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湯渺睡醒之後, 才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 頭壓在了裴燃胸口。

昨天唱歌, 唱著唱著睡著了？

自己睡在沙發裏側，幾乎占了大半的沙發，裴燃都要掉下去了。

再看裴燃還閉著眼睛，似乎還沒醒。

她心虛地慢慢起身, 準備越過裴燃。

剛邁出一只腳。

一只修長的手抓住了她纖細的腳踝。

湯渺心裏一咯噔，對上裴燃那朦朧半醒的眼睛，“那個，你再睡會兒吧？等會兒要上學了，我再叫你。”

裴燃註視了她兩秒，俶爾嘴角勾起，“渺渺, 早上好”。

湯渺心裏一松，臉上的酒窩深陷進去, 眼睛彎得像月牙兒，“早上好呀。”

裴燃的手緩緩從她腳踝處拿開, 他指尖柔軟而帶著一絲冷意的觸感，讓湯渺身體微微一顫。

好奇怪的感覺。

她對上裴燃的視線，對方還在向自己淺笑。

她將心頭的異樣拋在腦後，起身先去了衛生間洗漱。

裴燃一直看她進了衛生間, 扭回頭，後腦勺往後仰。

他伸出剛剛觸摸過湯渺的那只手，上面似乎還有她的溫熱。

眼神不自覺帶著醉意, 眸底流光溢閃。

剛剛差一點，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麽？

裴燃緩緩將手背蓋在了眼睛上。

忍不住將她關住，永遠留在他身邊，任何人都不能把她從他身邊搶走。

告訴她，自己有多麽想念她，有多麽喜歡她。

喜歡？

裴燃微微一怔，胸口撲通撲通，一聲接著一聲，聲音洶湧而澎湃，大得他都快耳鳴了。

衛生間裏湯渺似乎才洗漱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聲音。

那淺淺的一聲，在他耳朵裏，卻聽起來如此悅耳，從心頭漫出一種喜悅，一種興奮的戰栗，融入了血液裏，流竄到四肢百骸。

他嘴角微挑了一下。

原來如此。

湯渺洗漱完之後，又換了一身衣服，她出來的時候，看到裴燃還躺在沙發上，手背蓋在眼睛上，似乎還不想起來。

難道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她又心虛地走上前，輕輕地扯了下他的衣服，“裴燃呀，裴燃。”

裴燃緩緩放下手背，對上她一雙杏眼。

湯渺一楞。

裴燃雙眸微開，像極了朦朧的山水畫，眼尾微挑，帶著某種誘惑美。

讓她莫名想起了“眉目含情”四個字。

她心頭一綻。

難怪原書裏女主和“湯渺”都很喜歡裴燃呢，色相對女生來說絕對是一大殺器。

她將雜緒扔到一邊，“要上學啦，你去洗漱換衣服吧”。

裴燃一直看著她，似乎不願意挪動視線。

就在湯渺就要感到奇怪的時候，他柔聲道，“好”。

湯渺松了口氣，她就怕裴燃追究她昨晚差點把他擠下去的責任呢。

兩個人一塊上了學。

走到教學樓的時候，又碰到了夏初顏。

夏初顏遠遠看著他們，臉上充滿著猶豫，還有一絲沮喪。

裴燃壓根不去看她，低頭看著湯渺。

湯渺對這位原書的女主還是很有好感，畢竟從書中了解所知，女主家庭溫馨，為人善良，對裴燃好，對周圍人都很好。

她沒有打算摻和進夏初顏和裴燃之間，反倒希望夏初顏能讓裴燃走出頹然。

原書裏，裴燃就是為了夏初顏才回裴家爭奪屬於他的那份財產。

她是完全支持他這麽做的。

這樣想著，她露出笑顏，走上前，“你好呀，我叫湯渺”。

夏初顏呆楞，她目光落到湯渺身上，恍然間連忙伸出手，“你、你好，我叫夏初顏，夏天的夏，一絲淺笑潤初顏的初顏”。

湯渺為她這呆呆的樣子，忍俊不禁，“那我就是‘湯湯水水’的‘湯’，‘渺’是三個水的那個‘渺’，就是喝水喝很多的‘湯渺’。”

說著，又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手。

夏初顏完全沒想到湯渺是個這麽好說話的人，她還記得領峰的四大傳聞裏，身為“莫名消失”傳聞的湯渺，在領峰就是一個傳奇。

中考狀元、天之嬌女、聯盟校花，學校播音女神、足球小王子、紀律大隊長念念不忘的好朋友，聯盟校霸唯一承認過的對手，更是裴神心頭的白月光，各種傳奇色彩的傳聞都在她身上出現過。

夏初顏見到了真人，心裏生出說不出的激動，昨天一心惦記著裴燃，壓根沒想到會碰上湯渺，還沒來得及反應。

現在心情激動得連剛開始見到他們的尷尬都沒有了。

她兩只手都抓著湯渺的手，眼神直勾勾的。

裴燃目光落到兩人交握的手，臉黑了。

夏初顏像個狂熱粉絲一樣，“湯……湯渺大佬？”

湯渺：……

你要願意這麽稱呼，也行。

裴燃臉青白交接，他直接將湯渺的手拽了回來，握緊。

“要上課了，我們走吧。”

