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人，林若月重新回到了屋內，寒亦楓卻還沒有回來，她等了很久，依舊不見蹤影。

等得無聊了，林若月索性躺回到床上，不再管他，可是經過這一折騰，她再無睡意，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她忽然有些心血來潮，藍衣人好像很久沒有在夜晚出現了。

這種時候還有這樣的閑情，整個落月恐怕只有她一個了，南宮禦雲落馬，盟主之位易主，這個夜晚江湖必定不會平靜。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一張清秀的臉孔在銅鏡裏出現，這張臉極其普通，扔在人群裏很快就會被淹沒，而她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現在不論是藍衣人還是上官若月在江湖上的名氣都絕不亞於四月。

今晚的霽月城還真熱鬧，往常漆黑的街道被兩邊燈火明亮的商鋪照得亮如白晝，找了家茶樓，林若月隔窗而坐，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對面酒樓的一舉一動。

酒樓的招牌上“俠客樓”三個字寫得瀟灑俊逸，本著俠為大，客為尊的經營理念，俠客樓幾乎是一夜之間便成了落月的第二大酒樓，第一大酒樓是幽魅宮名下的邀客樓，讓人意外的是俠客樓的主人竟然也是冰辰夜，同時掌握著落月的兩大酒樓，然而這還不止，江湖上很多人猜測，在殺了辰月公子軒轅逸塵之後，整個落月的經濟大權都已經落到了冰辰夜手中。

即使沒有她的出手，如今的冰辰夜也有足夠的能力和南宮禦雲對抗，消滅南宮禦雲只是時間問題。

“真沒想到一向讓人敬佩的盟主竟然是這樣的無恥之輩。”酒樓裏傳來略帶醉意的說話聲，這聲音林若月聽得出來，是洪宇幫幫主洪宇。

“就是，虧我們這麽信任他，他竟然欺騙我們，分明是偽君子，幫主再來一杯，小的給您倒酒。”很快有人獻媚般附和道。

“難怪我們那時將冰無痕還活著的消息告訴他，他的表現那麽奇怪。”

“還好他還沒來得及向我們下手就被幹掉了，否則我們肯定小命難保。”

手下人一個接一個地說道，慶幸著自己的福大命大。

“總之我們應該感謝南宮禦雲那偽君子沒有重用我們，否則現在就成了新任盟主的敵人了。”洪宇帶著醉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幫主英明，現在南宮禦雲身敗名裂，下一任盟主的繼承人必定是冰辰夜無疑，說起來藍衣人策劃的那場戲，我們也有參與呢，要不是我們帶去冰無痕還活著的假消息，擾亂了南宮禦雲的思緒，那場戲進行的還不會那麽順利，說不定可以以此為契機向冰辰夜示好。”賴龍不愧是洪宇幫中少有頭腦的存在，這麽快就想到了向新盟主討好的方法，林若月淡淡地抿了一口茶，可惜，他們恐怕要失望了，因為冰辰夜能否成為盟主還是一個問題。

洪宇幫的頭頭們聚在一起，大口喝著酒，吃著肉，盡情的談論著，殊不知他們每一句話都被他人一字不漏的聽了去。

看來那場戲後，眾多人關心的是盟主的更替，真是沒意思，林若月將錢放在桌子上，準備離去。

“沒想到藍衣人的真實身份是上官若月，實在是讓人意外，深入迷蹤林裏竟然還能死裏逃生。”

聽到他們把話題移到了自己身上，林若月的腳步一滯。

“聽說她曾經是冰辰夜的女人，武林大會上我可親眼看到冰辰夜將魈影劍交到她手上。”

“那又怎麽樣，還不是被拋棄了，順帶連整個上官家都被滅了，讓我說男人都一樣，心裏永遠不可能裝著一個女人，像我今天去宜春院的蘭香那，明天去找麗華樓的玉馨，日子過得快活多了。”

“上官家滿門被滅是罪有應得，要是我是冰辰夜的話一定會把她留在身邊好好“疼”她，什麽樣的報仇方法會比將一個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來得痛快。”洪宇變態地大笑起來。

