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容耀端著一盤熱騰騰的煎雞蛋來敲湯渺的門。

叩叩——

門哢嚓一聲打開。

容耀滿臉欣喜道, “渺渺……”

打開門的卻是裴燃。

容耀微微一怔, 撓了下後腦勺，他看了看房門號，確定是湯渺的家。

“裴燃，你跟渺渺一起合租？”

裴燃視線落到他手裏的煎雞蛋, 冷道，“有事？”

容耀這才想起自己是來送吃的，便將手裏的煎雞蛋遞了上去。

裴燃接了過去。

容耀道，“這個是……”

門瞬間被關上。

容耀：……

湯渺剛從衛生間裏出來，她朝門口的裴燃看去，“是耀耀嗎？”

裴燃頓了一秒，才道, “是”。

她又看到了他手中的煎雞蛋，“耀耀送的？他怎麽不進來跟我們一起吃早飯呢？”

裴燃突然有些後悔, 為什麽沒有早點把這雞蛋毀屍滅跡，還讓湯渺看到。

“他忙。”

湯渺心裏納悶著。

裴燃將那盤煎雞蛋放到了小桌子上, “來吃早飯。”

湯渺索性將心裏的疑惑拋到腦後，走到了小桌子面前。

裴燃給她遞過去一根勺子。

今天早上是裴燃早起，去外面買了粥回來。

湯渺一坐下就聞到了排骨粥的鮮味，胃口大開。

她剛吃下第一口, 就覺得味道非常熟悉。

很像原來裴燃家廚師做的。

裴燃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緊張，“好吃嗎？”

湯渺笑得彎了眼睛，朝他道, “好吃”。

裴燃表情一松，也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兩個人的早餐寧靜又溫馨。

等到他倆一塊出門上學，就見容耀正在樓下等著。

他遠遠地朝兩人揮手，“渺渺，裴燃。走，一起上學啊。”

湯渺看得嘴角上揚，回應喊道，“好啊！”

裴燃的眼神陡然變得冰冷，嘴角微微繃緊。

湯渺扭過頭，沖他笑道，“走呀，裴燃”。

“恩。”

兩個人走了過去，容耀還一臉高興，不斷拉扯著裴燃的註意。

裴燃見他一張嘴皮子不停嘚吧，眉頭微微皺起。

容耀毫無察覺，就像是和初中時候一樣，和朋友日常聊天。

等到三個人剛踏進光明中學的大門，就迎來了許多人的註意。

“渺姐好，耀哥好。”

“渺姐好。”

“渺姐，早上好。”

……

裴燃註意到湯渺在這所中學的知名度很高，而且每個人似乎都對她有種莫名的尊敬和親切。

就因為她是年級第一嗎？

他想，或許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有人湊了過來，在湯渺耳邊問道，“渺姐，你跟轉校生很熟嗎？”

湯渺看了一眼裴燃，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

她答道，“恩，是我弟弟”。

那人打量了一下裴燃，他看上去可比渺姐高多了，長得也和渺姐一樣很好看，可就是這氣質和他們格格不入。

“渺姐，你別騙我了。你哪來的弟弟啊？怕不是交的男朋友？”

裴燃一聽到“男朋友”幾個字，心裏撲通撲通跳，有一種莫名的期待。

只見湯渺白了那人一眼，“你別胡說呀，他是我原來的鄰居，一起長大的發小。”

那人猛地拍頭，“原來是投奔渺姐來了，也對嘛，渺姐這麽厲害。”

湯渺沖著那人傻笑了一下。

裴燃目光停留在她的笑顏上，心裏不住地失落。

原來在她眼裏，他就是來投奔她的一個鄰居嗎？

湯渺完全不知道裴燃心裏的所思所感，她如往常一樣進了教室，翻開了書。

容耀去了戚禾旁邊坐。戚禾正訓著他，因為他臉上的傷讓她一眼就看出和人打架了。

湯渺側過身，“今天繼續來畫重點吧？你上次說的，是哪裏不懂呀？”

裴燃看到她離自己很近，兩人的衣側就差幾厘米的距離。

於是他向右湊了過去，兩人的外套衣角貼著。

他心裏瞬間達到滿足。

他咳了一聲，“這裏，還有這些”。

說著，他將厚書三分之二都捏在了一起。

也就是說後面全不懂。

湯渺噎了一下，“沒事，我們慢慢來，時間還長啊”。

她嫣紅的小嘴微張著，眼睛看上去懵懂不已，有些呆萌。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裴燃，還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慌。

裴燃被她可愛到了，很想去摸摸她卷翹的眼睫毛。

他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心思。

耳邊，是她溫柔又嬌俏的聲音。

一聲接著一聲，仿佛能撫平他心裏的棱角和毛躁。

一向掩藏住的戾氣和無人可接近的冰冷，因為遇到她，春暖花開。

他什麽都不想在意了，只要她一直在他身邊就可以。

“你看，這裏再做一條輔助線就行。”湯渺用尺子比著畫了一條。

他目光一直落到她認真的側臉。

可是，心裏好像還是空的。

有個聲音在叫囂著，她不會願意永遠留在你身邊，除非……

除非什麽？

腦子裏一片雜亂。

湯渺剛講完題，一擡頭，就看見裴燃怔怔的看著自己，好像在走神。

她心裏也有點冒火，“你能不能用點心？這樣老是走神怎麽行呢？”

