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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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好險。

如果不是他堅持守住自己最後的底線,恐怕真的要在出國當天痛失清白。

當然沒有說弟弟不好的意思。

裴鏡予心裏為衡夙反覆解釋:衡夙還是很尊重我的。

他們沒睡一起。

衡夙當場為他表演了沙發改制折疊床。

衡夙還笑了笑:“唐女士不知道這件事,我們悄悄的。”

他真的,他哭死。

有那麽一瞬間,裴鏡予覺得自己禽獸不如。

02-

為了調整時差,同時也為堵住唐女士的連環追問,衡夙向他提議如下方案。

“你再睡五個小時,下午三點的時候再起床。”

裴鏡予認為也不是不行。

首先,他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唐女士。

其次,他確實需要充足的睡眠,因為昨晚他也擔心衡夙忽然發難,熬到了淩晨才敢入睡。

總的來說他確實很困。

他欣然接受衡夙的提議。

直到鬧鐘響起,他按照原定計劃起床下樓,撞見正笑瞇瞇看著他的唐女士。

裴鏡予開始意識到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03-

今天唐女士換下了那身火紅色的禮服長裙,改成田園風小清新。

歲月沒有在唐女士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

這身裝扮穿在唐女士身上,加之身後巨大的落地窗外鮮艷的玫瑰花海,相得益彰,無與倫比。

衡先生正在給她切水果。

唐女士看了裴鏡予一眼,飛快轉頭望向衡夙:“別坐著看報紙了兒子!快去把我的寶貝扶過來!”

……扶過來?

裴鏡予有些許不理解唐女士的意思:“阿姨,我可以自己走——”

“叫什麽阿姨,又忘了呀寶貝,叫媽!”

唐女士嗔怪道:“別逞強,媽都懂,自從知道我兒子喜歡男人之後,我就研究了很多關於這方面的知識。我相信衡夙有和他父親一樣優秀的基因。”

“………………”

裴鏡予瞳孔地震。

就算之前不懂,那在唐女士如此生動形象,詞句豐富地描述之下,他也應該懂了。

但他懂是懂了,可唐女士的最後一句話未免過於出人意料。

衡夙放下報紙幾步走到他面前,低聲道:“別在意,她一直這樣。”

他悟了。

裴鏡予憐愛地看向衡夙:“你以前也過這種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04-

唐女士就這麽滿臉笑意地看著他們。

看著衡夙將他扶下樓梯,體貼地請他坐下。

“等一下!!!!”唐女士忽然尖叫。

裴鏡予被嚇得一抖:“怎麽了,阿姨。”

唐女士:“怎麽能就這麽讓寶貝坐下呢!衡夙,你要體貼呀!來,再多墊兩層,別讓寶貝又受傷了。”

……又?

裴鏡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意識到自己不應該仔細思考唐女士的話語。

因為每個字、每句話,都是他不能承受的。

他可以聽,但他也要放棄思考。

裴鏡予終究坐進了沙發裏。

唐女士接過衡先生遞來的水果盤,含情脈脈道:“親愛的,你真好,每天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我感覺我好幸福。”

衡先生也深情回答:“親愛的,我也一樣。”

他們短暫地接了個吻。

裴鏡予不好多看,轉頭望向衡夙:“你剛剛在看什麽報紙?”

衡夙低聲回答:“我什麽也沒看,我只是懶得看他們。”

……確實。

根據唐女士與衡先生這短短一天的表現,裴鏡予對衡夙已十分理解。

如果是他,也會想出這種辦法逃避的。

05-

下午茶不出意外地仍是衡先生負責配制。

陽光灑在莊園裏,落地窗前的小圓桌上裝著玫瑰的花瓶也跟著發光。

唐女士向裴鏡予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跟著自己坐過去。

裴鏡予不想懂。

但他只能心領神會地跟過去。

因為他怕自己假裝不懂,會引來唐女士的直言邀請。

那他不如早去早回。

是的。

裴鏡予心裏盼望著和唐女士小坐一會兒就再回來。

可他剛剛坐在小圓桌旁邊,垂下的桌布還沒來得及碰到他的腿,唐女士就開口說了第句話。

“糟糕,寶貝,我們忘了帶軟墊,你屁股不疼嗎?”

“……”

沒錯,那只不過是短短一句話,加在一起也沒有多少個字。

但是沖擊力不亞於裴清漓認祖歸宗的那天,裴康行帶給他的震撼。

裴鏡予沈默了兩秒鐘。

他說:“……不疼。”

唐女士眉頭一皺:“是不是衡夙技術不好?”

沖擊力更強了。

裴鏡予委婉地提醒:“阿姨,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唐女士這才來得及放下茶杯,嘆道:“我是很高興呀,寶貝,我一直擔心衡夙是無性戀者。”

“……”

“獨身主義。”

“…………”

“我還擔心過他會有一天打電話告訴我,媽媽,我要和我的專輯結婚。”

“………………”

06-

他出國之後沈默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是發短信。

查詢之後發送最多的也只會是省略號。

07-

裴鏡予頂著壓力尬聊:“那您現在可以放心了。”

“是呀!”唐女士開心得不得了,“所以我才想問一問寶貝,你是不是很愛衡夙呀。”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情理之中,但也意料之外。

裴鏡予沒想到唐女士會忽然問這樣一個問題,他眨了眨眼睛,一時沒有回答。

唐女士道:“寶貝,我對你是非常、非常滿意的,我的先生也一樣。在衡夙十四歲的時候,他就展現出讓我們驚訝的思想,我直到現在也覺得他是個天才。所以無論他做出什麽選擇,我都會無條件的支持他。”

“我不想說他很愛你這種話,寶貝,你的心會比我更懂我的眼睛看到的那些東西。”

唐女士的眼睛裏倒影著紅色的玫瑰。

她認真發問:“我只是很想知道,你愛不愛他?”