“幫主，您該不會對那女人有興趣了吧？嘿嘿，其實想想那女人還真不錯，真想……”賴龍咽了咽口水，腦子裏盡是些兒童不宜的想法。

“真想如何啊？”一道森寒的聲音忽然想起，賴龍瞬間從意淫中驚醒。

桌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女子，手裏還端著對面茶樓的杯子。

眾人面面相覷，皆臉色發白，本能地起身逃開，能悄無聲息地出現，這個人的武功絕對在他們之上。

“怎麽？這就害怕了？剛才不是聊得挺歡的嗎？”上一秒還穩坐在桌前的女子下一秒已經出現在門旁，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你是誰？”眼看逃跑無望，賴龍壯著膽子問道。

“你們猜呢？”眼前的女子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身子如同幻影般波動起來，再次現身時卻是另一張面孔，額上的紫色水紋若隱若現，亦仙亦妖。

“上……上官若月！”洪宇的一聲驚呼，讓眾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幾步。

“在背後肆意談論他人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哦。”林若月身上的氣息變得妖異起來，她原本不想暴露身份，可是誰想到這些人的思想如此骯臟，她忍無可忍。

看著如同惡魔附身一般的林若月，洪宇嚇得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此刻在冰家小院的地底下，冰辰夜手中的魈影忽然變得暴躁起來，冷冽的劍氣無法控制地向四周發散開來。

“快想辦法，魈影和縈月相生相克，互相能感應到，再這樣下去月姑娘很快會發現這裏。”夙彥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快用寒冰真氣試試。”

冰辰夜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照著他的話將寒冰真氣輸入到影劍上。

“前輩知道得還真多呢。”在冰辰夜忙於壓制影劍之際，寒亦楓戲謔般說道。

“我所知道的今晚都會告知你們。”夙彥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這秘密本應是由作為冰家子孫的他們守護，如今反而他這個外人知道得更多，瞞了他們這麽多年，實在是過意不去。

說話間冰辰夜已然壓制住魈影，“這裏的秘密只有家父知道，想必前輩與家父的關系必定不淺。”

夙彥點點頭，道：“冰大俠是我平生最敬佩的人，如果沒有他便不會有如今的我。”他的語氣裏滿是感恩與敬佩之情，“因此他托付給我的東西，即便拼盡性命我也勢必要守住它。”

越往裏走，溫度越低低，經過狹長的冰道，進入到一個飄著飛雪的冰室，這個冰室有寒冰窟的三倍之大，位於冰室中間的是一個半月形的冰湖，在如此寒冷的環境下，冰湖裏的水竟然無風泛起了微波。

“他是？冰辰夜？怎麽可能？”寒亦楓望著冰湖中心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聞言，就連一向對萬事漠不關心的冰辰夜也不禁走近冰湖，想要看個究竟。

“他不是冰辰夜，而是千年之前落月的守護神之一，夜，冰雕身後有文字說明。”夙彥淡淡地解釋著，“跟長大後的冰辰夜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真的很讓人震驚，不過也許這就是天意吧。”夙彥的語氣裏有了些許不忍，被天意左右的人生，何等的無奈。

夜？冰辰夜陷入了沈思，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竹肅村聖月湖底，同樣是千年前落月的守護神——月，以及他們之間那段遺恨千年的感情，腳下步子不由自主地向雕像的背後走去，待反應過來，已經置身冰雕之後。

冰雕的後背上果然留有文字：身為落月的守護神——夜，職責是守護落月，但我想守護的僅僅是她，卻未曾想最後傷她最深，而一切都只因執念。

執念？冰辰夜的臉色變得蒼白，這份執念是什麽？到底是什麽樣的執念造就了這個千年的詛咒？

當初在聖月湖底，月只讓他看他們的經歷，由愛生恨，由互相信任到最後的刀劍相向，想到此，他猛然發現他們的經歷與現在的自己和月兒是如此相像。

千年前的痛苦讓他們再承受一遍，這便是上天的懲罰嗎？

“上面寫了什麽？”寒亦楓見冰辰夜的臉色不太對勁，便好奇地湊了過來，“原來這個夜也是癡情之人，由愛生恨，倒是和你們很像。”寒亦楓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

