。

湯渺的眼淚又被他惹得掉落下來，“真的？”

裴燃捧著她的臉，無比認真道，“真的”。

我只想要你在我身邊。

湯渺眼睛微彎，臉上的酒窩輕陷了進去。

裴燃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將她的淚痕揉進指腹裏，繾綣又纏綿。

等到兩個人回去的時候，湯渺問道，“你是來找我的時候，被那群人攔住了？”

裴燃與她並行，“恩，我沒有約她”。

湯渺眨了眨眼睛，“那上次在走廊裏……”

裴燃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她，“你看到了？”

湯渺臉上羞赧，輕咬了下嘴唇。

裴燃也不繼續問下去，解釋道，“她來告訴我，她決定不再喜歡我”。

“什麽？！”

湯渺恍然自己反應過大，連忙掩飾道，“她、她原來喜歡你呀？”

裴燃將她的心虛都看在眼裏，傾下身來，帶著某種審問的語氣，“你之前疏遠我，就是為了撮合我和她？”

湯渺連忙把他的臉推了回去，“沒、沒有，哈，我又不知道她喜歡你，怎麽可能？我哪裏有疏遠你啦？”

解釋那麽多，心中鐵定有鬼。

裴燃抓住了她的手，“我不會喜歡上其他女生”。

湯渺一怔，指尖傳來他的體溫，心口撲通跳得很快。

他什麽意思？

她不願意深想下去。

“嗨呀，是不是快要到家了？我們今晚上吃什麽呀？青椒炒肉絲，再來個酸菜粉絲湯？”

裴燃見她轉移話題，也沒有繼續挑明。

他怕她被自己逼跑了。

解釋清楚這些，就是不再讓她胡思亂想，起碼不要把他和其他女生捆綁在一起。

她之前不是說等高考結束嗎？

那就再等一段時間吧，反正她就在自己眼下。

他沒有細想，也許內心深處一直藏著害怕。

三年前湯渺一句話沒留下就離開了，是不是早就說明了，她對他半分意思都沒有？

湯渺這時拉了拉他的袖子，“裴燃，你說今晚上要不去吃漢堡？怎麽樣呀？”

裴燃回過神來，嘴角上翹“好”。

湯渺笑得很燦爛。

最後一次模考成績下來了，許多學生都聚集到了紅榜周圍。

湯渺拽著裴燃來看成績。

其他人一見湯渺，便喊道，“渺姐也來看紅榜，稀奇啊！”

大家紛紛空出了一條路給她。

她笑應著同學們，“謝謝”。

說著，就拉著裴燃走了過去。

她從第一百名開始看起，發現沒有裴燃的名字，眉頭輕皺了一下。

裴燃嘴角淺笑，也不提醒她。

直到有人拉了拉湯渺的衣袖，“渺姐，那個第一名，是不就是你旁邊那位呀？”

湯渺迷茫了一會兒，俶爾杏眼瞪大，“第一名？”

“是啊，你看，第一名，裴燃嘛，沒寫錯。”

湯渺伸長了脖子，往那兒一看，大寫的“裴燃”，就在榜首，分數749分。

而自己的名字掉落到第二名，分數705分。

也就是高出了自己四十多分？？

這分數，國內大學隨便挑啊！

她微微張開嘴巴，吃驚地回看著裴燃，“你……”

裴燃勾著頭，聲音微醺，“你滿意嗎？”

湯渺能怎麽說，她拽著他的袖子，兇狠道，“你原來在逗我？”

什麽鬼？

都快考滿分了，還說自己這裏不會，那裏不會？

虧她還一天到晚為他的學習感到焦愁，以為他大學都要考不上了，心裏害怕又難受，就擔心萬一沒考好，京城那邊的人是不是又會看不起他。

畢竟原來在金陵市的時候，這種攀比風氣就很嚴重。

包括餘詩懷、費榮他們的父母，也會暗自比較子女的成績，越是富人圈，越看重子女的教育水準。

裴燃嘴角一楞，“我……”

湯渺哼了一聲，“不許掩藏實力，你就給我保持這個水平參加高考，知道嗎？”

裴燃見她沒生氣，緊繃的身體也松懈下來，“恩”。

湯渺呼出一口氣，心裏一樁大事終於放下了。

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裴燃能考個好學校，回他的圈子，也不會被人看輕了。

她真的很高興。

這時，有人沖著人群裏的她喊道，“渺姐，渺姐，你外婆來找你了！就在校門口呢！”

湯渺扭過頭去，裴燃也跟著轉了過去。

裴燃其實真的有些自虐，真是個傻孩子，自己懲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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