她將筆放回了桌上。

裴燃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樣顫動了一下，“對不起”。

她是嫌自己煩了吧？像個累贅。

湯渺呼出了一口氣，對上他黯然的神色，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

畢竟裴燃家發生那麽大的事，無心學習也是很正常，自己應該多些耐心才對。

她又重新拿起筆，抿了下嘴唇。

“是我太急躁了。我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擔心你。”

湯渺心裏也是一團雜亂，她覺得自己能力太不夠了。

以前小時候什麽都不懂，覺得自己能幹所有事情，可是現在自己也有無能為力的事。

裴燃家的事，自己一直幫不上忙，甚至她連怎麽勸裴燃都不知道。

有勸過他回去，畢竟他家在金陵市，而且大城市總比小縣城好。

可是裴燃說什麽都不願意回去。

那麽，他的未來在哪裏呢？

現在選擇呆在她身邊，一定是好的選擇嗎？明明她什麽都做不到，而他遲早要一個人獨立的。

這些想法，湯渺都壓在了心裏。

她繼續給裴燃講起了題。

等到放學之後，容耀又叫上她一起去滿天下菜市場。

裴燃也想跟上去。

湯渺按住了他，“你先回家等我，不許跟著我們”。

裴燃看出她眼中的警告，害怕她生氣，可又看到門外等著的容耀。

他心裏煎熬又嫉妒，也只能化為嘴角淺笑。

“我會在家裏等你。”

湯渺點點頭，還將自己的書包給了他，讓他帶回去。

一出教室門，她就跟容耀一起離開了。

裴燃的目光一直追隨她而去。

容耀離開前，往教室裏看了一眼，將裴燃的神情全部都看在眼裏。

他忍不住開口道，“渺渺，你不跟裴燃一起回金陵市嗎？”

湯渺對他這個問題感到很奇怪。

“為什麽我要回金陵市？我家就在葭縣呀。”

容耀想了想，“可是……裴燃是專門過來找你的”。

湯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和容耀說。

能告訴他，裴燃只是因為還沒長大，所以才像以前一樣依賴她嗎？

裴燃會有自己的生活的，夏初顏還沒出現呢！

她不能去幹擾裴燃的生活。

“以後你就知道啦。”

容耀因為她這句話反而更加困惑了，他也沒問下去，又繼續道，“我奶奶又去做了檢查，身體沒事，就是不像以前那麽好了。”

湯渺嘴角上翹，“檢查出來沒事就好，你回葭縣讀書不也是因為奶奶嗎？這次高考，你要用盡全力去考試呀！”

容耀傻笑起來，“恩，其實我中考也沒發揮好，考試的時候心裏老想著這個事。這次高考，我一定要考上軍校。”

湯渺看他生龍活虎的樣子，心裏非常羨慕。

“那就一起加油！”

“好啊，一起加油！”

兩個人笑嘻嘻地往滿天下走去。

等到湯渺回家的時候，發現屋裏飄來一陣菜香味，刺激得她流口水。

裴燃正坐在小桌子前等她，“來吃吧”。

湯渺眼睛一亮，驚喜道，“都是你準備的？”

裴燃看她這幅樣子，心裏也輕松起來，“恩”。

湯渺用筷子夾了一口肉，湯汁在口裏肆意，“好吃！”

就是味道太像裴燃家的廚師了。

裴燃嘴角勾起。

湯渺忍不住問道，“裴燃，你一個人過來的嗎？你家廚師沒來？”

裴燃嘴角微楞，“只有我一個人”。

湯渺又啃了一塊排骨，疑惑道，“什麽時候葭縣也有這麽厲害的廚師了？這一盤菜應該也要上百塊了吧？你別破費了，我一般都是在學校食堂吃飯，我有學校發的飯卡。”

裴燃眸底微閃，“不貴，是我認識的人開的飯店，我家有股份。”

湯渺心裏太過意不去了。

裴燃每次帶回來的飯菜都特別合她的胃口，每一種味道都恰如其分，既不多一分鹹，也不多一分濃，就好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她邊吃著，邊道，“那要不我給你錢吧？”

裴燃心裏像被潑了一盆涼水，臉色變冷，“不用”。

湯渺看出他生氣了，連忙手抓著他的胳膊，“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只是覺得做這個很貴的……”

她微低著頭，很愧疚。

看到她這個樣子，裴燃才恍然有些明白，這些年她住在葭縣，沒什麽人依靠。吃穿住行靠自己一個人，變得更通人情世故。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他為她心疼。

湯渺覺得自己的後腦勺被人摸上來了，隨後她被裴燃按在了懷裏，鼻子周圍縈繞著他身上皂角的香味。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以後也不要跟我分得那麽清楚，我會很難過。”

裴燃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湯渺心裏撲通地跳了一下，像平靜的湖面墜落了一顆石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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