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燃一直把湯渺送回了家,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別墅區, 除了湯渺母女兩, 都沒有其他人。

整個屋裏，黑漆漆的，連燈都沒留。

裴燃打開了客廳的燈。

於如蘭的臥室門緊閉，估計又喝醉了。

他道, “去我家吧”。

他擔心湯渺晚上一個人心情不好，會覺得難過又孤單。

湯渺將身上的衣服還給他，笑了起來。

“為什麽要去你家呀？”

裴燃視線停留在她臉上，尤其落在她的酒窩上。

小笨蛋，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點小九九，還想騙過他嗎？

裴燃戳了戳她的酒窩，想給她戳平下去。

“不要騙我, 什麽都不要瞞著我。”

湯渺一聽，臉微怔, 嘴巴很快就癟了下去。

突然，她仰起頭, 似乎是想將淚水憋回去。

“裴燃，你太壞了。”

裴燃驀然，其實湯渺平時的確沒心沒肺，對很多事情不在意, 更不看重，可是她也是會覺得難過和悲傷的。

不能因為次數少，就覺得她不會有。

他手摟著她的後腦勺, 讓她看著自己。

只看他薄唇微張，壓著嗓子，“裴燃，你太壞了”。

湯渺噗地一聲笑出來，又哭又笑的。她揪著裴燃的衣服，羞愧不堪。

“你、你為什麽模仿我！”

裴燃嘴角勾起，“還難過嗎？”

湯渺深吸了一口氣，“不難過了”。

裴燃又像變魔術似的，從身後拿出一枚巧克力糖果，撕開包裝紙，塞進了她嘴裏。

湯渺臉頰頓時鼓了起來，睜大眼睛看著裴燃，不自覺地嚼動著。

“好好吃。”

那雙圓圓的杏眼彎了起來。

裴燃看著她淺笑。

這就是他的渺渺，從不會為悲傷過多停留。

無論什麽時候，都會為了一件小小的好事而露出無憂的笑容。

等到裴燃離開的時候，湯渺朝著他使勁揮舞著雙手，看上去憨憨的。

裴燃張開嘴，口型似乎在說。

“我一直都在”。

湯渺看清後，笑容更大了。

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那些好朋友，學校的老師和同學，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珍惜了。

她背靠著門，向上天祈望著。

一定不要讓大家分開，一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許完願後，又重新露出笑容，回到房間裏去。

馬上就要步入初三了，大家重聚的日子也快來了，她得努力考上領峰高中部。

不讓生活留下遺憾。

上學日，容耀興沖沖地趕來教室。

他對湯渺道，“渺渺，我奶奶病好了。”

湯渺是他在學校裏第一個分享這個消息的人。

湯渺也露出欣喜的表情，“耀耀，太棒了！”

容耀喜笑顏開，他拉著湯渺一直講著他奶奶的事。

“我奶奶真的特別厲害，她會很多東西，會做飯、制衣服、修車、修家裏的壞家電，什麽都會。”

湯渺捧著雙頰，眼睛亮晶晶的。

“耀耀奶奶好厲害呀！”

裴燃聽到她的聲音，看了過來。

兩個人都笑得跟傻子似的，他心裏一陣無語。

容耀跟他鄭重道過歉，裴燃其實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唯一在乎的是湯渺對自己的想法。

湯渺說過，不想看他沒有朋友，希望他交到新的朋友。

容耀在他看來，也的確是個值得交往下去的人，起碼比很多人都好。

他和湯渺很像，都傻乎乎的。

如果她喜歡，這是她所願的，裴燃也願意去接觸容耀。

只是容耀不要想著和他搶湯渺就行，反正湯渺就在他眼皮子下，他也不怕。

現在三人的關系空前和諧。

裴燃又埋頭繼續批改著全班同學的卷子。

容耀又想起了什麽，他湊近湯渺的肩頭。

“渺渺，我跟你說過我爺爺嗎？”

湯渺好奇道，“耀耀的爺爺？”

容耀點點頭，“我爺爺以前是當兵的，上過戰場，比警察都厲害，壞蛋都怕我爺爺。”

“我爺爺說，好男兒志在四方。我以後也想去當兵，保家衛國，就像我爺爺那樣！”

湯渺微怔。

她第一次從容耀嘴巴裏聽到他以後想做什麽。

原書裏，他為了“湯渺”開公司，和裴燃旗下的集團競爭，後來破產。

原來他想去當兵嗎？

湯渺深吸一口氣，“耀耀，你一定要堅持自己的夢想呀！我一定會支持你！”

容耀驀地笑了起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渺渺，你不覺得我在說笑話嗎？和平年代，還去保家衛國。我爸媽都不同意我，只有我爺爺奶奶支持我。”

湯渺不服氣道，“和平年代怎麽不可以保家衛國啦？我看到新聞上說了，好多邊防戰士們都還駐守在邊疆呢！他們很了不起，耀耀也很了不起。”

容耀嘴角上翹，像是遇到了知己一樣。

“渺渺，我太感動了。恩，我一定好好中考，以後高考報軍校。”

湯渺為他加油打氣，“你一定可以的！”

兩個人又發出傻笑聲，惹得裴燃筆尖又頓了頓。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又繼續批改著卷子。

初二過去得很快，期末考試一結束就是暑假。

金陵市今年的夏天非常炎熱，餘詩懷和裴婷一起出國避暑，順便去看望費榮。

走之前，她們還來邀請湯渺。

湯渺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她走了，於如蘭就只有一個人在家了。

裴燃陪了她幾天，又去了一趟京城，裴老爺子狀況有些不好，在病床上念叨要見孫子。

裴柏華讓裴燃必須在京城住上兩個月，陪裴老爺子。

裴燃不想離開湯渺這麽久，所以和裴柏華像是開啟了拉鋸戰一樣，兩人在冷戰。

湯渺擔憂道，“裴燃，你去吧，不用擔心我。我就呆在別墅區裏，哪兒也不去。”