湯渺被他一直拽著走，還回頭看了夏初顏。

就看著夏初顏朝著她興奮地揮手，似乎對裴燃的無禮早就習以為常。

湯渺莫名覺得她有點點可憐。

年紀輕輕的，喜歡誰不好呀？

她這個從小到大都心黑到底的弟弟，表面上對人禮貌相待，實際一點都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要是真被他放在眼裏，那不是被他整，就是即將要被他整。

這樣一想，無論是被他喜歡，還是喜歡他的，好像都有點慘？

她心虛地看了一眼裴燃。

在裴燃看向她的時候，連忙收回了眼神。

眼觀鼻，鼻觀心，她啥都沒想。

等到進了教室，容耀早坐在了座位上，戚禾也在。

他朝著湯渺揮手，“渺渺，今天戚禾又帶糍粑了！”

湯渺眼睛一亮，快步向前走，“真的？”

裴燃跟在她身後。

容耀拿了兩個板凳放在自己課桌旁邊。

戚禾把保溫飯盒打開，裏面是香甜的紅糖糯米糍粑。

她還帶了四雙筷子，先遞給了容耀三雙，容耀又順著遞過來兩雙。

湯渺將筷子遞給了裴燃，一點沒有客氣，“那我開動啦！”

容耀見她氣勢十足，也跟著喊道，“我也要開動了！”

戚禾搶走了容耀手裏的筷子，“你還沒洗手呢！”

湯渺和裴燃已經開吃了，準確說來，應該是裴燃在幫湯渺夾糍粑。

容耀看他們都吃了，朝著戚禾心裏委屈道，“我早上起來手洗了。”

戚禾翻了個白眼，“可你剛剛幫著他們釘板凳，拿過錘子誒。”

容耀看了自己的雙手，上面還有點銹跡，“好吧，我先去洗個手。”

邊說著，邊朝他們道，“你們別吃完了，給我留點啊！”

湯渺埋頭邊吃邊點頭，“幾……道啦。”

容耀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去洗手了。

戚禾無語地收回視線，她又落到湯渺和裴燃身上。

裴燃一直幫湯渺夾糍粑，自己一口都沒吃，就像哺養小崽子一樣，把吃的都給了湯渺。

戚禾勸了一句，“裴燃，你自己吃吧，糍粑還很多呢，四個人肯定吃不完。”

裴燃這才稍微擡了眼，“沒事，謝謝”。

禮貌又疏離，是他一貫對待外人的態度。

戚禾只好吃起自己的來，她暗暗打量著湯渺和裴燃。

以前在領峰讀初中的時候，她就經常看到兩個人形影不離。

私下不是沒有傳聞過兩個人是不是談戀愛，還有人說他們兩家定了娃娃親，長大肯定要結婚的。

她那時候並不那麽覺得。

明明湯渺看裴燃的眼神，幹凈又沒有雜質，就像是眷戀的家人一樣。

裴燃對湯渺如何，她不好說。

從前，她就看出來，裴燃並不喜歡有人太過親近湯渺，自己還有一次被他的眼神嚇到。

她有想過要不要告訴湯渺，裴燃對她占有欲是不是有點過強了？

可是在藝術節的時候，她看到湯渺怒氣沖沖去了主持臺，把裴燃拉坐到輪椅上。

兩個人在後臺的時候，少女按住少年的輪椅，兩人相視而笑。

那個時刻，她便覺得沒有誰能插入兩人之間。

兩人就像共生關系，交織的兩條藤蔓，需要互相依偎，少了其中一條，另一條藤蔓很快就會枯死。

她想，這才是為什麽大家對兩人之間的親密並沒有感到違和，哪怕老師也沒有說什麽。

他們就是給人這樣一種感覺。

所以後來在葭縣遇到湯渺，她才那樣地意外。

她走了，他知道嗎？

如果她走了，那他會怎樣呢？

果不其然，兩年後裴燃追了過來，戚禾才知道湯渺這麽大膽，走的時候沒告訴任何一個人。

不過好歹，她也松了口氣。

也不知道為什麽，擔憂著湯渺的那口氣從兩年前就沒有松開過，直到見到了裴燃，她才放松了下來。

容耀這時從後門走了進來，他往戚禾身上擦了擦手，“我回來了”。

戚禾看著衣服上兩個濕漉漉的大手印，一巴掌朝他腦袋拍了過去。

“呵。”

容耀兩臂抱著頭，可憐道，“戚禾，你為什麽打我的頭？整天兇巴巴的，當心以後沒人娶你”。

戚禾嘴角幹扯了一下，“你再說一句”。

容耀：“一句”。

戚禾：……

湯渺噗地一聲笑出來，裴燃看到她笑，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勾起。

戚禾臉紅了，瞪了容耀一眼。

容耀撓了撓臉頰，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幾個人吃完之後，湯渺和裴燃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周末會來高考前的最後一次模考。

湯渺想讓裴燃借助這次考試檢驗一下自己的水平，所以她看上去比裴燃還要緊張。

完全能體會到那些高考在考場外等待的父母的心情。

裴燃見她這幅緊張的樣子，心裏既感到竊喜，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希望我考到第幾名？”

湯渺無語地看他，“當然是越高越好呀！”

“第一名？”

湯渺一噎，“我們定一個實際一點的目標吧？”

經過她這段時間給裴燃補習，她深深為裴燃感到擔憂。

這兩三年，他怕是一點都沒有學習。

問啥，啥不知。

這可怎麽得了？

裴燃嘴角勾起，“那就第一名吧”。

湯渺硬是強壓住翻白眼的沖動，直接在他的書頁上寫了一個“年級一百名”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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