裴鏡予在她的註視下有些失神。

他抿住唇,過了片刻回答:“我、我不知道衡夙為什麽會愛我。”

唐女士微笑著說:“我以前也不知道我先生為什麽會愛我,你知道嗎,他是外國人,或許和他比起來我要更直白一些,別看他以前風流,實際上他非常純情,追求我的方式也沒有多麽精妙,只是讓我覺得很開心。”

“事實上,衡夙的名字還是他翻遍古書自己想的,因為有了衡夙,他才為自己改了個衡姓,並且宣稱自己拋棄了貴族榮耀。”

“像個笨蛋。誰不知道他早就不是貴族了,從他父親開始,他們就只打算做莊園主。而從他開始,他連莊園主都不想做了,大概是想做收租金的房東。”

唐女士轉動著勺子,低頭笑了笑,滿臉幸福地說:“後來我問他為什麽愛我,他告訴我,親愛的,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的心告訴我,是的,就是這個人,我愛她。於是我跟著我的心來找你,我的大腦、我的思想,我的靈魂,就開始因為愛你而獲得共鳴。”

“它們響應我的心,說‘yes!’,這就是你愛的人。”

“……所以他愛我。”

08-

裴鏡予最終也沒有回答唐女士那個問題。

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想想。

他也確實仔細思考到了晚上,等衡夙沐浴完,走進臥室的時候,裴鏡予還坐在窗前思考。

衡夙坐到他身邊,問:“是什麽問題這麽覆雜,要讓你思考到這種時候?”

裴鏡予道:“這關乎我一生,這個問題是一時的,但答案是終身的。它非常重要,值得我思考這麽久。”

衡夙道:“有沒有可能讓我聽一聽你的疑問?”

他有剎那想要說,只是考慮到衡夙與答案的微妙關系,還是搖了搖頭。

衡夙只能嘆息:“才來國外一天,哥哥就對我有了秘密。”

“……”

衡夙又道:“可憐我把床讓給哥哥,自己去睡沙發,結果哥哥心裏想的事情還不能告訴我。”

“…………”

裴鏡予忍無可忍地糾正:“你那張沙發不是可以變成床嗎。”

衡夙道:“難道睡沙發變成的床就舒服了嗎。”

裴鏡予承認這是有道理的。

但他有點下不來臺:“那我去睡沙發,你來睡床。怎麽能讓我們的衡神紆尊降貴,唉,我真有罪。”

衡夙:“我不喜歡這句話,你收回。”

裴鏡予:“我拒絕收回。”

衡夙頓了頓,擡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壓近道:“那我幫你收回。”

“……衡夙,你想親我可以直說,別學霸道總裁。”

話說到此處,裴鏡予咦了聲。

“衡夙,說起來,你還真是總裁啊。”

衡夙:……

09-

不得不說,他把衡夙說笑了。

衡夙笑得有些收不住,松手往後面一倒,靠在藤椅裏捂住額頭忍笑。

裴鏡予道:“我陪著你這個總裁出差,有沒有工資?”

衡夙悶聲答:“有的。”

裴鏡予又道:“說起來,唐女士今天是不是誤會我們了?”

衡夙答:“嗯。”

“我只是睡了一晚,就在他們面前沒有了清白。”

他心生感慨。

衡夙坐起來,看著他道:“其實應該說——自從他們知道了你的存在,你就沒有了清白。”

裴鏡予:“……所以我們戀愛還沒談,但在他們心裏我們已經……?”

衡夙道:“是這樣的。”

有點意外,但不是很意外。

裴鏡予沈默了一會兒。

他被燈光籠罩著的眉眼浮著一層薄光,他垂下眼簾,睫羽隱隱遮住雙眼,亮光所能照到的地方,猶如深淵幽潭裏凝結出的波光,在那張獨特的臉上,拂去‘厭世’所帶來的冷意,又顯出些許憂郁。

世界於此時靜寂。

10-

他沈默著,在光與影間擡起眼簾,如刀與劍決然出鞘的瞬間。

他還是冷的,有讓人驚嘆的容顏,帶著冷,帶著恍似輕看眾生的漠然,這所有成就了這幅絕然且驚艷的皮囊。

而他千萬次向往溫暖。

裴鏡予偏過頭去,他沒有看衡夙,只是看窗外夜色,哪怕空空茫茫,他也仍去看。

因而他說:“那不是虧了。”

衡夙問:“什麽?”

他答:“我說虧了,早知道我都不清不白了,不如早點兒陪你睡啊。”

衡夙沒有應聲。

他等了一會兒,到底回頭看去。

衡夙臉上的訝異還沒有散盡,在他看來的時候,衡夙輕咳一聲,微笑道:“怎麽這麽突然,我還沒做好準備。”

他突然覺得自己贏下一局絕無僅有的勝利。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宣判道:“我做好準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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