裴燃視線放在她臉上，態度也很執拗，“不去”。

湯渺擰起眉頭，“可那畢竟也是你爺爺呀，我沒有見過我爺爺”。

裴燃聽到她這麽一說，心裏驟然一緊，表情松了下來。

“我知道，我會去的，你放心。”

湯渺臉色終於好看了些，她不希望裴燃和裴柏華關系不好。

畢竟裴燃媽媽去世之後，裴燃最親近的親人就只有爸爸了。

第二天，裴燃就跟著裴柏華飛去了京城。

離開之前，他還來了湯家一趟。

他囑咐了湯渺很多很多話，還往她家冰箱塞了很多東西，上面都貼了小紙條。

看得湯渺心暖暖的。

“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沒事也可以打。如果我趕不及回來，有什麽去家裏找管家爺爺幫忙，知道嗎？”

裴燃嘮叨得就像電視裏演的那些媽媽一樣。

湯渺抿著嘴笑。

裴燃板著臉，“聽進去了嗎？”

她點頭如搗蒜，“我知道啦！記得給你打電話，還有找管家爺爺。”

裴燃這才放心下來，離開了金陵市。

裴燃走後的日子，湯渺基本上都呆在家裏吹空調。

偶爾會出來修剪一下自家草坪上的雜草。

這天，她覺得在屋裏呆得有些悶，於是戴上了一頂太陽帽子，拿上剪草鉗，準備去草坪上剪剪雜草。

她彎著腰，蹲了下來，手上的剪草鉗不停地動著。

一個年邁的聲音突然響起，“請問，這裏是於如蘭的家嗎？”

湯渺聽到聲音，擡頭望了過去。

是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奶奶，她上身穿著長袖襯衫，下身穿的花紋燈籠褲，耳垂上還鑲著珍珠。

打扮略土氣，但看上去十分精神，尤其一雙眼睛微微上揚，看上去十分銳利。

除了別墅區的幾家人，家裏從來沒有什麽客人來，湯渺心裏覺得好奇。

她抖了抖身上的雜草，走到了那位老奶奶的跟前。

“奶奶，於如蘭是我媽媽，請問您找她什麽事呀？”

只見那位老奶奶上下打量著湯渺，嘴裏道，“你就是湯渺？”

對方竟然還認識自己？

湯渺眨了眨眼睛，“對，我是湯渺，奶奶你認識我嗎？”

只聽那位老奶奶哼了一聲，“沒想到都長這麽大了。你媽媽人呢？去哪裏了？”

湯渺皺著眉頭，“我媽媽在家”。

“把她叫出來。”

湯渺擋在她身前，問道，“奶奶，你到底是誰呀？”

只聽這位精神的老人清晰地說道，“我是誰？我是你媽媽的親媽！”

湯渺心想，媽媽的親媽？

那不就外婆嗎？

她喊出聲，“外婆？”

於外婆似乎不喜她這麽叫自己，眉間的褶子可以疊成好幾層，“快叫你媽出來”。

湯渺連忙上前摟住她的胳膊，“外婆，你跟我進去吧，媽媽應該還在睡覺”。

於外婆將手抽了回來，“這麽大白天，睡什麽覺？”

湯渺察覺到對方的不喜，收回了手。

“媽媽她昨天睡得比較晚。要不外婆，你先在客廳等一下，我先去叫媽媽起來。”

於外婆鼻腔裏又是重重地一哼。

湯渺在前面帶路，於外婆跟在她後面，還時不時打量著整座別墅。

湯渺敲了敲於如蘭的門，發現還是沒有動靜。

她只好擰開了門把手，撲面而來的酒氣味，又濃烈又有點發臭。

她走到於如蘭的床前，輕輕地搖了搖她的肩膀。

“媽媽，外婆來了。”

“媽媽，快醒一醒。”

於如蘭在她的呼喚下，勉強睜開了眼睛，腦子還混沌著，“渺渺？”

湯渺連忙把她扶起來，“媽媽，外婆來了，就在客廳裏，你趕緊起來洗漱吧！”

她總感覺外婆兇兇的，要是看到媽媽這個樣子，肯定會發脾氣的。

於如蘭揉了揉太陽穴，意識還很滯留，“外、外婆？”

“對呀，媽媽，外婆認識我呢！她知道我叫湯渺。”

她心裏可高興了，原來她是有外婆的，所以她很期待媽媽和外婆見面。

於如蘭漸漸清醒過來，她雙手撐著床邊，一臉迷茫，“她怎麽來了？”

湯渺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只是很高興地催促著她去洗漱。

於外婆這時從房門進來，一聞著這濃重的酒味，她臉上的褶子全部擠在了一起。

視線漸漸落到了於如蘭身上。

於如蘭每天都在別墅裏喝酒，春夏秋冬如此，身上就穿著一個吊帶裙。

她憋不住怒氣，“看看你這什麽鬼樣子！於如蘭，我在家就是這麽教你的？”

於如蘭咬著下唇，臉上是湯渺從沒有看過的表情。

於外婆似乎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語氣重，繼續教訓道，“還以為你翅膀硬了，能自己折騰了，結果折騰起來是這幅爛樣子。你出去讓別人看看，你這幅德性，別說是我於家的人。”

於如蘭胸口劇烈起伏著，“那你來幹嘛？就是為了來罵我？”

湯渺楞在原地。

於如蘭從來都是對人說話溫溫柔柔，甚至有些怯懦的。

她從來沒看過媽媽發這麽大火，而且發火的對象還是她外婆。

於外婆和於如蘭僵持著。

兩人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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