冰辰夜回過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徑自走到夙彥的身旁。

“切，不理我。”寒亦楓自討沒趣地參觀起冰室來。

“魈影就是此處獲得的嗎？”冰辰夜將話題轉移到重點上來，他記得，當年的魈影劍是暗冥贈予他，還告誡他，在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之前萬不可將此劍示於人前。

“嗯，那時魈影被冰封在寒冰之中，就在雕像的右手上握著，那寒冰極厚，還泛著詭異的藍光，若不是有冰大俠遺留下的玉石，根本無法取出它。”夙彥將一塊藍色裂紋的玉石放到冰辰夜的手裏。

端詳了一會兒玉石，冰辰夜便將它丟給了寒亦楓。

“這怎麽說也是父親的遺物，能不能不要丟得這麽隨便吶。”寒亦楓伸手接過，不滿地控訴道。

“那麽那張羊皮紙呢？”冰辰夜繼續忽視寒亦楓，向夙彥問道。

曾經在竹肅村時，他以為只要魈影劍主消失就可以解決一切，簫劍的詛咒便可不攻自破，直到黑夜在寒冰窟發現那張羊皮紙。

魈影出，盡折服，藍瞳現，江湖滅，玉簫引，心魔泯，縈月泣，天下寂。

他才知道原來擁有滅世之能的不止是魈影藍瞳，縈月泣，天下寂，能壓制魈影藍瞳的縈月之主亦是能讓世界毀滅的存在。

簫和劍的那一戰免不了，躲不掉，只有讓簫劍全都消失，天下方能真正被拯救。

“是我後來給你的，當你決定帶著月姑娘去取簫時，我便猜到了你的想法，你想犧牲自己保護月姑娘，保護落月，為了阻止你，我偷偷回了一趟寒冰窟，將羊皮紙放到了黑夜易發現的地方，因為與影劍有關，你必定以為是暗冥當年所藏，便不會有絲毫懷疑。”夙彥耐心地解答道，事到如今，他希望把他知道的全都告訴他們，冰家的秘密應當由冰家的後人繼續守護。

“什麽羊皮紙？”寒亦楓不悅地凝了凝眸，冰辰夜再三忽視他的話，更受不了的是他們聊得話他只能聽懂一半，這感覺真心不爽。

冰辰夜終於轉頭看向寒亦楓，自懷中掏出羊皮紙，遞到他面前，“你執意要看嗎？”

“我不喜歡一知半解的感覺。”寒亦楓一把接過，卻在翻開羊皮紙的那一剎那，臉色大變，“這便是你費盡心思讓她恨你的理由？”

“看完便毀了，這個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冰辰夜側頭掩去眼底的黯然，她這一生註定孤獨，從拿到羊皮紙的那一刻起，他終於明白了軒轅逸塵說的話。

他們自冰窟出來已臨近淩晨，時值冬日，天色還很暗，小院內傳來的銀鈴般的笑聲讓他們紛紛側目。

一身水藍的女子，穿梭在紛飛的白梅花瓣間，這畫面美得讓人窒息。

似乎是發現了他們的存在，動聽的笑聲戛然而止，花瓣間的身影化為一道殘影，飛快地掠向屋內。

月兒，冰辰夜緩緩勾起了嘴角，她還能笑得如此開心，真好。

“我所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們，我也該回去準備新盟主的即位大典，江湖上我已經放出消息，拜這場戲所賜，眾人基本都聚集在霽月城，倒省了我不少事。”夙彥爽朗一笑，朝冰辰夜躬身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

天色漸漸變亮，冰辰夜卻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靜靜地望著那座茅屋。

屋內一直是靜悄悄的，仿佛空無一人。

“去見她嗎？”寒亦楓雙臂環胸，無奈地看著他。

冰辰夜搖搖頭，方收回目光，不再留戀，運氣消失在院子裏。

“明明很想見。”望著冰辰夜消失的方向，寒亦楓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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